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只当他想隐瞒住元宝的特殊体质, 并不往心里去。
元宝早产的问题, 他自然心中有数，不多元岗这一句确认的话。不过这样的话，那场病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他索性让李忠国把小孩抱过来，一起吃早饭。
元宝醒得晚, 精神头看上去并不足，只是比夜里好很多。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 望着天花板眨了一会儿眼，接着慢慢扭头找哥哥。
见到郑开元的身影后，小声喊了一句，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张着手要抱。
郑开元试探地摸着对方的额头, 感受到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后, 稍微放下心。
“哥哥带你去洗漱，回来跟秋爷爷吃早饭好不好？”
元宝这才见到病房内站满了人，他趴在小哥哥的肩头，忽然说出来几个汉语拼音和一串数字。
无论是忙着卖表现的郑钧, 掩盖自己慌张的元岗, 还是不搭理郑二, 转头照顾秋生的李忠国, 听到这句话后都愣怔片刻。
“宝宝说的是车牌号？”郑钧张目结舌，惊讶地忘记呼吸, 被李忠国拍了一巴掌后脑勺, 才把后半口气喘上来。
他昨晚回去之后, 为了秋生的事忙了一整晚。但这时监控并未广泛使用，更不用说小饭馆附近那条路灯都消极怠工的马路。除了元宝和秋生，没有其他人见过肇事的车。
秋生仅能描述出车型，却没有看清车牌号，他们觉得元宝年纪太小，人还处于惊吓之中，压根没有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却没有料到，小孩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是车牌号。”郑开元肯定地说，“我还没有教他外语，但汉语拼音和数字是教过的。”
众人一片欢喜，只有秋生抓错重点，吃惊地问，“宝宝才五岁，就学这么多的知识？”
李忠国会错意，犯愁地说，“孩子太小了，会不会记错了？”
“李叔，这您放心就成。”郑钧炫耀地说，“我们家宝宝，教他什么一学就会，睡前给他讲一遍故事，他能一个字不错地再复述一遍。前段时间，宝宝和开元去参加竞答比赛，全靠记忆力胜出。”
李忠国当真吃了一惊，“是个好孩子。”
“李叔，你们在这里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郑钧叫上秦馨苑一起，路过元岗时交代道，“你先陪着宝宝，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行。”元岗点头，他待不住，拿着水壶往外走，“李叔，我去给打壶水，你们先吃着。”
李忠国点点头，等元岗走后，秋生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这个性子挺好的，稳稳当当不冒进，要是一直稳扎稳打，日子也会过得顺遂。”
李忠国习惯秋生的“神来一句”，便在旁边附和地赞同。
一旁的郑开元头一次听到这话，好奇地多问一句，“如果一时冲动呢？”
“有大灾，也有贵人相助。”秋生笑着说，“你怎么不问自己？”
郑开元没有预料到这话，背后一僵，心下虚地一跳，不等自己开口，只听对方说，“你的福报大，命好，说出来让人羡慕，就不说你了。”
“那，宝宝呢？”郑开元小心地问。
秋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宝，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跟我投缘。”
说罢，他竟然不肯再说了，只催促李忠国道，“快把宝宝抱过来吃饭。”
“他还没有洗刷啊。”
“那你就抱着他去洗刷。”秋生说，“赶紧的。”
李忠国懵了一瞬，听到秋生这股高兴劲便觉得不妙。他走到临床，伸出手时，拿自己的手掌和小孩对比了一下，觉得元宝的个头跟自己两只手加起来差不多。
这么小一只，怎么抱啊？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元宝抬着头，忽闪两只大眼睛看向他。
就在李忠国愣神，准备把这份难事交给小小郑时，小孩忽然冲他张开小翅膀，“蝈蝈爷爷，抱！”
秋生听到这个名字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问，“那我是什么爷爷？”
“秋秋爷爷。”元宝被李忠国抱着，显得更小只，他摇晃着小手，不忘喊郑开元，“哥哥一起。”
***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陈景明跟着一位医生和护士过来蹭查房，等其他人走后，他仍旧留在病房里，抱着元宝玩叠纸灯笼。
秋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用自己会做真正的灯笼为幌子，想把小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孩子跟谁都亲吗？”李忠国和元岗收拾着碗筷，见小孩跟他人玩得其乐融融，禁不住感叹，“性格真乖啊。”
元岗看了一圈，实话实说，“除了我家那位，和没有回来的郑哥他们，宝宝亲近的人都在这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忠国把保温桶拧好，递给元岗，“他们来了。”
