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车祸的肇事者逃逸, 郑钧在送秋生去医院的路上便报了警。
警丨察来时, 元宝还在睡，他的年龄实在太小，即便是目击证人也无法将他的话当做证据使用。另外几人到现场时，司机已经不见踪影, 秋生作为当事人，一瞬之间只能看清撞来的是一辆银色面包车。
这个年代, 私家车的普及度远不比面包车广泛。面包车拉人带货，抗造耐用，价格相对私家车低廉很多。一般家庭，手里有点闲钱, 又有实际用途, 大多倾向购买面包车。但这样一来, 终于能划出肇事者限定范围，他们另一队人已经到现场勘察，只等着回去再调查取证。
夜里时，郑钧想留下来陪床, 李忠国看他两眼全是红血丝, 当即将人赶走了。
“你这小孩, 怎么不跟着你爸回去？”李忠国把郑钧赶回家, 扭头瞧见另一个小郑，陪着元宝洗漱之后, 仍然留在病房。
“我给宝宝陪床。”郑开元说, “他受了惊吓, 夜里可能会哭。”
李忠国不满地说，“他的爸妈呢？不过来看一眼？”
“你来之前，他的爸爸陪着来医院了。”秋生解释道，“你夜里留一份心，就当是熬错安神汤的将功补过吧。”
郑开元想要推拒，只见李忠国那双蒲扇大手伸了过来，按着他的头塞进被窝里，“你这个年纪瞎操什么心？想多了不长个头。”
“哥哥长高高。”元宝拍拍枕头，“快来睡觉觉。”
郑开元无奈，只好哄着元宝一同睡觉。
李忠国小声同秋生说了几句话，见人没有其他要求后，起身去关灯。
夜里静悄悄，直到后半夜，元宝渐渐睡不宁，翻来覆去，有时刚睡着一会儿便开始呜呜地哭，哭得喘不上气一般，小手胡乱地在脸上乱摸，含混地喊着哥哥。
郑开元听到哭喊，慌忙地醒过来，将小孩拢到身前，“哥哥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啪”地一声，病房内亮起光。
“是宝宝梦魇了吧？”秋生腿上打着石膏，不方便下床，便推了推李忠国，让人将小孩抱过来。
李忠国惦记着秋生，怕人起夜不喊自己，便睡得浅，秋生一碰便醒了，听到郑开元哄元宝的声音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元宝正梦魇着，闻到熟悉的气味后，扒着郑开元不放。李忠国虽然力气大，可对着小孩没处使，更何况元宝跟个玉娃娃一样，一份力气没用上就怕将人掰碎了。
“我把他抱过去吧。”郑开元拍拍元宝的背，好不容易哄好一些后，走到秋生床边。
他抱着小孩坐在床边，小心地避开秋生手上的腿。
“没有关系，你把他放下来就行。”
秋生接过元宝，轻柔地给他按着穴位，没过多久元宝的哭声渐弱，乖得像一团云般窝在哥哥的怀中。
元宝哭声停了之后，秋生握着他的小手亲切地捏了捏，“宝宝多大了？”
“刚过了五岁生日。”郑开元拍着小孩的背，等气息平稳之后，准备起身时，听到身后的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不像是五岁。”秋生看了元宝几眼，说，“是早产儿吧？你抱过来，我给他探探脉。”
郑开元连忙将小孩抱回去，他虽然不知道元宝是否早产，但小孩一向比同龄人体弱。
李忠国见秋生的姿势不方便，走到一旁将病床摇起来一些，他习惯性地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打下手。
指头搭上元宝细小的手腕，秋生轻蹙一下眉头。他垂首敛眉，并未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略有诧异的神情。
“怎么样？”郑开元见对方的手神回去，急急地追问。
“你这孩子，倒是个好哥哥。”秋生笑着说，“不足月出生的孩子，幼年时期的身体会稍微弱一些，不过能好好调理的话，身体不会比同龄人差，只是他……”
“不单是早产，而且生下来就生了场病，而且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落下病根了。”
李忠国见郑开元一脸担忧，大掌将他稍弯的后背“啪”地一声拍直，“有你秋爷爷在，你还怕治不好小家伙？”
郑开元闻言，立即抬头求助似的看向秋生。
“你放心，我和这个小家伙有缘。”秋生温和地说，“明天我向他的父母咨询一下当时的情况，而且宝宝受了惊吓，明天还是要喝一碗安神汤，免得明晚又做噩梦。小孩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经不起太多折腾。”
还未等郑开元应声，李忠国听到“安神汤”三个字，立马下保证。
郑开元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孩，这么多天以来，总算放宽一次心。他怕元宝睡得不舒服，将人抱到床上去，低声向秋生道谢。
