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时的欢闹, 昨晚已经尽情地挥洒一空。中午这顿生日宴被当头一棒喝，气氛直接扭转成最后的晚宴。
张佳吃了一记教训,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 竟然让郑锐明在接下来几天表现得异常乖巧, 只是乖巧方式有异于常人。
他不闹、不哭，甚至不常动, 坐在张佳指定的位置, 死死地瞪着别人。
郑钧被他瞪得感觉背后要长鸡眼。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郑锐明身上，随着忌日的到来, 团聚时的热烈由高到低，最终跌入低谷——
郑绍君的忌日到了。
老爷子当初见儿子一反常态地要结婚, 误以为被下了降头, 连大师都请过。等回过神之后，明白当初是急病乱投医。因此祭拜只是去墓园，跟小儿子聊几句这段时间的变化。家中绍君的遗照旁摆着鲜花水果，这一日便过去了。
郑开元一直参加祭拜，这一天早早地换了小西装，照例收拾妥当之后下楼去书房陪老爷子坐一会儿。
敲门几秒后，一道略有沙哑的声音道, “进来吧。”
“爷爷。”郑开元进去后，便回身关上门, 见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背着他正在擦眼。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老爷子慢慢转过身,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也是个傻孩子。”
郑开元走过去，无声地站在老爷子身边安慰着。
老爷子摸索过去，握着孙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家里人商量，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小叔叔当年没有同您商量吗？”
“这个混小子。”老爷子拿着相框的手抖了一抖，他想把照片放回桌面上，停顿一秒，又心生不舍，最终拿回怀中，说道，“他一直听我和老大、老二的话，乖得不得了。出事前一两个月，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但是问他话也不回答。”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乖乖听话，懂事贴心。像是一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叛逆期拖后了吧？”郑开元咂舌，老实人撅起脾气来，一般人都奈何不了。
“你这个臭小子！”老爷子被逗笑，屈指敲了他一脑门。终于将相框放回原处，撑着扶手站起身，“快到时间了，我们早点去吧。”
出门之后，正巧遇见李婶在清理，老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她道，“去看看锐明准备好没有，他今天第一次去见绍君，不要出什么差池。”
“好嘞，老爷子。”李婶把抹布收起来，“我这就去瞧瞧。”
“锐明这次要去墓园？”郑开元一时好奇。
郑锐明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两年才将身体养过来。张佳不知听谁说起，小孩子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她怕锐明去墓园走一遭，沾上写不干不净的回来，身体会更差。
因此，这么多年以来，郑锐明不仅没有去过墓园，家中的祭拜也一向不参加。
即便在前生，郑锐明是在成年之后，才第一次和郑绍君见面。
两人父子缘浅，绍君走得早，郑锐明心里不惦记。有时候问起来，张佳哄几句便抛到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妈妈。
“你看他现在壮实的样子，力气也大的很。”老爷子说，“前几日哭闹的时候打了你大伯一下，我看他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印。”
“不过你大伯皮糙肉厚，估计没什么感觉。”
九点钟时，一行人都聚在院中，郑开元陪在老爷子身边，听他忍着怒气问，“张佳呢？怎么还不来？”
这时，李婶匆匆地跑过来，“老爷子，锐明病了，张佳正在哄他。”
“怎么又病恹恹的了？这几天不是一直没事吗？”老爷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回道，“让张佳赶紧出来一起去墓园。你去把医生喊来，锐明要是病了就在家，没事的话就让他去见见绍君。”
