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烟波殿里传出袅袅琴音。楚晗难得安安静静坐在太后身边，认真看着母后的手指在琴弦上波动，仔细听着每一个音符。
母女两人此刻正面对着开阳帝的画像, 太后在想念过往，楚晗在想, 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曲弹罢，太后将古琴放在楚晗身前的长桌上, 道：“你也为你父皇弹奏一曲？”
“儿臣琴艺不好，怕惊扰了父皇。”楚晗第一次觉得，往日没有认真跟着师父学琴是一种错。
太后笑道：“不碍的, 只要是晗儿弹的，你父皇就喜欢。”话音刚落，太后便示意夏竹将烟波殿的大门关上。
夏竹点了头，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太后将头上的发簪拆了下来，一头长发只以发带松松挽住，而后对着楚晗道：“你弹琴，母后要为你父皇跳一支舞。本来该是你皇兄在这儿弹琴的。”
楚晗犹豫了一下, 终于将双手放在琴弦上：“那儿臣就试一试。”
陆艳芳笑着摸了摸楚晗的头, 而后站到大殿中央, 摆好了姿势。
其实楚晗身上有太后和开阳帝的遗传, 自幼便通晓音律, 不必很用心, 已能学得很好。楚晗小小的指头拨动着琴弦, 婉转的琴音盈满了大殿, 太后在烟波殿中翩然起舞。
楚钰回到行宫后，本想着先来烟波殿给父皇上一炷香，而后再去致爽楼给母后请安。可夏竹站在烟波殿外面，里面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楚钰轻声问夏竹：“母后和皇妹在里面？”
夏竹点了下头。
楚钰将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琴声。
这一曲，楚晗弹了许久。太后毕竟不再像当年开阳帝还在位时那般年轻，跳完这一曲，额头上已挂满了汗珠。
楚晗起身将自己的手帕递给母后，道：“母后歇歇吧。”
太后接了手帕，轻轻擦掉了额头上的汗，而后对着窗外站着的楚钰道：“皇帝来了，就进来吧。”
楚钰一怔，推开门走进了烟波殿。“母后怎么知道是儿臣在外面？”
太后笑道：“夏竹守在外面，除了你，谁还敢在外面站那么长时间？”
楚钰也笑了，上前扶着太后在长桌后面坐了，而后道：“母后是舞仙，可是舞仙跳得时间长了也会累。”
“母后的年纪是大了，整日养尊处优，往日最擅长的竟也生疏了许多。”太后轻声叹息，而后道，“去给你父皇上香吧。”
“是。”楚钰手中捏了三支香，凑近烛焰点燃了，对着开阳帝的画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而后道，“父皇，儿臣的穿云箭成了。要不了太久，儿臣便可将祁连山收归我大楚版图，儿臣会站在祁连山巅，亲自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灵。”
太后的眉头皱了皱，等到楚钰将三炷香插进香炉，便开口问道：“钰儿你想西征？”
楚钰走到太后身边，跪了下去：“这件事一直藏在儿臣心底，儿臣希望母后能为儿臣保密。”
太后道：“天子从不轻易出征，若出则必胜。钰儿，你有把握大获全胜么？”
“儿臣有。”楚钰的目光中透着自信，“陆川他们此次归来并非全无所获，他们探到了月支族最大的秘密。儿臣已命人制作了必胜法宝，再去，必能一雪前耻。”
“你先起来。”太后俯身亲自扶起楚钰，“这样说来，此次回宫，你便准备立祎儿做太子？”
楚钰眼睑一垂，压低了声音，道：“是。”
“所以，你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的口气也很笃定，“你一次又一次暗示自己，天子出征必然取胜。可是你又怕，怕万一月支族里还藏着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此次西去，便是有去无回。你怕大楚江山无人承继，因而无论如何也要先立下太子，以防意外。”
楚钰的这点儿小心思都被母后说了出来，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去答对母后。
楚晗开口道：“皇兄非要亲自去不可么？打仗不是有将军去就成？”
楚钰犹豫了一下，对着太后说道：“儿臣想，无论如何，儿臣都该去一趟祁连山。祁连山上不止有敌人，不止有大楚的千万英灵，还有姑母。”
“你若一定要去，母后希望你能在陆川他们已经有了取胜的苗头后再去。”太后紧紧握住楚钰的手，“你是大楚的皇帝，你儿子还太小，实在担不起大楚的重担。”
楚钰深吸了一口气，道：“母后相不相信儿臣是天选之子？”
太后犹豫了。
楚钰又道：“儿臣打败了二哥，顺利从父皇手里接下大楚的皇位，又安安稳稳做了八年的皇帝。儿臣自以为，自己还算是天选之子。”
太后道：“你父皇又何尝不是上天选择的？可是他也只做了十六年的皇帝。谁说天选之子就一定一帆风顺，寿终正寝？”
