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路快马, 昼夜不停。饶是秦清婉始终坐在马车里, 累了还能躺一躺,身体也有一些吃不消。

    偶尔歇一歇的时候, 钟太医撩开马车帘子, 递进来一壶水, 道:“我就说, 你不该来。”

    秦清婉喝下一口,笑道:“如果我不来,你才真的要后悔。”

    钟太医觑起双眼, 道:“你是说, 我们这十一个大夫包括我这个太医院太医,都敌不过你这个女大夫?”

    秦清婉摇了摇头:“只是术业有专攻,仅此而已。方大夫说的不错,清婉今年来的确在疫病上做了些研究。”

    钟太医点了下头:“这个倒是不假, 我也知道。现在只盼事情别太棘手,陆帅他们都还扛得住才好。”

    秦清婉眼睑一垂, 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钟太医, 皇上怎样了?”

    钟太医道:“皇上是天子,在战场上,也是待在中军大营里指挥作战, 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

    现而今的楚军已不止后退了三十里,楚钰往宫里递了消息后, 便也发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些微微发烫, 几乎与陆川发病时的症状一般无二。随行军医在治疗刀剑外伤上面是高手, 对于这种疑似疫病,就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盼着太医院的能人们快些来,好将这烫手山芋快快递出去,他打个下手也就是了。

    钟太医一行来到军营时,军营里面一片惨淡。云泓手下的人马并未跟着陆川一道上山,在山坳里与月支人大战,因而得以保存,勉强防备着月支人的偷袭。

    楚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近来每每入夜,易蓝轩都会守在楚钰床边,白天也不敢离得太远。

    一众太医赶到后,齐齐跪在楚钰床前,为首的钟太医道:“皇上,臣等来了。”

    楚钰命夏春将他扶了起来,扫视了一圈来人,目光定在秦清婉的脸上,嘴角微挑,道:“朕躺在床上时,偶尔就会想,大楚最擅长治疗疫病的大夫里面,会不会有你。”

    秦清婉原本低垂着头,听到楚钰这样说,便抬起头来,目光与楚钰的目光交汇到一起。

    未免尴尬,钟太医还是开了口:“皇上,臣等给您号一下脉吧?”

    楚钰点了下头。

    一众大夫纷纷上前给楚钰把了脉,轮到秦清婉的时候,她稍稍顿了一下,才缓步上前,跪在楚钰面前,将右手三根手指搭在楚钰的脉上。

    楚钰笑道:“你来了,朕的病就好了大半。”

    秦清婉终于开了口:“还请皇上不要说话。”

    楚钰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神色,终于还是听了秦大夫的话,安安静静让她把脉。

    十一位大夫依次把完脉后聚到了一处,低声商量着。

    楚钰由夏春给自己放下了挽起的衣袖,道:“这疫病许是由一群死狼引起的,你们可以去陆帅的帐篷里问问经过,或者去问问云将军。”

    钟太医走上前来,行了礼道:“皇上,臣等商量过后,一致以为将士们当先服下小金丹,以免疫病继续扩散,再以桂心、甘草、大黄、麻黄煮水沐浴。至于根治……”他犹豫了一下,才道,“臣等还要再加斟酌。”

    楚钰点了下头:“朕和一众将士们的性命就交到你们十一位大夫的手上了。”

    十一位大夫齐齐跪了下来,道:“我等必竭尽全力。”

    楚钰咳了两声,又瞧了秦清婉一眼,嘴角微挑,挥了挥手,道:“去陆帅那儿吧。他是最先惹上疫病的那一批,好好给他瞧瞧。”

    十一位大夫都起了身,走出帐篷前,钟太医拦下秦清婉,道:“皇上身边需要一位大夫时刻陪着,姑娘家心细,你就留下来吧。”

    秦清婉轻轻咬着下唇,可钟太医是她上司,她实在没有理由不听他的话。更何况,她心里还是希望能守在楚钰身边照顾他的,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帐篷里就只剩下楚钰、秦清婉和夏春三人,夏春从来都是最识趣的,见此情形,即刻行礼,道:“皇上,奴才跟着去陆帅那儿看看,回头将陆川那边儿的情况一五一十报给皇上听。”

    楚钰点了下头。

    好一阵沉默过后,秦清婉终于开了口:“皇上歇着吧。”

    楚钰却含笑问道:“你留在朕的帐篷里,会不会也染上疫病?”

    秦清婉道:“皇上不必担心,民女来之前便服了小金丹。”

    “听起来,你那小金丹就像仙药一般。”楚钰笑着站起身来,走到秦清婉身边,“既然你不会被染上,朕就凑近你一些?”