元岗茫然地看向门口，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大约将近一分钟后，郑钧带着几位警丨察进来。他这才惊讶得合不拢嘴，看着李叔如同高人一般。
元宝见来了生人，纸灯笼也不玩了，像只受惊的兔子，就近找到熟悉的怀抱，小身子一扭，钻进去不出来。
“乖，我们还来玩‘你问我答’的游戏。”郑钧哄了一会儿，成效不大，只好向儿子求助。
郑开元刚走到陈景明身边，小孩闻着味儿似的，露出一张小脸，接着伸手要找哥哥。他跟郑开元在一起，胆子总算大一些，但仍旧警觉地望着面前陌生的人。
身为家长经常用来吓唬小孩“不听话，警丨察叔叔就来抓你”的主人公，吴队长很有先见之明地将队里的女同胞请来。虽然这位长相温柔的女同胞是队里的格斗冠军，一人能撂倒三个汉子，对待犯丨罪分子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但队里只有这么一朵队花，吴队长只能让她临危受命。
陈景明让郑开元坐在床上，把孩子交给对方，问道，“是要做笔录吗？”
“不做笔录，做游戏。很简单的，为了证据的准确性，需要做个测试确认一下。”吴队长乐呵呵地说，“来来，小张过来跟孩子做个游戏。”
等人走过来时，吴队长压低声音道，“千万别板着脸啊，要像春风一般对孩子。”
“保证完成任务。”
张婧运了两口气，坐到郑开元身旁，拿出几张卡片，柔缓地问，“你认识这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吗？”
“认识。”
张婧把卡片翻过来盖住，“现在能告诉我刚才那张卡片上有什么吗？”
元宝抬头看向郑开元，得到鼓励的眼神后，一五一十地将数字和字母说了出来。
张婧听闻后，和吴队长对视一眼，同时亮出三张卡片，“记住了吗？阿姨要把卡片盖住了。”
“第一张是AC126780，第二张是87BG600，第三张是9308GJK。”
元宝回答完毕，张婧将卡片收起来，忍不住揉揉小孩的头发，从包里拿出一把糖塞到他的手里，“真乖，回答的都正确，这是阿姨奖励给你的。”
“拿着吧。”郑开元说，“这是奖励。”
元宝这才捧着糖，甜甜地说，“谢谢阿姨。”
吴队长这边完成任务，需要立即回去调查。与郑钧告别之后，便起身离开。
郑钧原本想再宣传元宝夺冠的事，但吴队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他憋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思，扫视一圈，终于发现落单的陈景明。
“景明，你不知道宝宝上次参加市区竞赛夺冠的事吧？”
陈景明感兴趣地问，“你给说说？”
秋生早就被郑钧说了一耳朵，他让郑开元把小孩抱过来，问起他之前发现的另一件事，“刚才景明抱着你，你怎么知道是哥哥过来了？”
“哥哥有自己的味道呀。”元宝说，“很好闻。”
秋生笑着问自己，“那爷爷有自己的味道吗？”
“有的。”元宝动了动小鼻子，不确定地说，“不是香喷喷的。”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类似的味道，“像下雨过后，小公园里的味道。”
“是药草吧？”李忠国说，“小孩没有喝过中药吗？”
“他一直吃西药比较多。”元岗说，他又问郑钧，“郑哥，现在几点了？”
“哦哦，得去饭馆了是吧？馨苑，我先送你们回去吧。”郑钧又对陈景明道，“景明，你来一下。”
秋生见几人要离开，让李忠国俯身侧耳过来，他低语几声。
“现在就出院能行吗？要不要再住几天？”李忠国皱着眉头道，“反正家里也没事。”
“不用，你快去吧。”秋生说，“正好有医生在，别忘记把住院费和手术费交给郑钧，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收下，哪有让他们破费的道理。”
“行，你放心。”李忠国不客气地走上前，一手抓过郑钧，“小子，李叔对你有话说。”
郑钧顿时蔫成鹌鹑，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
等李忠国走过，秋生继续问，“宝宝是不是挑食？”
郑开元说：“不爱吃肉，海鲜还吃一点，但是吃得不多。”
“这就对了。”秋生满意地笑着，“他的嗅觉和味觉比正常人都要敏感一些，这一点和我像。”
他逗着元宝，“爷爷和你一样，也不爱吃肉，不过蝈蝈爷爷做的素食很好吃，宝宝想不想去吃？”
元宝玩着陈景明留下来的纸灯笼，乖巧地问，“还有真的灯笼吗？”
“有，爷爷家里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形玩偶。”秋生面不改色地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宝宝去玩的话，我让蝈蝈爷爷给你装上秋千和跷跷板。”
元宝不玩纸灯笼了，两只小手握着郑开元的胳膊晃了晃，渴望地看向对方，撒娇地说，“哥哥，我想去玩。”
秋生一眼看出，这孩子只肯听郑开元的话，他见对方有一丝犹豫，趁热打铁道，“元岗刚才说宝宝不是早产，恐怕想隐瞒什么。但孩子的确留下病根，加上他受了惊吓，到我那里调理上一番，是最好的。”
“隐瞒什么？”郑开元忽然想到之前对方的探脉，他心下一惊，反问道，“您看出什么来了？”
秋生见他这幅神情，当即知道对方定然知情，不然元岗也不会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他笑道，“男女脉象不同，宝宝这样的体质我曾经也见过，算不得什么，好好养着就是了。”
郑开元听到这话，极为心动。元宝年纪小，生病打针都好说，但随着年龄增长，加上他的体质，不暴露的可能极小。他原本想打通陈景明，但对方在这方面是生手，经验肯定不如秋生的丰富。
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心下做出一个决定，道，“我陪着宝宝去。”
