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深山老林里，支玉音轻轻托着下巴, 眨巴着眼睛瞧着正在煮饭的楚瑶。
楚瑶抬起头，道：“等到你阿爹来山里接我们。”
“女儿想阿爹和小弟了。”支玉音撇了撇嘴, 眼睛说红就红。
楚瑶将一锅稀饭放到石桌上，走到女儿身边, 坐了下来，摸着她的小辫子, 道：“你希望你阿爹能快些赢，是么？”
支玉音点了下头。
楚瑶道：“音儿, 你和珩儿知不知道阿娘其实是大楚的公主？”
支玉音眨了下眼睛, 没说知道，却也不说不知道。
楚瑶又道：“阿娘知道，你小的时候喜欢装睡，所以夜里阿娘和你阿爹的谈话, 你可能会听到。”
支玉音低下头，有一种做了坏事，被娘亲抓包的感觉：“阿娘不怪音儿么？”
“有什么好怪的。”楚瑶将女儿搂进怀里, 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你是娘的女儿，娘小的时候，也偶尔会睡不着。”
支玉音仰起头瞧着楚瑶, 问道：“也会听到阿娘的阿爹、阿娘说秘密么？”
楚瑶扶正了支玉音的身子, 犹豫了一下, 正色说道：“音儿，阿娘今天正式说给你听。娘的父皇，是大楚的天权帝，娘的母妃是天权帝的皇妃，娘是大楚真真正正的公主。”
支玉音即刻问道：“所以阿爹和大楚打仗，阿娘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是。”楚瑶直言道，“阿娘和你不一样，你自出生起就待在祁连山上，在你阿爹身边生活。可阿娘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都生活在大楚的皇宫里，生活在阿娘的父皇和母妃身边。大楚现而今的皇帝是阿娘嫡亲的侄儿，这次带兵来的副帅也是阿娘的侄儿。如果你是阿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可阿娘现在已经是月支人了。”支玉音心里竟然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这一仗，早晚会结束，早晚都会有胜有负啊，那时阿娘怎么办？”
“我不知道。”楚瑶目光慌乱，显然女儿问了她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答的问题，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支玉音起身给楚瑶盛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道：“女儿希望阿爹和小弟都能活着。阿娘，如果阿爹输了，他就会死，是不是？”
“不会的。”楚瑶摇着头，“有阿娘在，你们都会好好活着。”
“是么？”支玉音给自己盛了粥后，索性拢起裙子坐到地上，“女儿也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阿娘身边。”
这个问题又出现了。当初支灏就问过楚瑶，是希望他和一双儿女活下去，还是希望大楚的皇帝侄儿活下去？这不是选择题，楚瑶也实在没有办法做出选择。她只能逃避，逃得一时是一时，逃得一刻是一刻，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个问题就又摆在了她面前，而且，她仿佛不得不做出抉择了。
“阿爹的宝贝女儿当然能一直待在你阿娘身边。”支灏爽朗的声音传进山洞，跟在他身后的是右手绑着绷带的支宇珩。
支玉音笑着扑进支灏怀里，道：“阿爹你终于来了。”
“是阿爹让宝贝女儿等了太久。”支灏的脸上满是疲惫，却掩不住胜利的欣喜。
楚瑶的心情很复杂，她期望能早日见到支灏，却又怕见到他。索性低下头，什么也不问。
“小弟你受伤了？”支玉音托起支宇珩的右臂，目光中透着心疼，“谁伤的你？”
支宇珩笑道：“阿姐是要去给弟弟报仇么？这一箭之仇，小弟已经自己报了，十个。”他双手十指搭在一起，比了个十字。支玉音猛地个弟弟使眼色，示意当着阿娘的面，不要说打仗的事。
楚瑶道：“珩儿过来，娘看看。”
支宇珩朝着支玉音吐了吐舌头，坐到楚瑶身边，道：“阿姐想阿爹，珩儿也想阿娘了。”
楚瑶瞧着儿子的伤处，问道：“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
