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大军行至大楚的西北部。楚钰此前只在大楚的中南部活动, 虽然心里也清楚西北部条件恶劣, 却没有想到，竟能恶劣到如此地步, 冷自然不必说了，风沙肆虐, 直割得人脸生疼。
陆川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递给楚钰，道：“皇上，越往西面走, 风沙愈疾。您还是回车里吧。”
“朕受得住。”楚钰摆了摆手, 拒绝了陆川的好意。
陆川也不再勉强, 重又将帕子塞进怀里后, 道：“其实皇上是天子，天子肯随大军出征, 已经给了将士们最大的鼓舞。”
“朕并未逞强。”楚钰将口中的沙子吐了出去，“不往西来, 朕就只是在奏折里看到西边的百姓生活有多苦, 亲自来, 心里才算有了底。”
陆川轻声叹息：“皇上心怀天下，是大楚之福。”
楚钰勉强笑了笑：“不过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而已。”不是说‘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么。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心里不想着大楚的百姓, 恐怕死后就要遭千刀万剐了。
云泓原本跟在后面, 风声将楚钰的话送到他耳边后，他带马上前，道：“皇上的确是大楚的好皇帝，单凭您处置贪/官的魄力，云泓相信大楚在您的治下，必定会越来越好。”
“武状元不是从不会恭维人么？朕听说你把朝廷里的一众武官们都惹了个遍？”楚钰侧过头瞟了云泓一眼。
云泓道：“只是臣与他们就练兵方式上，观念有些不同而已，不是大事。”
楚钰问陆川：“当真不是大事？”
陆川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还记得在兵部，云泓险些和李大人打起来的事。如果不是他在，元老大人和这位新科武状元少说也会有一个人的脸上挂彩。
楚钰见陆川不说话，心里自然也明白了大概：“武状元，你功夫不错，人也有胆识，可是，究竟如何做朝堂上的官，你还要细细琢磨一下。”
云泓却道：“皇上，云泓参加武举考这个武状元，只是为了打败祁连山上的月支族，手中这柄剑砍掉的头颅越多越好。”
楚钰的眉头皱了皱，道：“祁连山上的百姓很快便会成为我大楚的百姓，更何况，止戈为武。”
云泓右手紧紧攥着剑柄，道：“他们至少要还了血债。”
楚钰眼睑一垂，道：“今晚扎营的时候，你和陆川来朕的帐篷一趟。”
由于皇上亲自随大军出征，陆川不再奉行以往的月未挂中天，大军不扎营惯例，天刚擦黑，便停止行军。
用了晚饭后，云泓随陆川进了楚钰的帐篷。
彼时楚钰正坐在书案后面，身前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抬眼免了陆川和云泓的行礼后，便道：“云泓，你爹就死在十年前，大楚与月支族的那场大仗中，是么？”
听到楚钰说的这句话呢，陆川只皱了下眉头，他其实早有猜测，只不过，人家的私事，还是不问的好。
云泓其实早就猜到楚钰在他入朝为官之前，怕是就将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自然也并未准备隐瞒：“是。我爹曾经是大楚的一位不知名的将军，十年前奉命攻打祁连山，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到。”
楚钰点了下头：“所以，你其实是带着一颗复仇之心来的。”
“是。”云泓直言不讳，“我此上祁连山，只为复仇，能杀几个是几个。”
楚钰轻声叹息，笑道：“朕能了解你的心情，却不同意你的想法。”
“我知道。”云泓右手紧紧握着挎在腰间的宝剑，道，“皇上是天下之主，祁连山很快会成为大楚的地方，皇上自然希望祁连山的百姓能够尽快接受大楚的治理，少动干戈，是皇上仁慈。可是我就只是我爹的儿子，为人子女为父报仇，有什么不对！”
“你这样说，朕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楚钰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在一起，犹豫了很久，才道，“不过朕猜想，云老将军并不希望祁连山上无辜的百姓死在他儿子的手里。”
陆川自从进了帐篷后，就始终闭口不语。听到楚钰这样说，他瞧了一眼楚钰的眼睛。