“那当然好了。”秋生说，“跟着忠国练练也不错。”
有了元宝这件事，郑开元早将自己想跟着李忠国学武的事抛之脑后，他只想问最关键的问题，“您为什么想让宝宝过去？”
秋生不瞒着，直爽道，“年纪大了，见到一个有缘的好苗子，手痒。”
“您是说……”郑开元震惊地忘记将后半句说出来。
“不知道小家伙愿不愿意。”秋生笑道，“看他的意愿。”
郑开元点头道，“我回去告诉一下叔叔阿姨，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出院的事办理的很快，对方一听秋生也是医生，没多少话便将人送了回去。郑钧记下李叔家住的位置，想着下一次再来正式的拜访。
***
元岗回到小饭馆，正好赶上最忙的时段。他见李响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正准备换衣服去后厨时，被静淑拦住。
她站在柜台后面出神，胳膊下面压着最新一期的《燕京周刊》，见到元岗走过来，眼神慌乱地四看，一把拽住对方，另一只手抄起报纸，将人拉进休息室里。
“担心宝宝？”元岗说，“昨晚闹了一小会儿，不过秋老先生会中医，听说按了几个穴位后，宝宝后半夜一声都没闹。”
“不是这回事。”静淑焦急地走到门前，探头向外看了几眼，见附近没人后，把房门锁上，又回房间把开了一道缝的窗户也关上。
元宝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饭馆里出什么事了？”
“你看这个。”静淑把报纸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你还记得宝宝前段时间参加的竞赛吗？”
豆腐块上报道燕京夺冠的小组同学，并期待他们在不久之后在燕京举办的总决赛上取得佳绩。
“他，他们也要去？”元岗结巴一瞬，突然想起医院里秋生的问话，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学校里应该知道这件事，这几天你去学校里问问老师。”静淑说，“让他们得到通知就给咱们打电话，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拦下来。”
元岗紧皱眉头，慌得不知所措，他恼恨地揪着头发蹲在床边，“呼哧呼哧”大喘着气，过了半响，忍不住说，“你让他去不行吗？这么多年了，孩子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他受委屈，我难道就不受委屈吗？”静淑刚出声，就破了音，看着手中的报纸，眼泪流了一脸，“我想起来当年的事就后悔，是我鬼迷了心窍，不该答应。”
她不知想到什么，抬手狠狠地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筋骨突兀地厉害。她将眼泪逼回去，声音也强硬起来，“这么多年，我扪心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我当年为什么犯错？不就是因为我们太穷了！”
“因为穷，就要受制于人。我们现在赚钱了，为什么还一副穷酸样？为什么不能有底气？”静淑越说越信服自己，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她不顾干涩的泪痕，继续道，“我想明白了，咱们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事情扭转过来。”
元岗一听这话，惊讶地猛抬起头，“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静淑哼笑道，“咱们饭馆现在不就赚钱了？我们没日没夜地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盼望着这一天。”
“优惠券是开元的主意。”元岗喃喃地说，“我们能想出什么来？”
“问郑哥啊。”静淑瞪他一眼，“你不问，我问。”
元岗叹了口气，将近一米九的汉子伛偻成老朽一般，他几乎没有反抗便放弃挣扎，似乎早就心甘情愿一般，“行吧，都按你说的来。”
静淑这才笑起来，把报纸拍到元岗的胸口，交代道，“别忘记去学校，咱们是宝宝的父母，又是这次比赛的大头，肯定没什么问题。”
“我去前面忙了。”静淑像没事人一样，问道，“宝宝什么时候回来？”
“他跟开元在一起。”元岗翻开报纸，深深地看了几眼，没有抬头，直接答道，“应该跟着郑哥回来了。”
“那行，你给郑哥打个电话。”静淑吩咐道，“让他晚上别在外面吃了，我们在家请客。”
元岗沉闷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闷葫芦。”静淑笑他一句，脚步轻快地把窗子打开一道缝。窗外的炎热与喧闹霎时挤进小隔间，将里头沉闷的气氛冲散了些。
她打开锁，开门出去，走了几步，退回来道，“看一会儿就行了，快去帮帮李响，那小孩忙得不可开交。”
“哦，就来。”元岗将报纸合上，放在一旁，发呆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如山塌般轰然倒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
因为有元宝报出车牌号，案子的进展快了很多。郑钧刚将秋生他们送回去，回来的路上便接到吴队长的电话，说是已经锁定嫌疑人，让他不必太担心。
他这边挂断电话，很快就响起来，三言两语说完之后，喜不自胜地对后座的两位小孩说，“今天真是喜事连连，元老弟又要请客吃饭，晚上又有口福了！”
郑开元说：“爸，秋爷爷跟你说宝宝的事情了吗？”