“我跟孩子投缘，见着就喜欢。”秋生摆摆手，让李忠国去关灯。
等室内再次归于寂静，旁边传来两道悠长的呼吸声。
秋生感到身边有人躺下之后，压着声音叹息道，“开元这孩子随他爷爷，从小明事知理，老郑也不愁后继无人了。”
李忠国哼了一声，背过身子，嘟囔着，“小孩心事多，坠得长不高。”
“嘴硬。”秋生笑他口是心非，不再搭理他，闭眼睡觉去了。
李忠国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转过身瞪大眼一瞧，秋生居然睡了，他旁得办法没有，只能给人掖好被子，视线擦过对方受伤的腿时，眼下一片心疼。
***
翌日一早，郑钧挂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穿衣镜前系领带，一旁的椅子上面堆满衣服。他焦躁地咬牙抽掉领带，随手仍在椅背上，埋头在衣服山中翻找。
“你这是干什么？”秦馨苑听到衣帽间里悉悉索索，走进去一看差点傻眼，定睛一看，倚在门框上揶揄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没衣服穿了？”
郑钧感同身受地点头，“你也有同感？”
“我每天都有同感。”秦馨苑找出一条斜纹领带，道，“头低一点，这条就挺好的，见秋老先生怎么这么紧张？”
“我要再去买些礼品吧。”郑钧抬着下巴，喋喋不休地念着脑海中罗列出的名称，垂眸询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卖九节鞭双节棍的吗？”
“你买这些干什么？”秦馨苑纳闷地问，“秋老先生爱好习武？”
郑钧便简要说起小时候遇到李叔的事情，他穿戴好，将椅子上的衣服重新挂回去，又道，“这次实在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李叔和秋叔，更没想到他们竟然关系这么好。”
他感叹道，“多亏了宝宝啊！”
“宝宝昨晚估计没睡好。”秦馨苑收拾好，准备出发，“礼品别带多了，秋老先生正在住院，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不如出院之后好好登门拜访。”
“你说得对。”郑钧说，“我被李叔吓傻了。”
他走到玄关处，边弯腰穿鞋边道，“我去喊元岗一起去医院，他也惦记宝宝。”
元岗正拿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见门打开，破天荒地开起玩笑，“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竟然起得这么早。”
“嚯！”郑钧愣怔地抿着下颚，惊叹道，“老弟，你这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元岗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是现学现卖，早上从报纸上看的。”
郑钧回头向屋内道，“苑妹，我在楼下等你啊。”
他见元岗手里东西多，便帮忙拿着保温桶，随口问道，“看得什么报纸？”
“《燕京周刊》”元岗上了车，笑着说，“都是静淑订的，她平常爱看这些。”
“够关心郭嘉大事啊。”郑钧打趣地说，“身在千里迢迢之外，还关心天下事。行啊，觉悟够高！”
正说着，秦馨苑上了车。
郑钧顺着话头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什么，趁着红灯赶紧叮嘱元岗，“我昨天才知道秋老先生还有一手好医术，今天我们去看看，能不能让人家给宝宝看看病，调理一下身体。”
元岗一脸惊喜，连连道好。
到了医院，郑钧一马当先去李忠国面前表现去了。几人相互认了脸熟，谈起几句和郑老爷子的往事后，郑钧插进去问了一嘴元宝的情况。
“夜里哭了一会儿。”郑开元给元宝洗干净手，塞给他一个小笼包当做早饭任务。
“不过有秋爷爷在，很快便不闹了。”
小笼包到了元宝手里，看起来和馒头差不多大。他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转向秋生说，“爷爷揉一揉，我就不哭啦。”
他想起自己接受表扬的话，肯定道，“爷爷好乖的。”
秋生笑不可抑，倒是一旁的李忠国赞同地说，“是很乖。”
“乱说什么。”秋生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他，见元岗不吭声地摆饭，细声问他，“宝宝是早产儿吗？”
元岗拿粥的手僵住两秒，他不会骗人，连开玩笑都是现学现卖。他面向墙壁，稳下声音说，“不是。”