“出生到现在，家中的祭拜一次都不露面，像什么话？”
李婶得了口令，连忙去二楼叫张佳。
不多久，张佳穿着一身黑裙下楼，脸色苍白。她本身就白的病态，这样一来，像是带着病气一般。
秦馨苑见她这样，心中直纳闷，贴到季润玉一旁，小声嘀咕，“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
“人本来就能说病就病。”季润玉答非所问地说，“别想多了，要出发了。”
“爸，明明他身体不舒服。”张佳轻声道，“我让李婶陪着他，等他缓一缓，等我们回来一起在家中祭拜吧。”
家中祭拜轻松省力，进门，弯腰鞠躬，立在一旁，等最后一位拜过之后一同出去，齐活。
老爷子不想计较这些小事，不假思索地摆手道，“看人心意，你去吧。”
门前停着三辆车，老爷子拉着郑开元的手，率先进了一辆。
其他人便三三两两聚到另一辆车，唯独将张佳留在原地，局促着，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子要去墓园，心情原本便淤塞，见车发动之后，仍有人在外面，按下车窗，语气不快地说，“怎么还站着呢？”
“爸，”张佳不知所措道，“我不知道跟谁坐在一起。”
老爷子气笑了，朝着前面的车骂道，“你们两个小子，给我滚出来一个！”
没多久，季润玉和秦馨苑猫腰从车里走出来，带着张佳去最后一辆车。
秦馨苑正坐在副驾驶对驾驶员大嫂做科普，被老爷子打断之后，车后座的两位男士竟然一同散发出求救的光芒，她只好不痛不快地跟着季润玉去做司机。
老爷子见人出来后，奇怪地“咦”了一声，又恍悟道，“润玉一个顶俩。”
这才对司机说，“走吧，开稳点，开元不太舒服。”
郑开元今天的确不太舒服，总归车里没有外人，他直接趴在老爷子的腿上缓一下。
老爷子靠着椅背，双手给孙子按揉穴位。
另一辆车，秦馨苑被阻挠地滔滔不绝的欲望，正闷着一口气，“张佳，你不是会开车吗？前段时间家里司机教你了，听说还拿了驾照？”
张佳似乎当真病了，虚弱地笑道，“在附近开还凑合，最多是去接锐明。但稍微开远一些，我总想到绍君出事的画面，一想就浑身打冷战，别说开车了，方向盘都握不住。”
秦馨苑怪异道，“绍君出事的那天你去了？”
那段时间，他们刚好不在家，绍君的事完全是老爷子一个人处理的，别说案发现场，他们连遗体都没有见到。
离家前，幺弟终于有了往日的一分神采，归家后，一分神采成了一抔骨灰。
“没有，可能是夫妻连心。”张佳低落地说，“我做梦也能梦到那个画面，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前面两位妯娌听到这句话，竟然莫名地有些羡慕。
“现在想起来我就后悔，要是当初我们俩没有吵架，他也不会气出去，就不会出事。”
张佳说当年拌了几句嘴，别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都是结过婚的人，像老大和老二两个人和媳妇如胶似漆，刚结婚那一阵的磨合期过得也够呛。
更不用提，绍君这一对，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道理在一起，硬凑着结婚的人。
那次吵架，两人各执一词，张佳见绍君气出门，自己也收拾行李打算出门一段时间散心。那时，她正在孕期，只是离着预产期还有两个月。不知是气性大，还是心情寡落，这一趟出去，竟然早产了。
一生一死，郑家人仰马翻。
墓园很快到了，他们下车后，就见郑开元陪着老爷子站在墓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存下郑绍君婚前的肆意又温和的笑脸。
几人似乎在车上同时回忆起过往，祭拜时气氛一直低沉着。
风卷起荒草，云遮住艳阳。
穹隆一瞬间变了颜色。
一阵烈风不知从何而起，刚劲地呼啸而来。
郑开元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边一角已经染黑，墨团从东南泼来。
暴风雨要来了。
“爷爷，回去吧。”郑开元劝说道。
老爷子留恋地想伸手摩挲墓碑上的照片，手伸到一般时，滑落到腿侧，语音有些哽咽，“回去吧，绍君还在家里等着呢。”
祭拜分为墓园和家中，老爷子每次从墓园要离开时，总要说这句话。
仿佛，绍君当真在等他们回去一般。
暴雨留着一分情面，知道他们都离开，抵家的那一刻，雷声“轰隆”一声，在天边炸开。接着如鼓点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天中央滚来。
司机拿出一把黑伞打开，为老爷子撑着。
雨点伴着雷鸣，狠砸在地面上。