“说了。”郑钧说，“我本来还担心秋叔现在腿脚不利索，管不过来你们俩，但是有李叔在，别说管两个，照顾三十个都不成问题。正好到了暑假，爸爸这段时间忙不开，把你们留在家里不如交给李叔他们，我更放心。”
郑钧喜滋滋地又道，“秋叔医术高明，说不准暑假回来，宝宝的个头蹭蹭蹭地涨，比你还要高出一个头。”
郑开元觉得他爸又开始犯白日做梦的毛病。
倒是元宝听到这话开心地说，“我要跟哥哥一样高高的！”
郑钧乐得哈哈大笑。
郑钧两口子这几日忙着秋生和医院的事，便没有去公司。刚好下午接到元岗请客的电话，又乐得偷闲一下午。
回到家，郑钧把秋生的事跟秦馨苑提了几句，对方没有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静淑同不同意，她看起来不愿意让宝宝离得太远，我觉得不太乐观。”
“咱们好好劝劝。”郑钧说，“这对宝宝来说是件好事啊，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我先垫垫肚子，元岗他们回来的话，估计挺晚的了。”
“冰箱里还有一袋面包。”秦馨苑说，“我去给两个孩子煮牛奶，在医院里肯定吃不好。”
“对了。”她走到郑开元的卧室，说，“我买了柚子叶，一会儿带宝宝去洗澡的时候别忘记用。”
元宝的洗漱用品一家一份，这边也有同样的小澡盆和小黄鸭。小孩从医院回来后，精神足了一些，正坐在床上玩拼图。
听到秦馨苑的话后，他拿着一块拼图，纠结地说，“可是妈妈还没有回来呀。”
他再次确认家中的实际用途，肯定道，“要到了晚上才能回家洗澡澡。”
秦馨苑乐不可支，正要去厨房煮牛奶时，门铃响起来。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秦馨苑见到来人，回头喊在冰箱里埋头找食物的郑钧，“静淑他们回来了，你别找快过期的面包了。”
郑钧一听，忙将口里的面包扔到垃圾桶，揉着虚空地胃，高兴地走过去，“你们这么早回来了啊，我还打算先垫垫肚子。”
“饭馆里没什么事，李响忙了一上午，给他放个假。”静淑笑着说，“到我们家里来吧，宝宝也回来了吗？”
元宝早早地听到声音，拖着澡盆，捏着小黄鸭从洗手间走出来，“妈妈，要洗澡澡啦。”
“你这个小朋友，洗澡的时候才会想起妈妈。”静淑笑着抱起元宝，见人没事后，放心不少，“你们先坐着，我先去给宝宝洗澡。”
“等等，我把柚子叶给你。”秦馨苑连忙说道，“去去病气。”
郑钧闲着没事，凑到厨房帮忙打下手。元宝拿着柚子叶玩了半天，最后裹着小毛巾被，让静淑抱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水的小兽。
“阿姨，我去给宝宝吹头发。”郑开元自告奋勇，带着穿好衣服的元宝去沙发旁边，插上电吹风，站到一旁给小孩吹头发。
暖风时而吹进脖子，元宝痒得咯咯直笑。
这边的餐桌很快布满各式饭菜，元岗卯足劲使出百般厨艺，一道道菜端上桌，看得郑钧口水涎涎。
郑开元把吹得毛绒绒的元宝抱上椅子，听郑钧开门见山地说，“宝宝救的人是我爸的一位故交，老先生医术很厉害，祖上有几位御医。那些年你们也知道，乱得很。后来老先生终于和兄弟团聚，便隐姓埋名住到咱们这里了。”
“这次宝宝受惊，也是老先生给治好的，他见到小孩觉得投缘，想着再给孩子调理身体。但是对方这次伤到腿，加上人家年纪大，肯定不能麻烦对方跑来跑去。”
“正好学校要放暑假了，我打算让开元去他们那儿住上两个月，你们觉得如何？要是放心的话，让开元陪着宝宝，过去调理两个月的身体。”
这时，郑开元站起身，说着，“我去厨房给宝宝拿一个碗。”
走到静淑身边时，轻飘飘地说，“秋叔都知道了。”
静淑一怔，继而莞尔笑道，“我跟元岗没问题，只要对宝宝的身体好，我们都同意，更何况还有开元一起去，肯定放心。”
“我就说吗，对宝宝好的事怎么会不同意呢？”郑钧哈哈地取笑秦馨苑，“苑妹还担心你们不赞成，我看就是她想太多。”
秦馨苑干笑一阵，在桌下踩了郑傻二一脚。
酒过一旬，静淑代表两口子又敬了一杯，感叹道，“多亏了开元的主意，我们这家小饭馆才有了今天的蒸蒸日上。我和元岗打算再拓展一下营业规模，想了几个主意，你们看看能成吗？”
郑钧脑子里灌满黄汤，秦馨苑更不胜酒力，已经晕乎乎地回家眯一会儿去了。
他听了对方的建议后，爽朗地说，“盘下隔壁家的店也是个办法，不过我来之前，燕京那边已经有了……快，快什么来着？开元？”
郑开元到了一杯酸奶，端过去给郑钧解酒，“是快餐连锁店。”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郑钧喝下酸奶，又被儿子碾了一脚，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他把扯远的话头拉回来，认真分析道，“这个模式肯定是盈利的，但是还不够成熟。我建议你们先扩大店面，把经验和相关知识补充起来，再去学习这个路线和模式。”
他估算一个数，亮起手指比划道，“要是做好了，每年的纯利润至少这个数！”
静淑被他说出的数字吓了一跳，但紧接着，眼里全是惊喜的光芒，她兴奋难掩地拉着一旁的元岗，“你听见了吗？还是郑哥有办法。”
元岗这一口惊讶吃进嘴，到现在都没有消化，只是被静淑拉得晕晕乎乎。
郑开元见郑钧虽然说得在理，但对于静淑他们来说，这一步跨得有些大。不单说这个模式在国内不够成熟，静淑与元岗两个人在这方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加上故城的发展趋势，这个主意远远不到成型的时机。
若是步子迈得过早过猛，有很大的几率会人财两空。
好在郑钧及时清醒，把劣势也分析得一清二楚，生怕两人被摸不到的利益迷惑了双眼。
“再过一年，就一年。”郑钧有自己的门道，但是不便对外人讲。他虽然不提这茬，但也将优劣说得明明白白。
“时机一到，你们要是缺资金，我这边能给你们提供，到时候帮你们办得红红火火的。”
