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楚钰躺在行军床上, 翘着二郎腿。他也很想踏平祁连山, 将祁连山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杀得片甲不留。祁连山一直是他父皇最大的噩梦,至死都没能摆脱的那种噩梦。

    他心里也十分清楚, 陆川和云泓更是恨不能将当年发生在他们师父、亲人身上的事在月支族人身上重复一次。有些恨被埋在心里,绝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淡去, 而是越扎越深, 越深,在□□的时候就越痛。

    祁连山山坳里,支灏亲自将一块块肉丢给恶狼。那些恶狼在支灏面前就仿佛老鼠见到猫一样, 十分温顺。支灏还记得, 当年他阿爸在的时候就说过, 他们月支族人身上天生就流淌着狼血, 生下来就是驯狼高手。起初的时候他不信,直到他阿爹亲自带着他看到这些狼, 这些本性凶狠的狼在月支族人面前竟然变得十分温顺,他才终于相信他阿爹说得都是真的。

    “阿爹, 你说的咱们月支族最大的秘密, 就是这些狼么?”支宇珩跟在支灏后面, 支灏喂左边的一群,支宇珩喂右边那一群。

    支灏点了下头,看着儿子的神情, 朗声而笑, 道:“你比阿爹要强, 当年阿爹第一次看到这群狼的时候,心里还哆嗦了一下。”

    “我也有些怕啊。”支宇珩撇了下嘴,即刻又道,“不过既然阿爹都不怕,我一定也能像阿爹一样。”

    “好孩子。”支灏将大块大块的肉往远处丢去,那群狼很快便跑了过去争抢着。支灏点了下头,道:“我们月支族人养的狼,从来都是最强的。”

    支宇珩道:“我看过那本册子了,我们月支人从来都养最凶猛的狼。”最初的时候,十只狼抢一块肉,赢的那只才会被月支人留下来。这么多年下来,这些狼虽然始终被月支人养着,可是一旦放到森林里去,他们还是最勇猛的那些。

    支灏点了下头:“狼在旁的人眼里是最凶狠,可却是我们月支人最忠诚的朋友。”支灏走到最里面,抱起一只小狼崽,回过头来问支宇珩,“想不想试试?”

    支宇珩犹豫了一下,默默挥了挥手。

    支灏耸了下肩膀,道:“那下次吧。”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下次,等大楚的兵马再来的时候。”

    “阿爹,前些日子我听支永泉说,大楚的兵马很快又要来了?”

    支灏嘴角一扯,道:“这个人的嘴真是越来越快了,阿爹需要找跟绳子拴上他的最。”

    “其实阿爹你不该瞒着我,终归我是会和你并肩作战的。”支宇珩将手里的肉喂给支灏怀里的小狼崽,试探着摸了它一下。

    支灏却将那只小狼崽放走了,而后正色道:“这次,你和你阿娘、阿姐一起去山里,去最远的那处常年积雪的地方。”

    “我不去。”支宇珩执拗起来,“你说过,我们月支族的男人生下来就要保护女人。我才不要和阿娘、阿姐一起走。”

    “你是阿爹唯一的儿子,是月支人的少主。”支灏双手紧紧握住支宇珩的双肩,目光很坚定,“这一次,大楚必定是有备而来,我月支人不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啊,你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

    支宇珩的眉心皱了皱:“阿爹你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都说,大楚的千军敌不过我月支族的十人么?我们怕什么。”

    “阿爹从来没有怕过。”支灏转身走上山谷,支宇珩跟在他身后。支灏又说:“只是阿爹听说,大楚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月支人的秘密,那么他们必然也就知道,十年前,大楚的那些上了祁连山的人,为什么有去无回。”

    支宇珩眼睑一垂,道:“阿爹的意思是,带着深仇大恨来的人,就像我们的狼一样凶猛?”

    “当然也不一定。”支灏心底还是有些自信,“我祁连山地势陡峭,他们手中的作战地图就是再详细,只怕也不能详细到山上的一草一木。只要他们胆敢上山,他们的马就是废物,两条腿的人跑得过四条腿的快马么?”