一众人打伞的打伞，懒得打伞的觉得只有这么一小段路，手往头顶一遮，冲进了雨幕中。
李婶的胳膊上搭着几条毛巾，站在客厅等大家回来。
见老大和老二淋了一脸雨，忙将毛巾递过去，“怎么不知道打伞呢？骤雨激人，万一感冒了可怎么办？老赵熬了姜汤，都放在餐桌上了，别忘了喝一碗啊。”
郑钧一听姜汤二字，顿时愁眉苦脸。
李婶见状，悄声凑过去，低声道，“我给你的那一碗添了不少糖，你的碗跟大家的不一样，快去吧。”
“谢谢李婶！”郑钧忙跑在大哥前面冲过去。
“锐明呢？”老爷子喝完姜汤，没有找到小孙子的身影。
“在绍君那屋呢。”李婶笑着说，“孩子问我房间里有什么，我就告诉他几句。锐明挺有心的，听到其中关系，便说要进去看看。”
天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只有闪电能刺破穹隆，这时，天边又落下一个雷。
老爷子刚点头，一道尖叫声划破室内寂静。
“明明！”张佳一听声音，连忙跑上去。
老爷子直觉不好，也跟着上了二楼。
用来祭拜的房门大敞，老爷子刚走上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昏脑涨。
瓜果滚落一地，鲜花只剩光秃的花盘，残红惨缕铺了一地。风雨从敞开的窗户中潲进来，将花瓣碾得惨不忍睹。
一道闪电亮下来，正正映在郑锐明要伸手去抓遗照的脸上。
张佳吓得一个哆嗦，立即把郑锐明抓进怀里，气狠地朝着屁股揍了几巴掌。
“我没有见过他。”郑锐明抬起头，“都怪他，我的生日才什么都没有。”
张佳搂着他，这句话说得闷，声音没有传出去。
老爷子深喘一口气，对门外的李婶说，“去拿工具过来，你们看着郑锐明，让他把房间数收拾干净了。”
接着他才对张佳说，“张佳，前几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爸，我往后一定好好教育他。”张佳发颤地紧楼着儿子，“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老爷子没发话，转身去了书房。
***
忌日过后几天，先前想在老宅多住一段时间的张佳，带着儿子早早地离开了。郑家几位兄弟也再次各奔东西。
出发的前一天，郑开元想去给元宝买些礼物，秦馨苑一听，乐道，“那咱们一起，宝宝的生日礼物还没有买。”
郑钊与季润玉虽然没有见过元宝，但电话里知道小朋友十分可爱，也一同去买了不少礼物，做个心意。
当天晚上回来，几个人都是大包小包。
秦馨苑还觉得心里不够痛快，当晚抛父弃子，踹开大哥，霸占大嫂去了。
张佳吃了一记教训,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 竟然让郑锐明在接下来几天表现得异常乖巧, 只是乖巧方式有异于常人。
他不闹、不哭，甚至不常动, 坐在张佳指定的位置, 死死地瞪着别人。
郑钧被他瞪得感觉背后要长鸡眼。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郑锐明身上，随着忌日的到来, 团聚时的热烈由高到低，最终跌入低谷——
郑绍君的忌日到了。
老爷子当初见儿子一反常态地要结婚, 误以为被下了降头, 连大师都请过。等回过神之后，明白当初是急病乱投医。因此祭拜只是去墓园，跟小儿子聊几句这段时间的变化。家中绍君的遗照旁摆着鲜花水果，这一日便过去了。
郑开元一直参加祭拜，这一天早早地换了小西装，照例收拾妥当之后下楼去书房陪老爷子坐一会儿。
敲门几秒后，一道略有沙哑的声音道, “进来吧。”
“爷爷。”郑开元进去后，便回身关上门, 见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背着他正在擦眼。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老爷子慢慢转过身,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也是个傻孩子。”
郑开元走过去，无声地站在老爷子身边安慰着。
老爷子摸索过去，握着孙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家里人商量，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小叔叔当年没有同您商量吗？”
“这个混小子。”老爷子拿着相框的手抖了一抖，他想把照片放回桌面上，停顿一秒，又心生不舍，最终拿回怀中，说道，“他一直听我和老大、老二的话，乖得不得了。出事前一两个月，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但是问他话也不回答。”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乖乖听话，懂事贴心。像是一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叛逆期拖后了吧？”郑开元咂舌，老实人撅起脾气来，一般人都奈何不了。