元岗呆坐半响，终于露出一抹激动的笑容。
元宝早产的问题, 他自然心中有数，不多元岗这一句确认的话。不过这样的话，那场病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他索性让李忠国把小孩抱过来，一起吃早饭。
元宝醒得晚, 精神头看上去并不足，只是比夜里好很多。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 望着天花板眨了一会儿眼，接着慢慢扭头找哥哥。
见到郑开元的身影后，小声喊了一句，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张着手要抱。
郑开元试探地摸着对方的额头, 感受到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后, 稍微放下心。
“哥哥带你去洗漱，回来跟秋爷爷吃早饭好不好？”
元宝这才见到病房内站满了人，他趴在小哥哥的肩头，忽然说出来几个汉语拼音和一串数字。
无论是忙着卖表现的郑钧, 掩盖自己慌张的元岗, 还是不搭理郑二, 转头照顾秋生的李忠国, 听到这句话后都愣怔片刻。
“宝宝说的是车牌号？”郑钧张目结舌，惊讶地忘记呼吸, 被李忠国拍了一巴掌后脑勺, 才把后半口气喘上来。
他昨晚回去之后, 为了秋生的事忙了一整晚。但这时监控并未广泛使用，更不用说小饭馆附近那条路灯都消极怠工的马路。除了元宝和秋生，没有其他人见过肇事的车。
秋生仅能描述出车型，却没有看清车牌号，他们觉得元宝年纪太小，人还处于惊吓之中，压根没有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却没有料到，小孩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是车牌号。”郑开元肯定地说，“我还没有教他外语，但汉语拼音和数字是教过的。”
众人一片欢喜，只有秋生抓错重点，吃惊地问，“宝宝才五岁，就学这么多的知识？”
李忠国会错意，犯愁地说，“孩子太小了，会不会记错了？”
“李叔，这您放心就成。”郑钧炫耀地说，“我们家宝宝，教他什么一学就会，睡前给他讲一遍故事，他能一个字不错地再复述一遍。前段时间，宝宝和开元去参加竞答比赛，全靠记忆力胜出。”
李忠国当真吃了一惊，“是个好孩子。”
“李叔，你们在这里先吃着，我去打个电话。”郑钧叫上秦馨苑一起，路过元岗时交代道，“你先陪着宝宝，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行。”元岗点头，他待不住，拿着水壶往外走，“李叔，我去给打壶水，你们先吃着。”
李忠国点点头，等元岗走后，秋生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这个性子挺好的，稳稳当当不冒进，要是一直稳扎稳打，日子也会过得顺遂。”
李忠国习惯秋生的“神来一句”，便在旁边附和地赞同。
一旁的郑开元头一次听到这话，好奇地多问一句，“如果一时冲动呢？”
“有大灾，也有贵人相助。”秋生笑着说，“你怎么不问自己？”
郑开元没有预料到这话，背后一僵，心下虚地一跳，不等自己开口，只听对方说，“你的福报大，命好，说出来让人羡慕，就不说你了。”
“那，宝宝呢？”郑开元小心地问。
秋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宝，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跟我投缘。”
说罢，他竟然不肯再说了，只催促李忠国道，“快把宝宝抱过来吃饭。”
“他还没有洗刷啊。”
“那你就抱着他去洗刷。”秋生说，“赶紧的。”
李忠国懵了一瞬，听到秋生这股高兴劲便觉得不妙。他走到临床，伸出手时，拿自己的手掌和小孩对比了一下，觉得元宝的个头跟自己两只手加起来差不多。
这么小一只，怎么抱啊？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元宝抬着头，忽闪两只大眼睛看向他。
就在李忠国愣神，准备把这份难事交给小小郑时，小孩忽然冲他张开小翅膀，“蝈蝈爷爷，抱！”
秋生听到这个名字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问，“那我是什么爷爷？”
“秋秋爷爷。”元宝被李忠国抱着，显得更小只，他摇晃着小手，不忘喊郑开元，“哥哥一起。”
***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陈景明跟着一位医生和护士过来蹭查房，等其他人走后，他仍旧留在病房里，抱着元宝玩叠纸灯笼。
秋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用自己会做真正的灯笼为幌子，想把小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孩子跟谁都亲吗？”李忠国和元岗收拾着碗筷，见小孩跟他人玩得其乐融融，禁不住感叹，“性格真乖啊。”
元岗看了一圈，实话实说，“除了我家那位，和没有回来的郑哥他们，宝宝亲近的人都在这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忠国把保温桶拧好，递给元岗，“他们来了。”
元岗茫然地看向门口，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大约将近一分钟后，郑钧带着几位警丨察进来。他这才惊讶得合不拢嘴，看着李叔如同高人一般。