    “阿爹说的是。”支宇珩笑了,“所以,阿爹本就没有必要将我赶走,我还是要和阿爹一起并肩作战。”

    支灏无奈地笑了笑,终于点了下头。

    祁连山上,楚瑶坐在篝火旁边,看着不停跳动的蓝色火焰,愣了神。

    支玉音见阿娘神色有异,便坐到阿娘身边,搂住阿娘的胳膊,笑着问道:“阿娘在想什么?”

    原本发愣的楚瑶被支玉音叫了回来,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辫子,道:“阿娘什么都没想。”

    “真的?”支玉音歪着头,“我才不信。阿娘是不是在想,大楚又要和我们月支人打仗的事?”

    “连你都听说了?”楚瑶略感诧异。

    支玉音点了下头:“小弟都知道的事,我当然也知道了。”

    楚瑶笑得有些无奈:“明日,音儿就随阿娘走吧。我们带着你小弟一起走。”

    支玉音犹豫了一下,道:“阿娘还想要逃避么?”

    楚瑶握住支玉音的手,道:“阿娘不是要逃。阿娘是你们的娘,有必要让你们两个安安全全的,哪怕只是为了你们阿爹。”

    看着支玉音变了的脸色,楚瑶即刻又道:“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要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和珩儿是你阿爹仅有的两个孩子,我昨夜和他商量过了,不论这一仗谁输谁赢,我们都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祁连山真正平静的时候。”

    支玉音眼圈儿一红,道:“阿娘,阿爹一定能赢,一定能再将我们接回来,是么?”

    楚瑶将女儿搂进怀里,什么话都没说。现时现刻,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能为支灏做的,就是让两个孩子平平安安活下去。至于究竟哪一方会赢,她已经不再去想了。

    支宇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驼在一匹跑得极快的骏马上,头还很疼。他猛地晃了晃头,许是那骑马的人发现他醒了,便勒停了骏马,道:“你总算醒了,快去骑你自己的马,挤死我了。”

    支宇珩几乎是被马上那人丢到山地上的,他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扬起头问道:“阿姐?”眼中尽是疑惑。

    楚瑶也已勒停了骏马,她瞪了女儿一眼,跃下马背,走到支宇珩身前,笑着问道:“现在能骑马了么?不能骑,阿娘带着你。”

    支宇珩眼望四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阿娘,我要回到阿爹身边去。”

    “我们都跑了整整一夜了,今儿出门又没带着你那匹坐骑,你怎么回去?”支玉音见阿娘下了马,她也只好跟着下马,“你别忘了,我喂过的马,真的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支宇珩看了看身边的三匹马,眉心一皱,道:“阿姐,你怕死,你跟着阿娘走就是了,我是月支族的男人!”

    “你是阿爹唯一的儿子。”支玉音重重打了一下小弟的头,道,“阿爹只希望我们能好好活下去。”

    支宇珩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支玉音看着弟弟的深情,右手重重在他脖颈砍了一下,看着楚瑶吃惊的目光,道:“阿娘,我们还是驮着小弟去吧,他太拧了。”

    楚瑶摇了摇头,而后和女儿一起将儿子重新放回到马背上。

    楚瑶笑说:“好在你还能明白阿爹和阿娘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然驮你们两个小鬼,阿娘可办不到。”

    支玉音眼睑一垂,拽住缰绳,跃身上马,道:“阿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时候,活着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楚瑶一怔,却笑了:“那是因为你还小。有朝一日,等你也做了阿娘,你就能明白,在阿爹阿娘心里,孩子能好好活着,其实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女儿能做的,就是顺着阿爹阿娘的意吧。阿爹要带兵打仗了,其实小弟也未必能做的了什么,只怕还会坏了阿爹的大事。”支玉音说完这句话,一抖缰绳,便由骏马带着她和支宇珩飞驰而去。

    楚瑶骑着马跟在女儿身边,她倒是没有想过,女儿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楚军在距祁连山五十里地的地方扎了营。这几日,陆川始终愁眉不展,楚钰却是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

    中军大帐里,楚钰坐在长案后面,看着宫里送来的奏折。陆川坐在一旁,想说什么,却一直犹豫着没说出口。

    楚钰时不时抬起头瞟陆川一眼,道:“这儿就你我两个,有什么话还要藏着不成?”

