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知道任务的保密性, 虽不多过问内容,但却没有料到小儿子出身未捷, 竟然身先死了。郑绍君当时的确性命攸关一线,别人是在鬼门关走一道,他是去地府几日游后才被放回来。
当时死亡通知单即将下达, 院长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高人, 硬生生将人从地府里拽了出来。得亏郑绍君的命硬运气好,起死回生般活了过来, 只是脑部受伤, 失去了结婚的那段记忆。他与张佳的婚姻既仓促,时间短暂又如隔夜饭般生冷, 算不上津津乐道的回忆。
他虽然忘记结婚,但婚前得知自己并非郑家人的事却令他耿耿于怀, 夜夜难寐。于是眼前的任务, 再次成为磨刀石。
郑绍君当时几乎只有一个信念,如果变得更优秀, 那么一定会再次被郑家人所接受。于是在身体完全恢复后, 他立即去执行任务。
因任务问题,郑绍君借着车祸假死, 因此接受整容手术。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 同意这个要求, 只希望随后的容貌能够像郑家人几分。
也算了却他非亲生子的心愿。
这档任务的时间并不长, 但却没有料到中途几经波折, 竟慢慢拉长了战线, 这一耗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中,纵然萌生过一丝疲倦,但当时已深处漩涡之中,由不得他脱身。
这几年,郑绍君曾嘲笑过年轻时患得患失的自己,郑家人一分一秒不曾放弃过他,何来的再次接受?待他渐渐释怀之后,便去寻找亲生父亲。
那段年月的线索实在不好接起,终于找出一头却发现早已断了线,找出另一边发现牵扯的是无关紧要的事。
他一面做任务,一面抽出时间搜寻,最终只找到一张照片。两位年轻的男人并肩站着,高健的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这人星眉剑目,一身英气,生得极为俊朗。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却又掺着一丝苦,完全放弃寻找镜头一般,视线全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旁边的人带着病容,身形极为瘦弱,脸色苍白的要与黑白照融成一体。但他太好看,让他无论在哪里,都能吸引去别人所有的心神。他就这样闲适地站着,便能将别人的目光统统卷走。
但这人似乎站不稳,身体向旁边的男人倾斜一点,靠着对方的力道才撑起来。
他轻靠着对方,视线正好擦过怀中的襁褓,离不开似的,让相机永久地将它停留住。不同与旁边人的寡落,他笑得极为和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想要再去触碰一下婴儿的面孔。
若不是背部的留念字迹,郑绍君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父母竟然是一对男人。意外地冲击之下,竟然令他想起与张佳结婚的事。
他刚得知生父的消息,又想起未曾谋面的孩子,实在忍耐不住,有一次偷偷跑回老宅去看了一眼。
当时郑锐明已经上小学,被张佳养得嚣张跋扈不说,单从长相上看既不像他也不似家人,更不用说张佳的面貌。郑绍君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张佳和前男友的孩子。
直到前不久,郑绍君拼着命完成任务,在街巷里苟延残喘时,有一个人逆光而来,他撑着一口气,透过微弱的光芒,似乎见到生父来到他的面前。
伤势过重,加上刺激源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郑绍君激动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直到醒来后,他才慢慢地回过神,询问过陈景明后,才逐渐地敢确定,那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个孩子在他目不曾触及的地方成长,被亲生母亲抛弃,被养父母放弃。他遭遇过平常孩子不曾经历的痛苦。在最需要父母关怀的时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离开,毫无顾忌他不过是一位稚龄儿童。
但他却不怨世不嫉俗,以一颗赤诚之心对待身边的人。在师父与郑开元的陪伴下,元舒温温和和地长成了最像亲生父亲的模样。
他与郑绍君一般,尚在襁褓中时都失去了双亲,但郑绍君几乎没有痛苦地就让郑老爷子和两位哥哥呵护地长大。但他的成长不曾见过一丝风一滴雨,性格优柔不够寡断,因此得知身世和中计结婚,两件事足以让当时未经世事的人崩溃。
元舒在童年时便屡经磨难,又有师父他们悉心教导,他虽然脾性神似郑绍君,但却多了几分坚毅,多了郑绍君当年面对困难时缺乏的勇气与胆量。
元舒把当年的郑绍君,活得更完整了。
如果那时的郑绍君,没有遇见张佳,在时光的打磨下,一定也是元舒现在的样子。
这才是父子,在血脉中一脉相承的人。
“你的小时候是在故城长大的是吗?”郑绍君回忆着说,“十二年前我去过一次故城,那天是周末,天气异常闷热,好在临近中午时下了一场急雨。我出门走得急,没有带伞,那天只好用西服遮雨,狼狈得很。”
元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郑绍君在说起往事时,不知是谁主动,轻轻握住了手,他的手背松松地圈住对方的手,说到故城时,手背感到微微地沉顿感,温热的水滴顺着倾斜的手滑了下来。
他吃惊地抓紧对方的手,连忙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元舒这一身骨头向来懒得挂太多的肉,养了这么多年还是瘦得干净利落,他蜷在那里,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哭出来似的,像一直雨天被淋得瑟瑟发抖的幼猫。