元宝见来了生人，纸灯笼也不玩了，像只受惊的兔子，就近找到熟悉的怀抱，小身子一扭，钻进去不出来。
“乖，我们还来玩‘你问我答’的游戏。”郑钧哄了一会儿，成效不大，只好向儿子求助。
郑开元刚走到陈景明身边，小孩闻着味儿似的，露出一张小脸，接着伸手要找哥哥。他跟郑开元在一起，胆子总算大一些，但仍旧警觉地望着面前陌生的人。
身为家长经常用来吓唬小孩“不听话，警丨察叔叔就来抓你”的主人公，吴队长很有先见之明地将队里的女同胞请来。虽然这位长相温柔的女同胞是队里的格斗冠军，一人能撂倒三个汉子，对待犯丨罪分子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但队里只有这么一朵队花，吴队长只能让她临危受命。
陈景明让郑开元坐在床上，把孩子交给对方，问道，“是要做笔录吗？”
“不做笔录，做游戏。很简单的，为了证据的准确性，需要做个测试确认一下。”吴队长乐呵呵地说，“来来，小张过来跟孩子做个游戏。”
等人走过来时，吴队长压低声音道，“千万别板着脸啊，要像春风一般对孩子。”
“保证完成任务。”
张婧运了两口气，坐到郑开元身旁，拿出几张卡片，柔缓地问，“你认识这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吗？”
“认识。”
张婧把卡片翻过来盖住，“现在能告诉我刚才那张卡片上有什么吗？”
元宝抬头看向郑开元，得到鼓励的眼神后，一五一十地将数字和字母说了出来。
张婧听闻后，和吴队长对视一眼，同时亮出三张卡片，“记住了吗？阿姨要把卡片盖住了。”
“第一张是AC126780，第二张是87BG600，第三张是9308GJK。”
元宝回答完毕，张婧将卡片收起来，忍不住揉揉小孩的头发，从包里拿出一把糖塞到他的手里，“真乖，回答的都正确，这是阿姨奖励给你的。”
“拿着吧。”郑开元说，“这是奖励。”
元宝这才捧着糖，甜甜地说，“谢谢阿姨。”
吴队长这边完成任务，需要立即回去调查。与郑钧告别之后，便起身离开。
郑钧原本想再宣传元宝夺冠的事，但吴队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他憋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思，扫视一圈，终于发现落单的陈景明。
“景明，你不知道宝宝上次参加市区竞赛夺冠的事吧？”
陈景明感兴趣地问，“你给说说？”
秋生早就被郑钧说了一耳朵，他让郑开元把小孩抱过来，问起他之前发现的另一件事，“刚才景明抱着你，你怎么知道是哥哥过来了？”
“哥哥有自己的味道呀。”元宝说，“很好闻。”
秋生笑着问自己，“那爷爷有自己的味道吗？”
“有的。”元宝动了动小鼻子，不确定地说，“不是香喷喷的。”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类似的味道，“像下雨过后，小公园里的味道。”
“是药草吧？”李忠国说，“小孩没有喝过中药吗？”
“他一直吃西药比较多。”元岗说，他又问郑钧，“郑哥，现在几点了？”
“哦哦，得去饭馆了是吧？馨苑，我先送你们回去吧。”郑钧又对陈景明道，“景明，你来一下。”
秋生见几人要离开，让李忠国俯身侧耳过来，他低语几声。
“现在就出院能行吗？要不要再住几天？”李忠国皱着眉头道，“反正家里也没事。”
“不用，你快去吧。”秋生说，“正好有医生在，别忘记把住院费和手术费交给郑钧，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收下，哪有让他们破费的道理。”
“行，你放心。”李忠国不客气地走上前，一手抓过郑钧，“小子，李叔对你有话说。”
郑钧顿时蔫成鹌鹑，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
等李忠国走过，秋生继续问，“宝宝是不是挑食？”
郑开元说：“不爱吃肉，海鲜还吃一点，但是吃得不多。”
“这就对了。”秋生满意地笑着，“他的嗅觉和味觉比正常人都要敏感一些，这一点和我像。”
他逗着元宝，“爷爷和你一样，也不爱吃肉，不过蝈蝈爷爷做的素食很好吃，宝宝想不想去吃？”
元宝玩着陈景明留下来的纸灯笼，乖巧地问，“还有真的灯笼吗？”
“有，爷爷家里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形玩偶。”秋生面不改色地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宝宝去玩的话，我让蝈蝈爷爷给你装上秋千和跷跷板。”
元宝不玩纸灯笼了，两只小手握着郑开元的胳膊晃了晃，渴望地看向对方，撒娇地说，“哥哥，我想去玩。”
秋生一眼看出，这孩子只肯听郑开元的话，他见对方有一丝犹豫，趁热打铁道，“元岗刚才说宝宝不是早产，恐怕想隐瞒什么。但孩子的确留下病根，加上他受了惊吓，到我那里调理上一番，是最好的。”
“隐瞒什么？”郑开元忽然想到之前对方的探脉，他心下一惊，反问道，“您看出什么来了？”
秋生见他这幅神情，当即知道对方定然知情，不然元岗也不会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他笑道，“男女脉象不同，宝宝这样的体质我曾经也见过，算不得什么，好好养着就是了。”
郑开元听到这话，极为心动。元宝年纪小，生病打针都好说，但随着年龄增长，加上他的体质，不暴露的可能极小。他原本想打通陈景明，但对方在这方面是生手，经验肯定不如秋生的丰富。
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心下做出一个决定，道，“我陪着宝宝去。”
“那当然好了。”秋生说，“跟着忠国练练也不错。”
有了元宝这件事，郑开元早将自己想跟着李忠国学武的事抛之脑后，他只想问最关键的问题，“您为什么想让宝宝过去？”