“母后。”楚钰坐到太后身边，认真说道，“我相信我自己，也请母后相信钰儿。”
“你让母后好好想想。”太后轻轻拍了拍楚钰的手，“这件事太大，母后一时半刻难以说支持还是不支持。”
“如果儿臣得不到母后的支持，心里会有挂碍。”
太后沉下脸道：“钰儿，母后此刻真的不能给你答案。”
楚钰点了下头：“那儿臣就等着母后，儿臣相信，母后一定会答应儿臣。”
太后低下头，苦笑道：“母后本来是想让你皇妹了解了解你们的父皇，最后竟无端端惹了一堆烦恼。”
“是儿臣不好。”楚钰乖乖认错，“可母后是儿臣最亲最亲的人，儿臣愿意将心里的想法都说给母后听。”
“你这样讲，母后还能说什么。”太后起身握住楚晗的手，“晗儿今晚喝红豆沙？”
“皇兄也一起吧。”楚晗眨巴着眼睛，“晗儿想和皇兄在一起。”
太后瞟了楚钰一眼：“皇帝还是回你的天地同春殿去吧。”
楚钰上赶着扶住太后，道：“儿臣还是送母后回致爽楼吧，母后不要嫌弃儿臣。”
太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却由着楚钰扶着自己往致爽楼方向去了。
母子、母女三人围坐在圆桌边上，夏竹端了红豆沙上来。
楚钰闻了闻红豆沙的香气，笑道：“夏竹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夏竹微微躬身道：“奴才不敢。”
太后却道：“你比钰儿长着一辈，他喊你姐，你还吃了亏呢。”
夏竹笑着退了下去。
楚晗舀了一勺红豆沙放进嘴里，道：“母后方才在烟波殿里说，皇兄的琴技很好，可晗儿都没有听皇兄弹奏过。”
楚钰笑道：“你皇兄正经有些年头没弹过琴了，当年跟在朕身边的那把琴，现在要上手，只怕都会生疏很多。”
太后道：“晗儿既然想听，钰儿你就给她弹一曲。”
“既然母后都说了，儿臣遵命。”
楚钰双手托着古琴，走到角落里，席地而坐，将古琴小心翼翼放到腿上，双手轻轻抚摸着琴弦，阖上双眼弹了起来。
楚晗托着小下巴，认认真真听着。
太后却在瞧着楚钰，嘴角边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一曲弹罢，楚钰起身将古琴放到琴架上，背对着楚晗，问道：“皇兄弹得如何？”
“师父说过，此曲只应天上有。”楚晗认认真真拍着皇兄的龙臀，“用在皇兄身上最合适不过。”
楚钰白了楚晗一眼，道：“从谁那儿学的油腔滑调？”
“晗儿整日见皇兄如何对待皇嫂，不用学都知道了啊。”
楚钰被楚晗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看向太后。
太后却一脸看兄妹二人好戏的模样，一点儿要帮着楚钰教训楚晗的意思都没有。
母女两人此刻正面对着开阳帝的画像, 太后在想念过往，楚晗在想, 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曲弹罢，太后将古琴放在楚晗身前的长桌上, 道：“你也为你父皇弹奏一曲？”
“儿臣琴艺不好，怕惊扰了父皇。”楚晗第一次觉得，往日没有认真跟着师父学琴是一种错。
太后笑道：“不碍的, 只要是晗儿弹的，你父皇就喜欢。”话音刚落，太后便示意夏竹将烟波殿的大门关上。
夏竹点了头，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太后将头上的发簪拆了下来，一头长发只以发带松松挽住，而后对着楚晗道：“你弹琴，母后要为你父皇跳一支舞。本来该是你皇兄在这儿弹琴的。”
楚晗犹豫了一下, 终于将双手放在琴弦上：“那儿臣就试一试。”
陆艳芳笑着摸了摸楚晗的头, 而后站到大殿中央, 摆好了姿势。
其实楚晗身上有太后和开阳帝的遗传, 自幼便通晓音律, 不必很用心, 已能学得很好。楚晗小小的指头拨动着琴弦, 婉转的琴音盈满了大殿, 太后在烟波殿中翩然起舞。
楚钰回到行宫后，本想着先来烟波殿给父皇上一炷香，而后再去致爽楼给母后请安。可夏竹站在烟波殿外面，里面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楚钰轻声问夏竹：“母后和皇妹在里面？”
夏竹点了下头。
楚钰将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琴声。
这一曲，楚晗弹了许久。太后毕竟不再像当年开阳帝还在位时那般年轻，跳完这一曲，额头上已挂满了汗珠。
楚晗起身将自己的手帕递给母后，道：“母后歇歇吧。”
太后接了手帕，轻轻擦掉了额头上的汗，而后对着窗外站着的楚钰道：“皇帝来了，就进来吧。”
楚钰一怔，推开门走进了烟波殿。“母后怎么知道是儿臣在外面？”
太后笑道：“夏竹守在外面，除了你，谁还敢在外面站那么长时间？”
楚钰也笑了，上前扶着太后在长桌后面坐了，而后道：“母后是舞仙，可是舞仙跳得时间长了也会累。”
“母后的年纪是大了，整日养尊处优，往日最擅长的竟也生疏了许多。”太后轻声叹息，而后道，“去给你父皇上香吧。”