    陆川抬起头来,说:“若要上山,只怕大军要徒步前进。再背着穿云箭,很难不被发现。”

    “就这件事?”

    “皇上,这是大事。”陆川神色严肃。

    楚钰道:“稍安勿躁,知道朕为什么会下旨在这儿扎营么?”

    陆川摇了摇头。

    楚钰道:“你可还记得草原神女?”

    “乌桓族现任族长乌珠?”

    楚钰起身由夏春给自己披上斗篷,而后走出帐篷,一双眼睛望着东北方向:“当年她和朕说过,他们乌桓族有一种特殊的马,可以在草原和山地肆意驰骋。朕现在,就在等着她的马。”

    陆川轻点下头:“乌桓族这些年来已彻底臣服,族长还是值得信任的。”

    “朕对乌桓族也的确很好啊。”楚钰瞧了陆川一眼,“现而今乌桓人的生活已经不是当年可比了,乌珠必定不悔当年的决定。”

    “皇上怎么知道乌珠不悔?”楚钰话刚说完,乌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拿着楚钰的手谕,大营的守卫收了乌珠的鞭子后,便带着她来到中军大帐前面。

    楚钰笑说:“你来得真快。”

    乌珠行了族长见皇帝的大礼后,道:“接了皇上的圣旨,我当然要来了。”

    “来的就只有你自己?”楚钰转身又走进大帐,乌珠跟在他身后。

    乌珠道:“天子出征实在太过气派,我乌桓族的骏马被挡在十里之外了。”

    “朕就说么,族长大人自然言出必行。”

    乌珠接了夏春送上的茶,爽朗笑着:“近年来,皇上待我乌桓族如何,我族中百姓都有目共睹。其实这千余匹马都是各家养的,他们心甘情愿送出来,也足见已从心底接受了皇上。”

    “你都做了这么久的族长了,说话还是这么直。”楚钰端起手边茶盏,喝了口茶。

    乌珠也喝下一口:“乌珠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朕相信。”楚钰将手中折子合上,递给夏春,夏春又递给乌珠。

    乌珠打了开来,笑说:“我带着这些马来,可没有要换东西的意思。”却又合上了折子,塞进怀里。

    楚钰眼睑一垂:“马是马,东西是东西,族长不能混为一谈啊。”

    “既是如此,乌珠就拜谢了。”

    楚钰转过头吩咐夏春:“让云泓跟着乌珠族长的人去十里外将那些骏马带来。”

    夏春道了是。

    楚钰又对着乌珠道:“你亲自来送马,是不是还想帮朕一起打月支族人?”

    乌珠却摇了下头:“亲自送马是为了诚意,乌珠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早已不再打仗了。明日就走。就先祝皇上首战告捷。”

    “朕可不止是首战告捷,朕会战战告捷!”

    乌珠笑了:“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么。”

    当天晚上,楚钰款待了乌珠等人,虽然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可是乌珠还是能看得出,大楚从皇上到将军,兴致都不高。是以酒过三巡,她就以旅途劳顿为由,带着亲兵告退。

    中军大帐中,楚钰急问:“乌桓族的马可还成?”

    陆川点了下头:“乌珠没有说大话,那些马的确适合在山地驰骋。”而后,他便跪在地上,“皇上,臣请命,今晚便带着大队人马攻上祁连山。”

    “你太急了。”楚钰抱起双臂,“朕已命云泓带着他那帮熟悉路的兄弟们背着穿云箭连夜上山。穿云箭响起的那一刻,你再带兵出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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