秋生不瞒着，直爽道，“年纪大了，见到一个有缘的好苗子，手痒。”
“您是说……”郑开元震惊地忘记将后半句说出来。
“不知道小家伙愿不愿意。”秋生笑道，“看他的意愿。”
郑开元点头道，“我回去告诉一下叔叔阿姨，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出院的事办理的很快，对方一听秋生也是医生，没多少话便将人送了回去。郑钧记下李叔家住的位置，想着下一次再来正式的拜访。
***
元岗回到小饭馆，正好赶上最忙的时段。他见李响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正准备换衣服去后厨时，被静淑拦住。
她站在柜台后面出神，胳膊下面压着最新一期的《燕京周刊》，见到元岗走过来，眼神慌乱地四看，一把拽住对方，另一只手抄起报纸，将人拉进休息室里。
“担心宝宝？”元岗说，“昨晚闹了一小会儿，不过秋老先生会中医，听说按了几个穴位后，宝宝后半夜一声都没闹。”
“不是这回事。”静淑焦急地走到门前，探头向外看了几眼，见附近没人后，把房门锁上，又回房间把开了一道缝的窗户也关上。
元宝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饭馆里出什么事了？”
“你看这个。”静淑把报纸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你还记得宝宝前段时间参加的竞赛吗？”
豆腐块上报道燕京夺冠的小组同学，并期待他们在不久之后在燕京举办的总决赛上取得佳绩。
“他，他们也要去？”元岗结巴一瞬，突然想起医院里秋生的问话，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学校里应该知道这件事，这几天你去学校里问问老师。”静淑说，“让他们得到通知就给咱们打电话，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拦下来。”
元岗紧皱眉头，慌得不知所措，他恼恨地揪着头发蹲在床边，“呼哧呼哧”大喘着气，过了半响，忍不住说，“你让他去不行吗？这么多年了，孩子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他受委屈，我难道就不受委屈吗？”静淑刚出声，就破了音，看着手中的报纸，眼泪流了一脸，“我想起来当年的事就后悔，是我鬼迷了心窍，不该答应。”
她不知想到什么，抬手狠狠地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筋骨突兀地厉害。她将眼泪逼回去，声音也强硬起来，“这么多年，我扪心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我当年为什么犯错？不就是因为我们太穷了！”
“因为穷，就要受制于人。我们现在赚钱了，为什么还一副穷酸样？为什么不能有底气？”静淑越说越信服自己，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她不顾干涩的泪痕，继续道，“我想明白了，咱们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事情扭转过来。”
元岗一听这话，惊讶地猛抬起头，“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静淑哼笑道，“咱们饭馆现在不就赚钱了？我们没日没夜地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盼望着这一天。”
“优惠券是开元的主意。”元岗喃喃地说，“我们能想出什么来？”
“问郑哥啊。”静淑瞪他一眼，“你不问，我问。”
元岗叹了口气，将近一米九的汉子伛偻成老朽一般，他几乎没有反抗便放弃挣扎，似乎早就心甘情愿一般，“行吧，都按你说的来。”
静淑这才笑起来，把报纸拍到元岗的胸口，交代道，“别忘记去学校，咱们是宝宝的父母，又是这次比赛的大头，肯定没什么问题。”
“我去前面忙了。”静淑像没事人一样，问道，“宝宝什么时候回来？”
“他跟开元在一起。”元岗翻开报纸，深深地看了几眼，没有抬头，直接答道，“应该跟着郑哥回来了。”
“那行，你给郑哥打个电话。”静淑吩咐道，“让他晚上别在外面吃了，我们在家请客。”
元岗沉闷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闷葫芦。”静淑笑他一句，脚步轻快地把窗子打开一道缝。窗外的炎热与喧闹霎时挤进小隔间，将里头沉闷的气氛冲散了些。
她打开锁，开门出去，走了几步，退回来道，“看一会儿就行了，快去帮帮李响，那小孩忙得不可开交。”
“哦，就来。”元岗将报纸合上，放在一旁，发呆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如山塌般轰然倒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
因为有元宝报出车牌号，案子的进展快了很多。郑钧刚将秋生他们送回去，回来的路上便接到吴队长的电话，说是已经锁定嫌疑人，让他不必太担心。
他这边挂断电话，很快就响起来，三言两语说完之后，喜不自胜地对后座的两位小孩说，“今天真是喜事连连，元老弟又要请客吃饭，晚上又有口福了！”
郑开元说：“爸，秋爷爷跟你说宝宝的事情了吗？”
“说了。”郑钧说，“我本来还担心秋叔现在腿脚不利索，管不过来你们俩，但是有李叔在，别说管两个，照顾三十个都不成问题。正好到了暑假，爸爸这段时间忙不开，把你们留在家里不如交给李叔他们，我更放心。”
