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家里没有安装电话, 郑钧临走前交给儿子一部翻盖手机, 心酸地说,“我已经告诉魏籽你的手机号码了,让他不要再给我打电话,这小子太话痨, 都能跟我聊上十几分钟。”

    自从来到故城后,郑开元和魏籽的联系不多, 他依稀记得魏籽小时候的确有过一段时间话很多,每天充满精力监视他爸是否有二婚的苗头,专门找有后妈的电视剧仔细研究,等老魏下班后, 对他爸进行长达半小时的“如果你再婚, 那我一定过得很惨”的哭诉。

    老魏对待儿子的耐性不多, 实在受不住,找了个保姆照顾魏籽,自己天天躲在公司不回来。后来,魏籽改了话痨这个性格, 转型成闷不吭声的叛逆少年。

    对比桀骜不驯, 永不低下高贵头颅, 脖子和鼻孔一起朝天的毛头小子, 郑开元更乐意见到话痨小炮仗。魏籽年纪小,精力旺盛, 热衷于打电话不过是因为家里冷清清的, 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这颗温暖的心, 在接到魏籽的电话五分钟后,彻底冷落下来,他见元宝围着小铜人打转,跟着秋生学了一上午的穴位,便招手让小孩过来,“想跟魏籽哥哥说话吗?”

    元宝想了一会儿魏籽是谁,糯糯地问,“是二哥吗?”

    郑开元哭笑不得,把手机递给他,揉揉头发问,“怎么改不过来了,叫魏籽哥哥就行。”

    “叫二哥!二哥!”魏籽在另一头大喊,“是宝宝吗?快,让我跟宝宝说话。”

    元宝拿着手机,软乎乎地问秋生,“秋秋爷爷,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

    “去玩吧。”秋生笑着说,“让哥哥推着你一面玩秋千一面打电话,去外面晒晒太阳。”

    元宝胆子还不够大,不敢自己坐着秋千摇。李忠国给他改成双人吊椅,让郑开元陪着他。

    郑开元把他抱上秋千,小孩便陷到身后柔软的靠垫里面。

    阳光不浓不淡,跳跃着飞下来,随着微风一起摇晃。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喇叭响。

    副驾驶的车窗开着,郑钧一手搭在车窗上,探出半块肩膀,冲两个小孩打招呼,“荡秋千呢?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他伸着大拇指,朝着车斗的方向指去。

    “咦?”元宝爬到吊椅边上,握着旁边的绳子,惊讶地说,“是滑滑梯。”

    “什么?!”魏籽刚炫耀完新装的游戏房,转头就听见对方说他家院子里秋千和跷跷板不说,怎么又添上了一座滑梯?!

    “我也要去!你让大哥等着,我要去找你们玩。我先去给我爸打电话,再见了啊!”

    电话挂断后,元宝把手机给郑开元,“二哥说他要来玩。”

    “魏叔叔不能同意的。”郑开元站起身,把小孩抱下来,领着他往外走,把院子的门打开。

    郑钧下车,招呼着安装工人一起,将滑梯组合搬进院子里。他吸取上一次干活的教训,一直在装修师傅旁边守着打下手。但人家专业,几个搭档干起活得心应手,便诚恳地让郑钧去喝茶。

    “这么快就买来了?”秋生见郑钧的朗笑声,把书放在一旁,推着轮椅出了书房。李忠国照顾他的腿脚暂时不方便,所有能经过的路上全部加上斜坡。他出房门便不用再麻烦别人,沿着长廊进到院子中。

    元宝见秋生出来,牵着小哥哥的手过去推轮椅。秋生一向想让小孩多运动一会儿,没有拒绝,自己暗中使劲帮他一把。

    “秋叔,感觉怎么样了?”郑钧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蒲扇,把上回的草帽找出来戴上,乐呵地问,“李叔去哪里了?刚才没见到他。”

    “好多了,你们不用惦记。”秋生拍拍一旁的元宝,交代道,“宝宝乖,去跟哥哥把葡萄端过来。”

    见小孩走远后,他又道,“开元的筋骨不错,是习武的好苗子。忠国想收他为徒,你觉得怎么样?”

    “那敢情好!”郑钧乐不可支,“我觉得特别好!馨苑肯定也没有意见。”

    秋生不出所料地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还在厨房,放心地转头,又问,“这段时间一直见你和小秦过来,怎么没有见到宝宝的爸妈?他们很忙吗?”

    郑钧卡壳几秒,表情略有尴尬,蒲扇摇得不太利索,他支吾地说,“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以前早晚还能打个招呼,现在披星戴月地早见不到人影了。”

    “送宝宝来的那天,他们也没有出面。别看宝宝年纪小,他心里懂得事多着呢。前几天我见他问开元,为什么爸妈没来。”秋生皱眉道,“你跟我说说,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郑钧说来无奈,他给元岗出过主意之后,并非怂恿他们现在奋起直追,时机不成熟的决定,和拿钱打水漂没有什么区别。他和元岗家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经历了张宝丽的事后,算得上熟知对方的家境。但这才是他最为疑惑的地方。

    “没有赚钱的动机?”秋生笑道,“赚钱还需要动机?”