“你这个臭小子！”老爷子被逗笑，屈指敲了他一脑门。终于将相框放回原处，撑着扶手站起身，“快到时间了，我们早点去吧。”
出门之后，正巧遇见李婶在清理，老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她道，“去看看锐明准备好没有，他今天第一次去见绍君，不要出什么差池。”
“好嘞，老爷子。”李婶把抹布收起来，“我这就去瞧瞧。”
“锐明这次要去墓园？”郑开元一时好奇。
郑锐明是早产儿，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两年才将身体养过来。张佳不知听谁说起，小孩子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她怕锐明去墓园走一遭，沾上写不干不净的回来，身体会更差。
因此，这么多年以来，郑锐明不仅没有去过墓园，家中的祭拜也一向不参加。
即便在前生，郑锐明是在成年之后，才第一次和郑绍君见面。
两人父子缘浅，绍君走得早，郑锐明心里不惦记。有时候问起来，张佳哄几句便抛到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妈妈。
“你看他现在壮实的样子，力气也大的很。”老爷子说，“前几日哭闹的时候打了你大伯一下，我看他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印。”
“不过你大伯皮糙肉厚，估计没什么感觉。”
九点钟时，一行人都聚在院中，郑开元陪在老爷子身边，听他忍着怒气问，“张佳呢？怎么还不来？”
这时，李婶匆匆地跑过来，“老爷子，锐明病了，张佳正在哄他。”
“怎么又病恹恹的了？这几天不是一直没事吗？”老爷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回道，“让张佳赶紧出来一起去墓园。你去把医生喊来，锐明要是病了就在家，没事的话就让他去见见绍君。”
“出生到现在，家中的祭拜一次都不露面，像什么话？”
李婶得了口令，连忙去二楼叫张佳。
不多久，张佳穿着一身黑裙下楼，脸色苍白。她本身就白的病态，这样一来，像是带着病气一般。
秦馨苑见她这样，心中直纳闷，贴到季润玉一旁，小声嘀咕，“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
“人本来就能说病就病。”季润玉答非所问地说，“别想多了，要出发了。”
“爸，明明他身体不舒服。”张佳轻声道，“我让李婶陪着他，等他缓一缓，等我们回来一起在家中祭拜吧。”
家中祭拜轻松省力，进门，弯腰鞠躬，立在一旁，等最后一位拜过之后一同出去，齐活。
老爷子不想计较这些小事，不假思索地摆手道，“看人心意，你去吧。”
门前停着三辆车，老爷子拉着郑开元的手，率先进了一辆。
其他人便三三两两聚到另一辆车，唯独将张佳留在原地，局促着，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子要去墓园，心情原本便淤塞，见车发动之后，仍有人在外面，按下车窗，语气不快地说，“怎么还站着呢？”
“爸，”张佳不知所措道，“我不知道跟谁坐在一起。”
老爷子气笑了，朝着前面的车骂道，“你们两个小子，给我滚出来一个！”
没多久，季润玉和秦馨苑猫腰从车里走出来，带着张佳去最后一辆车。
秦馨苑正坐在副驾驶对驾驶员大嫂做科普，被老爷子打断之后，车后座的两位男士竟然一同散发出求救的光芒，她只好不痛不快地跟着季润玉去做司机。
老爷子见人出来后，奇怪地“咦”了一声，又恍悟道，“润玉一个顶俩。”
这才对司机说，“走吧，开稳点，开元不太舒服。”
郑开元今天的确不太舒服，总归车里没有外人，他直接趴在老爷子的腿上缓一下。
老爷子靠着椅背，双手给孙子按揉穴位。
另一辆车，秦馨苑被阻挠地滔滔不绝的欲望，正闷着一口气，“张佳，你不是会开车吗？前段时间家里司机教你了，听说还拿了驾照？”
张佳似乎当真病了，虚弱地笑道，“在附近开还凑合，最多是去接锐明。但稍微开远一些，我总想到绍君出事的画面，一想就浑身打冷战，别说开车了，方向盘都握不住。”
秦馨苑怪异道，“绍君出事的那天你去了？”
那段时间，他们刚好不在家，绍君的事完全是老爷子一个人处理的，别说案发现场，他们连遗体都没有见到。
离家前，幺弟终于有了往日的一分神采，归家后，一分神采成了一抔骨灰。
