楚钰无声苦笑着:“县令比不过山贼, 真好啊真好。”

    云泓眼睑一垂,问道:“听兄台的口气, 仿佛对国家大事很是关心?”

    楚钰道:“何以见得?”

    云泓笑了:“我瞧着兄台的穿着,该是来自大户之家。商人不缺钱, 大官儿不缺钱, 可是兄台的年纪看上去却又不大。”他的眉心渐渐蹙了起来,心底升起层层迷雾,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前这位公子的身份他好像能猜到, 却又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楚钰对着易蓝轩点了下头, 易蓝轩走出山洞, 放了云泓那八个兄弟。

    云泓拱手道:“我四弟性子野, 若是有冒犯之处, 还请兄台见谅。”

    楚钰低头瞧着自己被柳一笑咬伤的胳膊,哼了一声, 道:“只要你四弟以前没被狗咬过, 我就见谅。”

    柳一笑眉毛一挑,道:“我小时候还真被狗咬过, 还是疯狗。”

    楚钰哼道:“真是被疯狗咬了, 你只怕活不到能张口咬我这个时候。”

    云泓狠狠给了柳一笑一记暴栗, 笑道:“我这兄弟脑子不大好使, 兄台勿怪。”

    楚钰摇了摇头。

    云泓道:“兄台宽宏大量, 小弟不胜感激, 就先告辞了。”

    山贼做事还真是干净利落, 说完了告辞的话后,转身就走。

    楚钰给易蓝轩使了个眼色,易蓝轩转身悄悄跟在了云泓他们后面。

    陆艳芳终于开了口:“臣妾还以为皇上要留他们下来。”

    “蓝轩跟在他们后面见到的,要远远比朕能问出来的多得多。”楚钰握住陆艳芳的手,往山洞外面走,“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等着夏春那个猴崽子回来。”

    云泓走的很快,还没进山洞,就大声喊着:“兄弟们收拾东西,咱们挪窝儿。”

    顾芳嬿迎了出来,疑惑道:“发生什么大事了?大哥不是说这个地方隐秘,官家很难找到么?”

    “你问问他!”云泓指着柳一笑的鼻子,道,“说你没有眼力见儿,真是一点儿都不错。方才那人,你就算看不出他通身的气派,他腰上挂着的那块玉佩你也看不到么?眼睛瞎了?咱们做山贼的想要活下去,该惹的的确是要惹,可你惹了不该惹的,那就是引火自焚!”

    云泓说了这一大通话,气还是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着柳一笑。

    顾芳嬿握了握云泓的手,朝柳一笑使了个眼色。

    柳一笑悻悻说道:“大哥,我去收东西,你消消气。”

    顾芳嬿笑道:“大哥说那人我没见过,可老四的性子我清楚,他一定不是有意的。”

    “惹来了杀身之祸,有意与无意有什么区别么?”云泓进了山洞,简单收拾了包袱,负在背上,“先进山里躲着吧,只盼我们没被人跟梢。”

    顾芳嬿点了下头,也迅速地收着东西。他们做山贼这几年,劫过土豪,也抢过贪官,能够平安活到现在,没有牢狱之灾,全凭云泓敏锐的直觉。现而今他说老四惹了杀身之祸,只怕真是到了非得躲进深上老林不可的地步。

    好在云泓的兄弟不多,挨个数过去,也就二十几个人,又个个儿都是练家子,爬再陡的山都是小菜一碟。

    易蓝轩远远瞧着云泓带着他的兄弟们飞速躲进了古树林里,他心里也隐隐有了些佩服的意思。平心而论,他们影卫的人若是和云泓的兄弟比拼身法,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好。

    夏县受灾最重,县里的客栈空挂着招牌,老板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楚钰勉强找了个还能住人的客房,一摸被褥,湿乎乎的。

    陆艳芳瞧着楚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芳儿还从不曾见过四哥这副模样。”

    “你是在笑话你四哥?”楚钰也不管墨兰正在一旁收拾,伸手便搂住陆艳芳的腰肢,“不盖被睡,我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陆艳芳轻轻拍了一下楚钰搂在她腰间的手,吩咐墨兰:“去找些干柴,在楼下点个火盆。”

    楚钰大喇喇坐在潮湿的褥子上,说道:“只怕是白费力气。被褥都这么潮,能找到干柴才是见了鬼。”

    陆艳芳也坐到湿乎乎的褥子上,捋着自己的长发,道:“芳儿还真没想到,四哥能这样不在乎起居。”

    “不得已而为之。你喊我一声四哥,我也不能当着芳儿妹子的面愁眉苦脸。”楚钰也很无奈,“只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四哥放心。”陆艳芳始终笑着,“芳儿也是个练家子,身子很好。”

    楚钰点了点头。

    天全黑的时候,夏春才找到这家客栈。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裹着一只鸡:“公子都猜不到,奴才是在哪儿找到的这只鸡。”

    楚钰早已饥肠辘辘,撕下个鸡腿递给陆艳芳,而后道:“只能在那位吴县令的家里了,你家公子猜的对不对?”