警丨察来时, 元宝还在睡，他的年龄实在太小，即便是目击证人也无法将他的话当做证据使用。另外几人到现场时，司机已经不见踪影, 秋生作为当事人，一瞬之间只能看清撞来的是一辆银色面包车。
这个年代, 私家车的普及度远不比面包车广泛。面包车拉人带货，抗造耐用，价格相对私家车低廉很多。一般家庭，手里有点闲钱, 又有实际用途, 大多倾向购买面包车。但这样一来, 终于能划出肇事者限定范围，他们另一队人已经到现场勘察，只等着回去再调查取证。
夜里时，郑钧想留下来陪床, 李忠国看他两眼全是红血丝, 当即将人赶走了。
“你这小孩, 怎么不跟着你爸回去？”李忠国把郑钧赶回家, 扭头瞧见另一个小郑，陪着元宝洗漱之后, 仍然留在病房。
“我给宝宝陪床。”郑开元说, “他受了惊吓, 夜里可能会哭。”
李忠国不满地说，“他的爸妈呢？不过来看一眼？”
“你来之前，他的爸爸陪着来医院了。”秋生解释道，“你夜里留一份心，就当是熬错安神汤的将功补过吧。”
郑开元想要推拒，只见李忠国那双蒲扇大手伸了过来，按着他的头塞进被窝里，“你这个年纪瞎操什么心？想多了不长个头。”
“哥哥长高高。”元宝拍拍枕头，“快来睡觉觉。”
郑开元无奈，只好哄着元宝一同睡觉。
李忠国小声同秋生说了几句话，见人没有其他要求后，起身去关灯。
夜里静悄悄，直到后半夜，元宝渐渐睡不宁，翻来覆去，有时刚睡着一会儿便开始呜呜地哭，哭得喘不上气一般，小手胡乱地在脸上乱摸，含混地喊着哥哥。
郑开元听到哭喊，慌忙地醒过来，将小孩拢到身前，“哥哥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啪”地一声，病房内亮起光。
“是宝宝梦魇了吧？”秋生腿上打着石膏，不方便下床，便推了推李忠国，让人将小孩抱过来。
李忠国惦记着秋生，怕人起夜不喊自己，便睡得浅，秋生一碰便醒了，听到郑开元哄元宝的声音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元宝正梦魇着，闻到熟悉的气味后，扒着郑开元不放。李忠国虽然力气大，可对着小孩没处使，更何况元宝跟个玉娃娃一样，一份力气没用上就怕将人掰碎了。
“我把他抱过去吧。”郑开元拍拍元宝的背，好不容易哄好一些后，走到秋生床边。
他抱着小孩坐在床边，小心地避开秋生手上的腿。
“没有关系，你把他放下来就行。”
秋生接过元宝，轻柔地给他按着穴位，没过多久元宝的哭声渐弱，乖得像一团云般窝在哥哥的怀中。
元宝哭声停了之后，秋生握着他的小手亲切地捏了捏，“宝宝多大了？”
“刚过了五岁生日。”郑开元拍着小孩的背，等气息平稳之后，准备起身时，听到身后的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不像是五岁。”秋生看了元宝几眼，说，“是早产儿吧？你抱过来，我给他探探脉。”
郑开元连忙将小孩抱回去，他虽然不知道元宝是否早产，但小孩一向比同龄人体弱。
李忠国见秋生的姿势不方便，走到一旁将病床摇起来一些，他习惯性地站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打下手。
指头搭上元宝细小的手腕，秋生轻蹙一下眉头。他垂首敛眉，并未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略有诧异的神情。
“怎么样？”郑开元见对方的手神回去，急急地追问。
“你这孩子，倒是个好哥哥。”秋生笑着说，“不足月出生的孩子，幼年时期的身体会稍微弱一些，不过能好好调理的话，身体不会比同龄人差，只是他……”
“不单是早产，而且生下来就生了场病，而且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落下病根了。”
李忠国见郑开元一脸担忧，大掌将他稍弯的后背“啪”地一声拍直，“有你秋爷爷在，你还怕治不好小家伙？”
郑开元闻言，立即抬头求助似的看向秋生。
“你放心，我和这个小家伙有缘。”秋生温和地说，“明天我向他的父母咨询一下当时的情况，而且宝宝受了惊吓，明天还是要喝一碗安神汤，免得明晚又做噩梦。小孩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经不起太多折腾。”
还未等郑开元应声，李忠国听到“安神汤”三个字，立马下保证。
郑开元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孩，这么多天以来，总算放宽一次心。他怕元宝睡得不舒服，将人抱到床上去，低声向秋生道谢。
“我跟孩子投缘，见着就喜欢。”秋生摆摆手，让李忠国去关灯。