郑钧喜滋滋地又道，“秋叔医术高明，说不准暑假回来，宝宝的个头蹭蹭蹭地涨，比你还要高出一个头。”
郑开元觉得他爸又开始犯白日做梦的毛病。
倒是元宝听到这话开心地说，“我要跟哥哥一样高高的！”
郑钧乐得哈哈大笑。
郑钧两口子这几日忙着秋生和医院的事，便没有去公司。刚好下午接到元岗请客的电话，又乐得偷闲一下午。
回到家，郑钧把秋生的事跟秦馨苑提了几句，对方没有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静淑同不同意，她看起来不愿意让宝宝离得太远，我觉得不太乐观。”
“咱们好好劝劝。”郑钧说，“这对宝宝来说是件好事啊，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我先垫垫肚子，元岗他们回来的话，估计挺晚的了。”
“冰箱里还有一袋面包。”秦馨苑说，“我去给两个孩子煮牛奶，在医院里肯定吃不好。”
“对了。”她走到郑开元的卧室，说，“我买了柚子叶，一会儿带宝宝去洗澡的时候别忘记用。”
元宝的洗漱用品一家一份，这边也有同样的小澡盆和小黄鸭。小孩从医院回来后，精神足了一些，正坐在床上玩拼图。
听到秦馨苑的话后，他拿着一块拼图，纠结地说，“可是妈妈还没有回来呀。”
他再次确认家中的实际用途，肯定道，“要到了晚上才能回家洗澡澡。”
秦馨苑乐不可支，正要去厨房煮牛奶时，门铃响起来。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秦馨苑见到来人，回头喊在冰箱里埋头找食物的郑钧，“静淑他们回来了，你别找快过期的面包了。”
郑钧一听，忙将口里的面包扔到垃圾桶，揉着虚空地胃，高兴地走过去，“你们这么早回来了啊，我还打算先垫垫肚子。”
“饭馆里没什么事，李响忙了一上午，给他放个假。”静淑笑着说，“到我们家里来吧，宝宝也回来了吗？”
元宝早早地听到声音，拖着澡盆，捏着小黄鸭从洗手间走出来，“妈妈，要洗澡澡啦。”
“你这个小朋友，洗澡的时候才会想起妈妈。”静淑笑着抱起元宝，见人没事后，放心不少，“你们先坐着，我先去给宝宝洗澡。”
“等等，我把柚子叶给你。”秦馨苑连忙说道，“去去病气。”
郑钧闲着没事，凑到厨房帮忙打下手。元宝拿着柚子叶玩了半天，最后裹着小毛巾被，让静淑抱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水的小兽。
“阿姨，我去给宝宝吹头发。”郑开元自告奋勇，带着穿好衣服的元宝去沙发旁边，插上电吹风，站到一旁给小孩吹头发。
暖风时而吹进脖子，元宝痒得咯咯直笑。
这边的餐桌很快布满各式饭菜，元岗卯足劲使出百般厨艺，一道道菜端上桌，看得郑钧口水涎涎。
郑开元把吹得毛绒绒的元宝抱上椅子，听郑钧开门见山地说，“宝宝救的人是我爸的一位故交，老先生医术很厉害，祖上有几位御医。那些年你们也知道，乱得很。后来老先生终于和兄弟团聚，便隐姓埋名住到咱们这里了。”
“这次宝宝受惊，也是老先生给治好的，他见到小孩觉得投缘，想着再给孩子调理身体。但是对方这次伤到腿，加上人家年纪大，肯定不能麻烦对方跑来跑去。”
“正好学校要放暑假了，我打算让开元去他们那儿住上两个月，你们觉得如何？要是放心的话，让开元陪着宝宝，过去调理两个月的身体。”
这时，郑开元站起身，说着，“我去厨房给宝宝拿一个碗。”
走到静淑身边时，轻飘飘地说，“秋叔都知道了。”
静淑一怔，继而莞尔笑道，“我跟元岗没问题，只要对宝宝的身体好，我们都同意，更何况还有开元一起去，肯定放心。”
“我就说吗，对宝宝好的事怎么会不同意呢？”郑钧哈哈地取笑秦馨苑，“苑妹还担心你们不赞成，我看就是她想太多。”
秦馨苑干笑一阵，在桌下踩了郑傻二一脚。
酒过一旬，静淑代表两口子又敬了一杯，感叹道，“多亏了开元的主意，我们这家小饭馆才有了今天的蒸蒸日上。我和元岗打算再拓展一下营业规模，想了几个主意，你们看看能成吗？”
郑钧脑子里灌满黄汤，秦馨苑更不胜酒力，已经晕乎乎地回家眯一会儿去了。
他听了对方的建议后，爽朗地说，“盘下隔壁家的店也是个办法，不过我来之前，燕京那边已经有了……快，快什么来着？开元？”
郑开元到了一杯酸奶，端过去给郑钧解酒，“是快餐连锁店。”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郑钧喝下酸奶，又被儿子碾了一脚，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他把扯远的话头拉回来，认真分析道，“这个模式肯定是盈利的，但是还不够成熟。我建议你们先扩大店面，把经验和相关知识补充起来，再去学习这个路线和模式。”
他估算一个数，亮起手指比划道，“要是做好了，每年的纯利润至少这个数！”
静淑被他说出的数字吓了一跳，但紧接着，眼里全是惊喜的光芒，她兴奋难掩地拉着一旁的元岗，“你听见了吗？还是郑哥有办法。”
元岗这一口惊讶吃进嘴，到现在都没有消化，只是被静淑拉得晕晕乎乎。
郑开元见郑钧虽然说得在理，但对于静淑他们来说，这一步跨得有些大。不单说这个模式在国内不够成熟，静淑与元岗两个人在这方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加上故城的发展趋势，这个主意远远不到成型的时机。
若是步子迈得过早过猛，有很大的几率会人财两空。
好在郑钧及时清醒，把劣势也分析得一清二楚，生怕两人被摸不到的利益迷惑了双眼。
“再过一年，就一年。”郑钧有自己的门道，但是不便对外人讲。他虽然不提这茬，但也将优劣说得明明白白。
“时机一到，你们要是缺资金，我这边能给你们提供，到时候帮你们办得红红火火的。”
元岗呆坐半响，终于露出一抹激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