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楚禅的话只说了一半,这一半是恭维楚祎的, 没说出口的另外一半, 则是贬低楚祁的。

    楚祎了解弟弟的脾性, 笑道:“祁儿一向喜静,在岳师父面前,你背不出书的时候,难道不是他救的你?”

    “说是这样说不错。”楚禅的小嘴儿一撇,“可我忍不住么。”

    “你啊。”楚祎伸手让表弟将自己拉起来, 而后道, “再有下次, 可就不是你皇兄我这样心平气和跟你说话了,若是换了父皇,当心他叫你抄书!真有那时候, 你还敢叫祁儿帮你的忙么?”

    楚禅挑了挑眉毛, 重又将自己的手伸给楚祎。

    楚祎反倒将双手负在身后, 直到弟弟糯糯地喊了声:“皇兄……”他才伸出手,将楚禅拉了起来。

    看到这儿,陆川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地同春殿里,楚祁写满了整整一张纸的草书,兴致勃勃递给楚钰, 道:“父皇, 您看儿臣写得如何?”

    楚钰看着二儿子写的草书, 笑道:“你年纪还小, 能写成这样, 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父皇倒是觉得,你还是跟岳师父写隶书比较好。”

    “儿臣听说,父皇更喜欢草书。”楚祁的声音很低。

    楚钰握住儿子的手,道:“朕在你这个年纪,还没怎么写过草书。常常写草书,人会变得不那么沉稳。至于祁儿你么,偶尔写写也可以。”

    “儿臣明白了。”楚祁收起了那副字,“往后,岳师父让儿臣练什么,儿臣就先练着,然后再来请教父皇,可以么?”

    “当然可以。”楚钰端起一旁的茶碗,喝了口茶,“往后你喜欢什么,想做什么,直接说给父皇听。有些事如果不想去做,直接说出来就是,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恩。”楚祁终于开心地笑了,“儿臣害怕父皇会因为儿臣说‘不’字而讨厌儿臣。”

    “不会说‘不’的孩子,父皇才真的不喜欢。”楚钰瞧着楚祁那双酷似春桃的眼睛,笑道,“晚上朕去你母妃那儿和你们一起用晚膳,如何?”

    楚祁点头如捣蒜:“父皇去了,母妃定会亲自下厨,母妃做的鱼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鱼。”

    “巧了,父皇也喜欢吃你母妃做的鱼。”楚钰透过窗户见陆川已等在门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摆在案上的砚台,递给楚祁,道,“这方砚台父皇用了很久,今日便给了你,晚上父皇去你那儿给你一张草书。”

    楚祁明白楚钰的意思,行了礼,道:“儿臣谢父皇赏赐,儿臣就先告退了。”

    楚钰点了下头。

    陆川等到二皇子走远了,才进屋给楚钰行了礼,详详细细描述了楚祎、楚禅、陆枫三个孩子之间发生的事。

    楚钰边听边点头:“祎儿果然有做长兄的样子了。”

    陆川没有接楚钰的话,从私人角度上讲,楚祎毕竟是他的外甥,他希望外甥好,可是若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楚祎好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

    楚钰眼睑一垂,道:“陆川你其实很好,只是有些时候太过守着君臣之间的规矩了。”

    “臣倒是觉得,君臣之间,该有的规矩一定要有,若是跃了雷池,于臣而言并非好事。”陆川说得一板一眼,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楚钰却故意问道:“朕回宫后,欲立祎儿为太子,陆帅以为如何?”

    陆川倒也没有太过犹豫,直言道:“无论是立嫡、立长,皇长子都是符合条件的。”

    楚钰追问:“立贤呢?”

    “皇子们都还太小,谈不上这个‘贤’字。”

    楚钰却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年父皇倒是希望我二哥能做到这个‘贤’,取名字用贤,封王也封这个字,可是事与愿违。朕倒是希望,孩子们能平庸一些。”

    “只怕那时,皇上又会头疼。”

    楚钰点了下头:“说得也是,有本事头疼,没本事也会头疼。所以朕早早立下太子,只盼以往那些事不会再发生。”

    陆川道:“其实只要皇长子能做众皇子之表率,皇上担心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希望如此。”楚钰的眉心微微蹙着,他希望自己也能像父皇一样,将皇位交到最适合的那位皇子手上。

    直到戌时,楚钰才放下各地送来的奏折,起身往端妃春桃住的春水阁中去。

    炖好的鱼热了又热,楚祁托着下巴,眼巴巴等着:“母妃,儿子饿了。”

    “你不是说,父皇会来?”春桃给楚祁倒了一杯水,“你父皇从来不曾食言。”

    “禄儿也饿。”五岁的楚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是父皇来迟了。”楚钰带着一身寒气进屋,春桃将早已备好的手炉递到他手里,才带着儿子们行了礼。

    楚钰扶起春桃,笑问:“恋儿睡了?”