楚钰也看向陆川，道：“陆帅，朕的话，你可赞同？”
“臣以为，月支族人无论如何都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陆川的声音很沉，“我大楚的几千位将士都死在了祁连山上，连尸骨都找不到，四时八节，只能对着衣冠冢祭拜。月支族人是不是也该尝尝这种滋味才算公平。”
“朕终于明白朕跟着大军西征的意义所在了。”楚钰站起身来，走到陆川和云泓身前，道，“朕以天子的身份命令你们，可与月支族的士兵厮杀，但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月支族人，万万不可伤了分毫。”
大帐外面，皓月皎皎，西北面的风沙难得停了下来。
云泓笑道：“原来陆帅也是来报仇的。”
陆川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我的师父也没能回去。”
云泓一怔，道：“陆帅请等我一会儿。”他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帐篷，抱出了一坛酒，邀陆川一同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陆川道：“云大人这是要与‘知音’同醉一次？”
云泓右手抓住酒坛，扬起头喝了一大口，而后递给陆川：“如果我不是大楚的前锋将军，我真的想一把火烧了祁连山！可是想想又不行，我爹的尸骨还在山上。”
陆川也和云泓一样，扬起头来喝了一口酒：“皇上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天下，我们凡夫俗子真的比不了。”
“可我恨。”云泓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不能为父报仇，我枉为人子。”
陆川道：“我们一定要活捉支灏，用他的头颅祭奠亲人。”
“就是真的将人活捉了，那颗头颅是那么好砍的么？”云泓轻轻摇了摇头，“我虽然入朝不久，却也知道，支灏是楚瑶公主的丈夫。”
陆川觑起双眼：“若是有此顾虑，我们就将他的人头带给皇上吧。”
“陆帅说的可是真的？”云泓盯着陆川的眼睛，“届时云某将剑横在支灏的脖子上，陆帅可不能反悔啊。”
陆川紧紧握住云泓的肩膀，道：“绝不反悔！这事若有后果，你我共担！”
陆川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递给楚钰，道：“皇上，越往西面走, 风沙愈疾。您还是回车里吧。”
“朕受得住。”楚钰摆了摆手, 拒绝了陆川的好意。
陆川也不再勉强, 重又将帕子塞进怀里后, 道：“其实皇上是天子，天子肯随大军出征, 已经给了将士们最大的鼓舞。”
“朕并未逞强。”楚钰将口中的沙子吐了出去，“不往西来, 朕就只是在奏折里看到西边的百姓生活有多苦, 亲自来, 心里才算有了底。”
陆川轻声叹息：“皇上心怀天下，是大楚之福。”
楚钰勉强笑了笑：“不过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而已。”不是说‘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么。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心里不想着大楚的百姓, 恐怕死后就要遭千刀万剐了。
云泓原本跟在后面, 风声将楚钰的话送到他耳边后，他带马上前，道：“皇上的确是大楚的好皇帝，单凭您处置贪/官的魄力，云泓相信大楚在您的治下，必定会越来越好。”
“武状元不是从不会恭维人么？朕听说你把朝廷里的一众武官们都惹了个遍？”楚钰侧过头瞟了云泓一眼。
云泓道：“只是臣与他们就练兵方式上，观念有些不同而已，不是大事。”
楚钰问陆川：“当真不是大事？”
陆川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还记得在兵部，云泓险些和李大人打起来的事。如果不是他在，元老大人和这位新科武状元少说也会有一个人的脸上挂彩。
楚钰见陆川不说话，心里自然也明白了大概：“武状元，你功夫不错，人也有胆识，可是，究竟如何做朝堂上的官，你还要细细琢磨一下。”
云泓却道：“皇上，云泓参加武举考这个武状元，只是为了打败祁连山上的月支族，手中这柄剑砍掉的头颅越多越好。”
楚钰的眉头皱了皱，道：“祁连山上的百姓很快便会成为我大楚的百姓，更何况，止戈为武。”