    秦清婉想要躲,冷不防又瞧见楚钰苍白的脸颊,实在于心不忍,双手扶着他在圆凳上坐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秦清婉也坐到楚钰对面,道:“民女来之前一直以为皇上是千金贵体,无论如何也不会染上这个病。”

    “朕就是个凡夫俗子。”楚钰曾经的的确确以为自己是天子,是上苍无时无刻不在庇佑的那个人。所以陆川等人患病后,他没听随行军医劝阻,一脚踹开了挡在陆川帐篷前的侍卫,快步走了进去。直到发起低烧,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上苍哪儿有那么多的空每次都来庇佑。

    秦清婉道:“民女以为,‘凡夫俗子’才能做一位好皇帝,皇上就是一位好皇帝。”

    楚钰苦苦一笑:“真想不到,此时此刻坐在朕对面安慰朕的,竟然会是你。”

    秦清婉犹豫了一下,郑重说道:“皇上放心,民女定能找到医治之法,皇上和诸位将士都能平平安安回到长兴城。”

    “其实,朕只是有些不甘心。”楚钰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朕不怕死,可大仇未报,我们这些人若是就这样病死了,实在有些荒唐,也难以面对列祖列宗。”

    秦清婉试探着握住了楚钰的手,道:“皇上一定要相信钟大人和民女。虽然现在,皇上的症状看上去像是害了疫病,可是民女方才在把脉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皇上给民女一些时间,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朕当然会给你们时间。”楚钰突然感觉到眼皮很沉,紧紧握住秦清婉的手,起身就往床边走。

    秦清婉不得不扶着楚钰躺到床上,拽了里面的被子给他盖好。

    楚钰犹自握着秦清婉的手,肆无忌惮问道:“婉儿,你喜欢过朕,是么?”

    秦清婉还是稍稍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道:“皇上,民女现在是你的大夫。”

    “朕知道。”楚钰轻轻阖上双眼,“怪只怪造化弄人,你原本该是朕的皇妃。”

    秦清婉没再说话,她一直守着楚钰,直到却定他入了梦乡,才从衣袖中抽出当年他送给自己的那柄折扇。当年,他们两个都还只有十几岁,那个时候她真的想过,也许这个人就是她此生的相公了。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夏春掀开帘子轻声走进帐篷,秦清婉站起身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睡着了,我先出去和钟太医他们细细商量一下。”

    夏春给秦清婉打开帘子,道:“秦姑娘放心,奴才好好照料着皇上。”

    秦清婉本已走出帐篷,却转过身来从袖子里取出一粒丸药交给夏春:“小金丹是我近两年制出来的,吃了可保不染疫病。”

    夏春接了下来:“多谢秦姑娘。”

    陆川的帐篷里,钟太医正坐在床畔,右手捏着银针,一根一根扎进陆川的穴道。

    秦清婉悄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平日里跟她最为亲近的小方大夫:“陆帅病得很重?”

    方大夫点了下头:“拖得时间太久,钟太医只能先行一次针,看看效果如何。”

    秦清婉又道:“你也觉得皇上、陆帅,以及那些卧床不起的将士们真的是染了疫病?”

    方大夫犹豫了一下:“从症状上来看,的确是像疫病。可是我方才把了皇上和陆帅的脉,与寻常的疫病却多少有些不同。”

    “你说,有没有可能……”

    秦清婉话未说完,钟太医已将最后一根银针拔了出来,弯起右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汗珠,道:“秦大夫,你也来为陆帅把一下脉。”

    秦清婉走上前去,坐在圆凳上,将右手三根指头搭在陆川的脉上,一双眼睛瞧着陆川的神色,好一会儿才扬起头看着钟太医,道:“方才你行针是为解毒?”

    钟太医点了下头:“我见到陆帅时就在想,若是寻常疫病,陆帅可还能支撑到现在。八百里加急送进宫里,我们十一人再从宫里赶到这儿,若真是疫病,只怕此刻已是尸横遍野。”

    “我也是这样想。”秦清婉皱起了眉头,“可若不是疫病,如何会传染?”

    “会不会是du/粉?”方大夫年纪最小,想法却也最多,“上山的那些兵士们吸入了du/粉,身上也带了些回到军营,军营里吸到du/粉的,自然就有了相似的症状,就像传染一样。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被‘传染’了,因为du/粉带下山的时候,药性和药量都远比山上要少。”他说完这一通,伸手挠了挠脑袋,道,“我胡乱猜的,也可能不是。”

    钟太医与秦清婉对视了一眼。

    钟太医起身问随行的其他大夫,道:“方大夫的猜测,大家以为如何?”

    有个老成持重的答道:“够大胆,也并非没这个可能性,可若当真是毒,只怕我们很难找出是哪种du草,更遑论制出解药了。”

    秦清婉眼睑一垂,好一会儿才道:“钟太医,我想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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