“臭小子主要是为了让你心疼。”支灏揭了支宇珩的底，“那支箭是擦着他手臂过去的，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好。知道我要上山来接你们，偏又捡了条脏兮兮的绷带缠上。”
“真的？”楚瑶等着支宇珩，一副他不说实话，就不要喊阿娘的模样。
支宇珩舔着脸笑：“孩儿毕竟也受了伤，还是希望阿娘能心疼一下。”
“你啊！”楚瑶笑着摇头，摸了摸他脑袋，道，“小心一些，不要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当一回事。”
“阿爹说，好男儿伤痛都不是大事。欲成大事，什么苦都要吃。”
楚瑶瞪了支灏一眼：“你就是这么教珩儿的？我们将他带到这世上来，是要让他吃苦么？”
“我以为，该吃的苦还是要吃。”支灏瞟了一眼粥碗，道，“月支族的男儿可以受苦，可女人不成。你和音儿在这山洞里住了太久，也该回家了。”
楚瑶点了下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道：“音儿收东西，我们跟你阿爹回家。”
夜晚的祁连山顶十分热闹，十几只羊架在火上烤着，月支族人围着火堆跳舞，眼中尽是胜利的喜悦。
马奶酒喝了一碗又一碗，支灏却还说：“这马奶酒就是不醉人！等咱们打下了大楚的江山，要喝什么好酒，就喝什么好酒！”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年轻的族人带头喊着。
楚瑶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支灏伸手将楚瑶搂进怀里，道：“到那时，我就不再是各位的大王，我们也要想个差不多的国号才行。”
“这些事儿，等大王打下了江山，大楚的那帮文人怕不是要上赶着跑到大王身前儿来给大王出主意？”支灏手底下的将军开着玩笑，明摆着在嘲笑大楚文人没骨气。
支灏朗声大笑：“不要说文人，就是武将也不堪一击啊。”
月支人笑得更欢了。
楚瑶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道：“大王慢用，我累了，要睡了。”
看着楚瑶的背影，支灏的一张笑脸沉了下去。他想打江山，不止是为了族人，为了他自己能成为月支族的英雄，更是为了楚瑶，为了让她能重新回到大楚皇宫，以女主人的身份。可惜，他这位王后就是这么不解风情，也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吧。
楚瑶抬起头，道：“等到你阿爹来山里接我们。”
“女儿想阿爹和小弟了。”支玉音撇了撇嘴, 眼睛说红就红。
楚瑶将一锅稀饭放到石桌上，走到女儿身边, 坐了下来，摸着她的小辫子, 道：“你希望你阿爹能快些赢，是么？”
支玉音点了下头。
楚瑶道：“音儿, 你和珩儿知不知道阿娘其实是大楚的公主？”
支玉音眨了下眼睛, 没说知道，却也不说不知道。
楚瑶又道：“阿娘知道，你小的时候喜欢装睡，所以夜里阿娘和你阿爹的谈话, 你可能会听到。”
支玉音低下头，有一种做了坏事，被娘亲抓包的感觉：“阿娘不怪音儿么？”
“有什么好怪的。”楚瑶将女儿搂进怀里, 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你是娘的女儿，娘小的时候，也偶尔会睡不着。”
支玉音仰起头瞧着楚瑶, 问道：“也会听到阿娘的阿爹、阿娘说秘密么？”
楚瑶扶正了支玉音的身子, 犹豫了一下, 正色说道：“音儿，阿娘今天正式说给你听。娘的父皇，是大楚的天权帝，娘的母妃是天权帝的皇妃，娘是大楚真真正正的公主。”
支玉音即刻问道：“所以阿爹和大楚打仗，阿娘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是。”楚瑶直言道，“阿娘和你不一样，你自出生起就待在祁连山上，在你阿爹身边生活。可阿娘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都生活在大楚的皇宫里，生活在阿娘的父皇和母妃身边。大楚现而今的皇帝是阿娘嫡亲的侄儿，这次带兵来的副帅也是阿娘的侄儿。如果你是阿娘，你会站在哪一边？”
“可阿娘现在已经是月支人了。”支玉音心里竟然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这一仗，早晚会结束，早晚都会有胜有负啊，那时阿娘怎么办？”