    “皇上若能早来一个时辰,恋儿就还醒着。”春桃帮楚钰脱下狐裘,挂到一旁的龙门架上。

    楚钰道:“年底事多,虽然朕躲到行宫来了,可折子却也跟了过来,只怕过年前没什么清闲日子了。”

    楚禄已上前握住楚钰的手,道:“父皇,母妃今日特意准备了好些父皇爱吃的菜。”

    楚钰俯身将儿子抱进怀里:“禄儿这张小嘴儿越来越甜了,你不是说,父皇喜欢吃的,你也喜欢吃么?”

    “恩。”楚禄重重点了下头,“那父皇我们用膳吧。”

    “好。”楚钰坐到主位上,等春桃也落了座,两个孩子才坐下来。

    春桃将烫好的酒倒进楚钰手边的玉杯里,笑道:“好些日子没陪皇上用膳了,臣妾敬皇上一杯。”

    “你这话说的,好像朕是个薄情人,该敬你赔罪才是。”楚钰虽然这样说着,还是端起玉杯,和春桃一起饮尽了杯中酒。

    楚禄道:“禄儿真的很想能够常常见到父皇。所以,父皇你常常来瞧母妃好么?”

    楚祎轻轻捏了捏楚禄肉肉的脸颊,道:“禄儿想见父皇,带着你的小太监来找朕便是,朕的天地同春殿里有好多好玩儿的。”

    “真的?”小孩子当然对玩具感兴趣。大一些的楚祁心里就很清楚,父皇所说的好玩儿的,大概是一些古书、古剑之类的,绝对不是不到五岁的楚禄心里所想的玩物。

    楚钰夹了一筷子鱼到楚禄身前的碗里:“父皇从不骗人。古剑、古玉、古书,朕藏了好些在寝殿。”

    看着楚禄突然变了的脸色,春桃和楚祁都笑出声来。

    楚钰也笑了:“当然,你若不喜欢,父皇可以亲自为你做个弹弓,只要你别拿着打窗户就成。”

    “当然不会。”楚禄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父皇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皇。”

    楚钰对着春桃笑说:“朕这几个儿女里面,数禄儿最会说话。”

    “许是像了皇上做皇子的时候?”春桃是最早跟在楚钰身边的女人,十分了解楚钰当年是如何哄他的父皇母后的。

    楚钰却故意沉下脸,道:“朕做皇子的时候还是很沉稳的,祁儿有些时候倒是像朕。”

    楚祁正默默吃着自己的饭,突然被父皇点了名,还说自己像他,便抬起头与楚钰对视了一眼,抿起口唇笑了笑。

    楚钰也给楚祁夹了一筷子菜:“好好练字,朕今生怕是做不成书法家了,希望你能做成。”

    “算是完成父皇的心愿?”楚祁的眼睛里闪着光,作为皇上的儿子,楚祁始终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骑马、射箭都不是好手,想不到父皇对自己竟然也是有期望的。

    楚钰却道:“是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若是喜欢写字就去写字,喜欢作画就去作画,在你最喜欢的事上,做成大楚的翘楚。”

    楚祁年纪毕竟还小,心里隐隐能明白父皇在说什么,可是仔细一想,却又不够清楚。

    楚钰又道:“现在不明白不碍的,将来有一天,等你找到了你最喜欢做的那件事,你总能明白的。”

    除夕夜里,一朵朵烟花在行宫的上空绽放。楚钰站在观景台前,将一双手负到身后。“今年的烟火,比往年更好看。”

    站在楚钰身边的陆艳芳楞了一下,道:“都是从宫里带过来的,往年也是这些样子。皇上这样说,是因为地点、心境不同?”

    楚钰回过神来,笑道:“朕是觉得,一边赏雪,一边看烟火,实在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陆艳芳刚想问,哪里有雪,上苍就像听到了楚钰的话一样,有小雪花飘了下来。楚钰眉毛一挑:“你瞧,朕说下雪,他就下雪了。”

    “皇上是天子么!”陆艳芳伸出手去接雪花,楚钰却将她伸出去的右手握了起来,道:“怎么和祎儿一样!你就不怕凉么。”

    陆艳芳俏脸一红,压低了声音道:“皇上还是先松了手吧,大家都还在。”

    楚钰却道:“你是皇后,怕什么。”

    其时众妃们都陪在太后身边看烟火,还要看顾着各自的孩子,楚钰与陆艳芳又站在高处,没人注意到他们。

    陆艳芳见雪越下越大,说道:“我们请母后进殿看歌舞?母后向来畏寒。”

    楚钰侧过头看了太后一眼,笑道:“母后现在兴致正高,朕若是此时过去请她,只怕坏了她雅兴。回头命太医配一些药草,煮成了水送给母后洗脚便是。”

    “好吧。”陆艳芳拢紧了身上的狐裘,重又看向被烟火点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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