    夏春撇了下嘴,像变戏法儿一样,又变出了一小壶醋和一包咸盐:“那吴县令家的厨房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也好在他那群家丁废物,奴才跳墙进去,愣是没人发现。”

    楚钰捏着鸡翅蘸了咸盐,道:“真该感谢这县令家里还屯着粮,不然你家公子就要饿肚子了。”

    “奴才怎么也不能让公子和夫人饿肚子,主子放心,奴才无论如何都有法子。”

    楚钰吃了个鸡翅后,就拿出帕子擦了手,问道:“你去吴碧勇家里,不会就偷了这只鸡出来吧?”

    夏春笑道:“拿这只鸡就是顺手。皇上让奴才打听的事,奴才全都听到了。押运赈灾银两的侍卫们的确将银子交到了吴碧勇手上,那些银子也还在他家里放着,奴才估计着,即便把银子派出去,对于现在的夏县百姓来说,也没多大用处,主要的还是白米。那些白米的确是在今儿早上被一群山贼抢走了,放给了百姓。”

    楚钰点了下头,右手拨动着佛珠。过了好半晌,才道:“易蓝轩回来了么?”

    夏春道:“这皇上就难为奴才了,易大人整日来无影去无踪的,奴才哪儿知道他回没回来。”

    “抱着这只鸡出去吧,既然夏爷有本事,明儿早上弄些白米来。”楚钰挑了挑眉毛,看着夏春一脸的苦相,他却笑了出来。

    子时刚到,楚钰见陆艳芳已经睡着,便轻轻起身,披了件斗篷走出客房。易蓝轩站在客栈外面,见到楚钰,行了个礼,道:“主子。”

    楚钰点了下头,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道:“去那儿说话。”

    这间酒馆也像那间客栈一样,老板早跑出去避灾了。易蓝轩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笑道:“好在这油灯放在高处。”

    酒馆亮了起来,楚钰才发现里面还睡着几个难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易蓝轩拿着油灯跟着他走出酒馆,站到了大街上。

    楚钰笑道:“还是外面儿最清净,委屈易大人了。”

    “主子又开玩笑。”易蓝轩解下斗篷,铺到青石板的台阶上,“委屈主子了。”

    楚钰坐了下来,问道:“那帮山贼给你的感觉如何?”

    易蓝轩直言道:“够机敏,也够仁义,算是侠盗。”

    “啊?”楚钰有些诧异,“‘侠’这个字,你用得不太妥当吧?”

    易蓝轩却道:“只凭他们已经抢了白米,自己却饿着肚子,蓝轩还是愿意送他们这个‘侠’字。”

    楚钰微低下头,静静思索着。

    易蓝轩又道:“那群山贼的老大叫云泓,就是白天和主子说话的那个。他似乎感觉到主子身份非比寻常,回到他们山寨就带着他的兄弟们钻到了深山老林里。”

    楚钰笑了:“倒是真够机敏的。”他蹙起眉头,又道,“朕南下,朝廷里的大臣们都知道。沿途所到之处,那些个押运赈灾钱粮的侍卫们倒也足够尽心。朕只怕他们这一次只是在尽心尽力做给朕看,才到这山高皇帝远的夏县来瞧瞧,看来真没让朕失望。”

    易蓝轩道:“主子让人放出您到了江城就回宫的消息,看来还是起作用了。”

    “盯住吴碧勇。送到夏县的银子不是小数目,朕既然已经回宫了,牛鬼蛇神只怕都要出来了。”楚钰打了个冷战,抱起臂膀,“都说南面要比北面暖和许多,朕倒是不觉得。”

    易蓝轩道:“主子的意思蓝轩都懂了,主子回屋去歇着吧。”

    楚钰站起身来,拍了拍易蓝轩的肩膀,道:“朕登基后,还不曾惩处过官员,不流血,他们总不知道锅是铁的,这次就辛苦你。”

    易蓝轩低下头道:“这是蓝轩应该做的。”

    楚钰本已要走进客栈,回过头又道:“那群山贼……”

    “蓝轩已经叫兄弟盯住,来龙去脉都弄清了,再请主子做决定。”

    楚钰笑了:“多谢。”他不知道如果父皇死而复生,看见他这样动用影卫,会不会又让他跪到奉先殿里思过。大概不会了吧,想来当年父皇抓贪官的时候,也是需要影卫做助手的。这么好的练家子,如果真的只放在身边时刻保卫自己的安全,那才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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