“我不知道。”楚瑶目光慌乱，显然女儿问了她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答的问题，或者说，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支玉音起身给楚瑶盛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道：“女儿希望阿爹和小弟都能活着。阿娘，如果阿爹输了，他就会死，是不是？”
“不会的。”楚瑶摇着头，“有阿娘在，你们都会好好活着。”
“是么？”支玉音给自己盛了粥后，索性拢起裙子坐到地上，“女儿也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阿娘身边。”
这个问题又出现了。当初支灏就问过楚瑶，是希望他和一双儿女活下去，还是希望大楚的皇帝侄儿活下去？这不是选择题，楚瑶也实在没有办法做出选择。她只能逃避，逃得一时是一时，逃得一刻是一刻，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个问题就又摆在了她面前，而且，她仿佛不得不做出抉择了。
“阿爹的宝贝女儿当然能一直待在你阿娘身边。”支灏爽朗的声音传进山洞，跟在他身后的是右手绑着绷带的支宇珩。
支玉音笑着扑进支灏怀里，道：“阿爹你终于来了。”
“是阿爹让宝贝女儿等了太久。”支灏的脸上满是疲惫，却掩不住胜利的欣喜。
楚瑶的心情很复杂，她期望能早日见到支灏，却又怕见到他。索性低下头，什么也不问。
“小弟你受伤了？”支玉音托起支宇珩的右臂，目光中透着心疼，“谁伤的你？”
支宇珩笑道：“阿姐是要去给弟弟报仇么？这一箭之仇，小弟已经自己报了，十个。”他双手十指搭在一起，比了个十字。支玉音猛地个弟弟使眼色，示意当着阿娘的面，不要说打仗的事。
楚瑶道：“珩儿过来，娘看看。”
支宇珩朝着支玉音吐了吐舌头，坐到楚瑶身边，道：“阿姐想阿爹，珩儿也想阿娘了。”
楚瑶瞧着儿子的伤处，问道：“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
“臭小子主要是为了让你心疼。”支灏揭了支宇珩的底，“那支箭是擦着他手臂过去的，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好。知道我要上山来接你们，偏又捡了条脏兮兮的绷带缠上。”
“真的？”楚瑶等着支宇珩，一副他不说实话，就不要喊阿娘的模样。
支宇珩舔着脸笑：“孩儿毕竟也受了伤，还是希望阿娘能心疼一下。”
“你啊！”楚瑶笑着摇头，摸了摸他脑袋，道，“小心一些，不要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当一回事。”
“阿爹说，好男儿伤痛都不是大事。欲成大事，什么苦都要吃。”
楚瑶瞪了支灏一眼：“你就是这么教珩儿的？我们将他带到这世上来，是要让他吃苦么？”
“我以为，该吃的苦还是要吃。”支灏瞟了一眼粥碗，道，“月支族的男儿可以受苦，可女人不成。你和音儿在这山洞里住了太久，也该回家了。”
楚瑶点了下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道：“音儿收东西，我们跟你阿爹回家。”
夜晚的祁连山顶十分热闹，十几只羊架在火上烤着，月支族人围着火堆跳舞，眼中尽是胜利的喜悦。
马奶酒喝了一碗又一碗，支灏却还说：“这马奶酒就是不醉人！等咱们打下了大楚的江山，要喝什么好酒，就喝什么好酒！”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年轻的族人带头喊着。
楚瑶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支灏伸手将楚瑶搂进怀里，道：“到那时，我就不再是各位的大王，我们也要想个差不多的国号才行。”
“这些事儿，等大王打下了江山，大楚的那帮文人怕不是要上赶着跑到大王身前儿来给大王出主意？”支灏手底下的将军开着玩笑，明摆着在嘲笑大楚文人没骨气。
支灏朗声大笑：“不要说文人，就是武将也不堪一击啊。”
月支人笑得更欢了。
楚瑶实在听不下去，站起身道：“大王慢用，我累了，要睡了。”
看着楚瑶的背影，支灏的一张笑脸沉了下去。他想打江山，不止是为了族人，为了他自己能成为月支族的英雄，更是为了楚瑶，为了让她能重新回到大楚皇宫，以女主人的身份。可惜，他这位王后就是这么不解风情，也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