等室内再次归于寂静，旁边传来两道悠长的呼吸声。
秋生感到身边有人躺下之后，压着声音叹息道，“开元这孩子随他爷爷，从小明事知理，老郑也不愁后继无人了。”
李忠国哼了一声，背过身子，嘟囔着，“小孩心事多，坠得长不高。”
“嘴硬。”秋生笑他口是心非，不再搭理他，闭眼睡觉去了。
李忠国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转过身瞪大眼一瞧，秋生居然睡了，他旁得办法没有，只能给人掖好被子，视线擦过对方受伤的腿时，眼下一片心疼。
***
翌日一早，郑钧挂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穿衣镜前系领带，一旁的椅子上面堆满衣服。他焦躁地咬牙抽掉领带，随手仍在椅背上，埋头在衣服山中翻找。
“你这是干什么？”秦馨苑听到衣帽间里悉悉索索，走进去一看差点傻眼，定睛一看，倚在门框上揶揄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没衣服穿了？”
郑钧感同身受地点头，“你也有同感？”
“我每天都有同感。”秦馨苑找出一条斜纹领带，道，“头低一点，这条就挺好的，见秋老先生怎么这么紧张？”
“我要再去买些礼品吧。”郑钧抬着下巴，喋喋不休地念着脑海中罗列出的名称，垂眸询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卖九节鞭双节棍的吗？”
“你买这些干什么？”秦馨苑纳闷地问，“秋老先生爱好习武？”
郑钧便简要说起小时候遇到李叔的事情，他穿戴好，将椅子上的衣服重新挂回去，又道，“这次实在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李叔和秋叔，更没想到他们竟然关系这么好。”
他感叹道，“多亏了宝宝啊！”
“宝宝昨晚估计没睡好。”秦馨苑收拾好，准备出发，“礼品别带多了，秋老先生正在住院，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不如出院之后好好登门拜访。”
“你说得对。”郑钧说，“我被李叔吓傻了。”
他走到玄关处，边弯腰穿鞋边道，“我去喊元岗一起去医院，他也惦记宝宝。”
元岗正拿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见门打开，破天荒地开起玩笑，“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竟然起得这么早。”
“嚯！”郑钧愣怔地抿着下颚，惊叹道，“老弟，你这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元岗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是现学现卖，早上从报纸上看的。”
郑钧回头向屋内道，“苑妹，我在楼下等你啊。”
他见元岗手里东西多，便帮忙拿着保温桶，随口问道，“看得什么报纸？”
“《燕京周刊》”元岗上了车，笑着说，“都是静淑订的，她平常爱看这些。”
“够关心郭嘉大事啊。”郑钧打趣地说，“身在千里迢迢之外，还关心天下事。行啊，觉悟够高！”
正说着，秦馨苑上了车。
郑钧顺着话头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什么，趁着红灯赶紧叮嘱元岗，“我昨天才知道秋老先生还有一手好医术，今天我们去看看，能不能让人家给宝宝看看病，调理一下身体。”
元岗一脸惊喜，连连道好。
到了医院，郑钧一马当先去李忠国面前表现去了。几人相互认了脸熟，谈起几句和郑老爷子的往事后，郑钧插进去问了一嘴元宝的情况。
“夜里哭了一会儿。”郑开元给元宝洗干净手，塞给他一个小笼包当做早饭任务。
“不过有秋爷爷在，很快便不闹了。”
小笼包到了元宝手里，看起来和馒头差不多大。他用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转向秋生说，“爷爷揉一揉，我就不哭啦。”
他想起自己接受表扬的话，肯定道，“爷爷好乖的。”
秋生笑不可抑，倒是一旁的李忠国赞同地说，“是很乖。”
“乱说什么。”秋生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他，见元岗不吭声地摆饭，细声问他，“宝宝是早产儿吗？”
元岗拿粥的手僵住两秒，他不会骗人，连开玩笑都是现学现卖。他面向墙壁，稳下声音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