“是。”楚钰手中捏了三支香，凑近烛焰点燃了，对着开阳帝的画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而后道，“父皇，儿臣的穿云箭成了。要不了太久，儿臣便可将祁连山收归我大楚版图，儿臣会站在祁连山巅，亲自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灵。”
太后的眉头皱了皱，等到楚钰将三炷香插进香炉，便开口问道：“钰儿你想西征？”
楚钰走到太后身边，跪了下去：“这件事一直藏在儿臣心底，儿臣希望母后能为儿臣保密。”
太后道：“天子从不轻易出征，若出则必胜。钰儿，你有把握大获全胜么？”
“儿臣有。”楚钰的目光中透着自信，“陆川他们此次归来并非全无所获，他们探到了月支族最大的秘密。儿臣已命人制作了必胜法宝，再去，必能一雪前耻。”
“你先起来。”太后俯身亲自扶起楚钰，“这样说来，此次回宫，你便准备立祎儿做太子？”
楚钰眼睑一垂，压低了声音，道：“是。”
“所以，你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的口气也很笃定，“你一次又一次暗示自己，天子出征必然取胜。可是你又怕，怕万一月支族里还藏着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此次西去，便是有去无回。你怕大楚江山无人承继，因而无论如何也要先立下太子，以防意外。”
楚钰的这点儿小心思都被母后说了出来，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去答对母后。
楚晗开口道：“皇兄非要亲自去不可么？打仗不是有将军去就成？”
楚钰犹豫了一下，对着太后说道：“儿臣想，无论如何，儿臣都该去一趟祁连山。祁连山上不止有敌人，不止有大楚的千万英灵，还有姑母。”
“你若一定要去，母后希望你能在陆川他们已经有了取胜的苗头后再去。”太后紧紧握住楚钰的手，“你是大楚的皇帝，你儿子还太小，实在担不起大楚的重担。”
楚钰深吸了一口气，道：“母后相不相信儿臣是天选之子？”
太后犹豫了。
楚钰又道：“儿臣打败了二哥，顺利从父皇手里接下大楚的皇位，又安安稳稳做了八年的皇帝。儿臣自以为，自己还算是天选之子。”
太后道：“你父皇又何尝不是上天选择的？可是他也只做了十六年的皇帝。谁说天选之子就一定一帆风顺，寿终正寝？”
“母后。”楚钰坐到太后身边，认真说道，“我相信我自己，也请母后相信钰儿。”
“你让母后好好想想。”太后轻轻拍了拍楚钰的手，“这件事太大，母后一时半刻难以说支持还是不支持。”
“如果儿臣得不到母后的支持，心里会有挂碍。”
太后沉下脸道：“钰儿，母后此刻真的不能给你答案。”
楚钰点了下头：“那儿臣就等着母后，儿臣相信，母后一定会答应儿臣。”
太后低下头，苦笑道：“母后本来是想让你皇妹了解了解你们的父皇，最后竟无端端惹了一堆烦恼。”
“是儿臣不好。”楚钰乖乖认错，“可母后是儿臣最亲最亲的人，儿臣愿意将心里的想法都说给母后听。”
“你这样讲，母后还能说什么。”太后起身握住楚晗的手，“晗儿今晚喝红豆沙？”
“皇兄也一起吧。”楚晗眨巴着眼睛，“晗儿想和皇兄在一起。”
太后瞟了楚钰一眼：“皇帝还是回你的天地同春殿去吧。”
楚钰上赶着扶住太后，道：“儿臣还是送母后回致爽楼吧，母后不要嫌弃儿臣。”
太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却由着楚钰扶着自己往致爽楼方向去了。
母子、母女三人围坐在圆桌边上，夏竹端了红豆沙上来。
楚钰闻了闻红豆沙的香气，笑道：“夏竹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夏竹微微躬身道：“奴才不敢。”
太后却道：“你比钰儿长着一辈，他喊你姐，你还吃了亏呢。”
夏竹笑着退了下去。
楚晗舀了一勺红豆沙放进嘴里，道：“母后方才在烟波殿里说，皇兄的琴技很好，可晗儿都没有听皇兄弹奏过。”
楚钰笑道：“你皇兄正经有些年头没弹过琴了，当年跟在朕身边的那把琴，现在要上手，只怕都会生疏很多。”
太后道：“晗儿既然想听，钰儿你就给她弹一曲。”
“既然母后都说了，儿臣遵命。”
楚钰双手托着古琴，走到角落里，席地而坐，将古琴小心翼翼放到腿上，双手轻轻抚摸着琴弦，阖上双眼弹了起来。
楚晗托着小下巴，认认真真听着。
太后却在瞧着楚钰，嘴角边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一曲弹罢，楚钰起身将古琴放到琴架上，背对着楚晗，问道：“皇兄弹得如何？”
“师父说过，此曲只应天上有。”楚晗认认真真拍着皇兄的龙臀，“用在皇兄身上最合适不过。”
楚钰白了楚晗一眼，道：“从谁那儿学的油腔滑调？”
“晗儿整日见皇兄如何对待皇嫂，不用学都知道了啊。”
楚钰被楚晗怼得哑口无言，只好看向太后。
太后却一脸看兄妹二人好戏的模样，一点儿要帮着楚钰教训楚晗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