“没有，可能是夫妻连心。”张佳低落地说，“我做梦也能梦到那个画面，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前面两位妯娌听到这句话，竟然莫名地有些羡慕。
“现在想起来我就后悔，要是当初我们俩没有吵架，他也不会气出去，就不会出事。”
张佳说当年拌了几句嘴，别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都是结过婚的人，像老大和老二两个人和媳妇如胶似漆，刚结婚那一阵的磨合期过得也够呛。
更不用提，绍君这一对，在他们看来完全没道理在一起，硬凑着结婚的人。
那次吵架，两人各执一词，张佳见绍君气出门，自己也收拾行李打算出门一段时间散心。那时，她正在孕期，只是离着预产期还有两个月。不知是气性大，还是心情寡落，这一趟出去，竟然早产了。
一生一死，郑家人仰马翻。
墓园很快到了，他们下车后，就见郑开元陪着老爷子站在墓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存下郑绍君婚前的肆意又温和的笑脸。
几人似乎在车上同时回忆起过往，祭拜时气氛一直低沉着。
风卷起荒草，云遮住艳阳。
穹隆一瞬间变了颜色。
一阵烈风不知从何而起，刚劲地呼啸而来。
郑开元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边一角已经染黑，墨团从东南泼来。
暴风雨要来了。
“爷爷，回去吧。”郑开元劝说道。
老爷子留恋地想伸手摩挲墓碑上的照片，手伸到一般时，滑落到腿侧，语音有些哽咽，“回去吧，绍君还在家里等着呢。”
祭拜分为墓园和家中，老爷子每次从墓园要离开时，总要说这句话。
仿佛，绍君当真在等他们回去一般。
暴雨留着一分情面，知道他们都离开，抵家的那一刻，雷声“轰隆”一声，在天边炸开。接着如鼓点一般，密密麻麻地向天中央滚来。
司机拿出一把黑伞打开，为老爷子撑着。
雨点伴着雷鸣，狠砸在地面上。
一众人打伞的打伞，懒得打伞的觉得只有这么一小段路，手往头顶一遮，冲进了雨幕中。
李婶的胳膊上搭着几条毛巾，站在客厅等大家回来。
见老大和老二淋了一脸雨，忙将毛巾递过去，“怎么不知道打伞呢？骤雨激人，万一感冒了可怎么办？老赵熬了姜汤，都放在餐桌上了，别忘了喝一碗啊。”
郑钧一听姜汤二字，顿时愁眉苦脸。
李婶见状，悄声凑过去，低声道，“我给你的那一碗添了不少糖，你的碗跟大家的不一样，快去吧。”
“谢谢李婶！”郑钧忙跑在大哥前面冲过去。
“锐明呢？”老爷子喝完姜汤，没有找到小孙子的身影。
“在绍君那屋呢。”李婶笑着说，“孩子问我房间里有什么，我就告诉他几句。锐明挺有心的，听到其中关系，便说要进去看看。”
天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只有闪电能刺破穹隆，这时，天边又落下一个雷。
老爷子刚点头，一道尖叫声划破室内寂静。
“明明！”张佳一听声音，连忙跑上去。
老爷子直觉不好，也跟着上了二楼。
用来祭拜的房门大敞，老爷子刚走上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昏脑涨。
瓜果滚落一地，鲜花只剩光秃的花盘，残红惨缕铺了一地。风雨从敞开的窗户中潲进来，将花瓣碾得惨不忍睹。
一道闪电亮下来，正正映在郑锐明要伸手去抓遗照的脸上。
张佳吓得一个哆嗦，立即把郑锐明抓进怀里，气狠地朝着屁股揍了几巴掌。
“我没有见过他。”郑锐明抬起头，“都怪他，我的生日才什么都没有。”
张佳搂着他，这句话说得闷，声音没有传出去。
老爷子深喘一口气，对门外的李婶说，“去拿工具过来，你们看着郑锐明，让他把房间数收拾干净了。”
接着他才对张佳说，“张佳，前几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爸，我往后一定好好教育他。”张佳发颤地紧楼着儿子，“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老爷子没发话，转身去了书房。
***
忌日过后几天，先前想在老宅多住一段时间的张佳，带着儿子早早地离开了。郑家几位兄弟也再次各奔东西。
出发的前一天，郑开元想去给元宝买些礼物，秦馨苑一听，乐道，“那咱们一起，宝宝的生日礼物还没有买。”
郑钊与季润玉虽然没有见过元宝，但电话里知道小朋友十分可爱，也一同去买了不少礼物，做个心意。
当天晚上回来，几个人都是大包小包。
秦馨苑还觉得心里不够痛快，当晚抛父弃子，踹开大哥，霸占大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