    “没必要这么拼命啊。”郑钧解释道,“他们之前是苦过一段时间,但是前几年他们盘下那家小饭馆后,生意做得不错,日子也过得挺好的。”

    “有商机?”

    郑钧老老实实地把之前给的建议说了一遍,见秋生刚皱一下眉头,立即朝天并起食指和中指,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将情势分析得一清二楚,说再等一年就好,说得特别通俗易懂,开元都能听明白。”

    “开元心智过人,他当然能听明白。”秋生摆手道,“年轻人有追求,再等一年磨磨性子也不错,你跟他们提一下,就算不来我这里,给孩子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

    郑钧说:“我回去一定好好跟元岗说说,太不像话了。”

    “我和忠国收徒,虽然仪式只是过场,但也要同人家父母说明情况。”秋生道,“你回去和他们讲一下,能来当然是最好的。”

    郑钧点头说记下了,又问,“什么时候收徒?”

    “先给宝宝调理身体,不着急。他的身子骨若,学医太苦,怕他撑不住,这个还要看他的意愿。”秋生看像院子外面,见李忠国回来后,拍拍郑钧的胳膊,“忠国回来了。”

    小孩让郑开元宠得厉害,上午跟着认识了一会儿穴位,便被哥哥喊着休息去了。

    郑钧的腰板立马直成小白杨,遥遥见到李忠国手里提满东西,热情地走上去,“李叔,我来帮你拿……”

    他走进一看,李忠国一手提着一块石锁,后半句立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翻滚。

    李忠国咧嘴一笑,“你要帮我拿什么?”

    “我,我来给您开门。”郑钧狗腿地笑着问,“您这是搬石锁锻炼?”

    “这么一点儿,我用它干嘛?”李忠国说,“是给开元做出来的,让他每天锻炼用的。”

    郑钧腿肚子软了三分,眼神往石锁上瞥了一眼,想起自己答应李叔收开元为徒的话,觉得实实在在坑了儿子一把。

    郑钧买的是滑梯组合,一条旋转滑梯,一条双排滑梯,中间吊着带有安全椅的秋千。工人师傅组装好后,一人喝了两碗早就备好的绿豆汤,解过渴休息过之后便走了。

    “小郑。”李忠国把石锁放在屋檐下,提着水桶走过来,“去那三条抹布过来擦滑梯。”

    “那我呢?”元宝蹭过来,拼命仰起头才看清李忠国的全貌,“蝈蝈爷爷,我做什么呀?”

    李忠国看着豆芽一点的小孩儿,沉思片刻,道,“你去陪着秋生端绿豆汤吧。”

    元宝一路小跑,到秋生的轮椅后面,努力地推着往前走,“秋秋爷爷,我们去端绿豆的洗澡水。”

    李忠国:“……”

    郑钧出了一下午的苦劳力,美滋滋地拿出照相机拍下劳动成果,准备带一肚子绿豆洗澡水打道回府。他是跟着卡车来的,如今只能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等车的工夫,他见李忠国坐在长廊边上,招手让陪玩的郑开元过去。

    “瞧见这两把石锁了吗?”李忠国下巴朝旁边一努,“一手一个,搬过来试试。”

    郑钧听到这话,腿肚子打了个颤。

    “哥哥,我帮你。”元宝蹭过来,撅着小屁股想把石锁拔起来,没想到用力过猛,小手出了把汗,登时手心滑开,摔了一个屁股蹲。

    郑钧忍不住,拍腿大笑起来。

    他从一开始拿着相机,原本想时刻准备将儿子的光辉形象拍下来,镜头一直对准石锁。没想到见到这一个画面,腿还没有迈开去扶小孩,手上便先发制人地打着闪光灯拍照。

    郑开元见他爸这幅不靠谱的模样,连忙将摔懵神的小孩扶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问道,“疼吗?”

    小孩扑进郑开元的怀里,却抬头对着李忠国说,“蝈蝈爷爷,好重啊,哥哥可以抬轻一点的吗?”

    李忠国一向拿这颗萝卜丁没辙,小孩见他不说话,撒娇地又喊了一声。

    “唉……”李忠国叹口气,立时后退一步,“那就一次搬一块吧,不过宝宝不能帮哥哥。”

    元宝认真地摇头,“我不帮哥哥。”

    他从郑开元怀里跑出去,到秋生旁边,软乎乎地指着自己的胳膊说,“秋秋爷爷,揉揉这些小点点,就可以把痛痛呼走吗?”

    秋生笑着看他,“想学了?”

    “想学。”

    “以后会吃很多苦,怕吗?”

    “不怕。”

    秋生揉了一把小孩毛绒绒的头发,笑着问,“为什么不怕?”

    元宝扬起灿烂的笑脸说,“有哥哥陪着我呀,我能把哥哥的痛呼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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