云泓右手紧紧攥着剑柄，道：“他们至少要还了血债。”
楚钰眼睑一垂，道：“今晚扎营的时候，你和陆川来朕的帐篷一趟。”
由于皇上亲自随大军出征，陆川不再奉行以往的月未挂中天，大军不扎营惯例，天刚擦黑，便停止行军。
用了晚饭后，云泓随陆川进了楚钰的帐篷。
彼时楚钰正坐在书案后面，身前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抬眼免了陆川和云泓的行礼后，便道：“云泓，你爹就死在十年前，大楚与月支族的那场大仗中，是么？”
听到楚钰说的这句话呢，陆川只皱了下眉头，他其实早有猜测，只不过，人家的私事，还是不问的好。
云泓其实早就猜到楚钰在他入朝为官之前，怕是就将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自然也并未准备隐瞒：“是。我爹曾经是大楚的一位不知名的将军，十年前奉命攻打祁连山，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到。”
楚钰点了下头：“所以，你其实是带着一颗复仇之心来的。”
“是。”云泓直言不讳，“我此上祁连山，只为复仇，能杀几个是几个。”
楚钰轻声叹息，笑道：“朕能了解你的心情，却不同意你的想法。”
“我知道。”云泓右手紧紧握着挎在腰间的宝剑，道，“皇上是天下之主，祁连山很快会成为大楚的地方，皇上自然希望祁连山的百姓能够尽快接受大楚的治理，少动干戈，是皇上仁慈。可是我就只是我爹的儿子，为人子女为父报仇，有什么不对！”
“你这样说，朕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楚钰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在一起，犹豫了很久，才道，“不过朕猜想，云老将军并不希望祁连山上无辜的百姓死在他儿子的手里。”
陆川自从进了帐篷后，就始终闭口不语。听到楚钰这样说，他瞧了一眼楚钰的眼睛。
楚钰也看向陆川，道：“陆帅，朕的话，你可赞同？”
“臣以为，月支族人无论如何都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陆川的声音很沉，“我大楚的几千位将士都死在了祁连山上，连尸骨都找不到，四时八节，只能对着衣冠冢祭拜。月支族人是不是也该尝尝这种滋味才算公平。”
“朕终于明白朕跟着大军西征的意义所在了。”楚钰站起身来，走到陆川和云泓身前，道，“朕以天子的身份命令你们，可与月支族的士兵厮杀，但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月支族人，万万不可伤了分毫。”
大帐外面，皓月皎皎，西北面的风沙难得停了下来。
云泓笑道：“原来陆帅也是来报仇的。”
陆川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我的师父也没能回去。”
云泓一怔，道：“陆帅请等我一会儿。”他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帐篷，抱出了一坛酒，邀陆川一同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陆川道：“云大人这是要与‘知音’同醉一次？”
云泓右手抓住酒坛，扬起头喝了一大口，而后递给陆川：“如果我不是大楚的前锋将军，我真的想一把火烧了祁连山！可是想想又不行，我爹的尸骨还在山上。”
陆川也和云泓一样，扬起头来喝了一口酒：“皇上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天下，我们凡夫俗子真的比不了。”
“可我恨。”云泓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不能为父报仇，我枉为人子。”
陆川道：“我们一定要活捉支灏，用他的头颅祭奠亲人。”
“就是真的将人活捉了，那颗头颅是那么好砍的么？”云泓轻轻摇了摇头，“我虽然入朝不久，却也知道，支灏是楚瑶公主的丈夫。”
陆川觑起双眼：“若是有此顾虑，我们就将他的人头带给皇上吧。”
“陆帅说的可是真的？”云泓盯着陆川的眼睛，“届时云某将剑横在支灏的脖子上，陆帅可不能反悔啊。”
陆川紧紧握住云泓的肩膀，道：“绝不反悔！这事若有后果，你我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