“那天我见过你。”元舒哭得泣不成声,“我刚和哥哥参加竞赛回来,就在车里,见到你披着西服躲雨。”
郑绍君失神地看着他,喉咙哽塞难咽,眼眶泛着酸疼。
“要是,要是当初能认识你就好了……”元舒哽咽住,几乎不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力气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他紧紧地攥住对方的手,终于抬起头,眼里的泪不断地涌出来,哭得脸红了一片。他停顿了一会儿,随着下一句话,又涌上来一股委屈,“我就不,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应该早早地陪着你。”郑绍君自责地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走,说不定你不会到别人家里去。”
“不是的。”元舒哭着摇头,他扁着嘴巴,眼泪成线地掉下来。
以往的那些日子,元舒从来不觉得苦,只拼着一口气和一份不甘心。他虽然有师父相陪,可是师父不同于父母,他小时候被抛弃过一次,身体虽然调养恢复,但静淑不再与他相认的阴影并没有散去,反而渐渐渗入骨子里。
他每日跟着师父用心地学医,一来是因为喜好,二来是太害怕再一次失去亲人。幸好有郑开元陪着他,一步步地开解,直到数年之后,才真正地放下心结。
可如今,他突然有了父亲,对方是幻想中风度翩翩的小叔叔。元舒不知为何,想把所有受过的伤都给他看,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开元怕他身体承受不住,见人哭得太难过,心里像用把钝刀子挫过一般。他几乎是立即走向前,把小孩抱在怀里哄着。
他们朝夕相处,郑开元替他将未脱口的心里话说出来,“当年静淑他们出了车祸,所幸被师公救下来,终于脱离了危险。后来情况好转后,就住在疗养院里。这些年静淑的身体痊愈地差不多,正在做康复治疗。元岗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身体机能并没有变差。”
郑绍君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不明对方为什么忽然说起养父母的近况。
可郑开元的下一句话,如同一双力手,将他的心脏彻底撕裂开,“住院费和医疗费,都是他出的。”
“从他上初中开始吧。”郑开元不顾对方慌乱的眼神,继续道,“就跟着师公出去行医,后来渐渐积攒了一些名气,才攒够钱还给我爸一部分。”
“他连压岁钱都不敢花,全部攒着,只为了把医疗费还上。”郑开元不知想到什么,垂眸温柔地拍拍怀里的小孩,“别看宝宝平时和声和气的,但有时固执得很。他到现在都没有闻惯熬药的味道,但那些年为了赚钱,日夜待在药房里。他又不肯在师公面前露出一丝委屈,喊一声苦,最多悄悄跟我撒一会儿娇,太累了就掉几滴眼泪。”
这话说完,一旁的陈景明也道,“那些年他都想跟我抢活,当真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没有。”元舒终于稍微平息下来,搂着郑开元的腰,猫进对方的怀里不肯出来,听见陈景明戳他后背,只肯闷声闷气地反驳。
郑绍君心中百味杂陈,父子相认的喜悦中,夹着太过他都不曾吃过的苦。他在中学时,郑家将他护得每日待在蜜罐里拔不出头,哪里需要考虑打工赚钱的事?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疼得不是滋味。嘴唇翕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抬手想要触碰对方,但滑到半空便落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郑绍君坐在病床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拳紧攥在身侧,“一定会保护好你。”
“还有哥哥和师父他们。”元舒喘够气,露出一边侧脸,依赖地靠着郑开元,“他们都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自己。”
正当郑绍君为自己加油打气时,郑开元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宝宝的爸爸也会。”
未等郑绍君美滋滋地一笑,就听对方又道,“宝宝已经有爸爸了,小叔叔你知道吗?”
郑绍君:“?”
陈景明笑着添了几句当初的事,秋爸虽然是挂一道名,但却是真心实意待儿子好,平常工作忙也抽空对儿子嘘寒问暖,清闲时还会飞回来看望他。
郑绍君顿感压力倍增。
“小叔叔,张佳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郑开元一面哄小孩,一面分神问他。
“我不想认她。”元舒仰着脸,可怜兮兮地问郑开元,“哥哥,我能不能只认小叔叔不认张佳啊?”
陈景明一愣,没有听说过认亲只认一半的事情。但郑开元对元舒向来是有没有求都一定必应,听到这个要求后,理所当然地说,“你想认谁就认谁,想不认就不认,没有关系。”
“你瞧见了吧?”陈景明向郑绍君挑着嘴角笑道,“你还担心有人欺负他?有这位神仙在,谁敢欺负你家小孩?元舒没有混成小霸王,我都觉得是场教育事故。”
郑绍君喜认儿子第一天,当然以元舒为主,不理会陈景明的调侃,当即道,“没问题,当年我就销了户口,现在任务完成,也有了新的户口,欢迎你成为郑家户口本上的第二个人。”
“那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元舒像个满足的小猫似的,搂着郑开元的腰晃了两晃,不忘刚才的问题,“那张佳呢?”
“她还跟前男友联系吗?”郑开元说,“小时候,有一次回老宅祭拜……”
他卡壳地顿住,看着眼前大变活人的小叔叔,故意道,“祭拜你,那个时候听郑锐明说家里经常有叔叔过去。大伯母问了张佳,但是张佳否认了,说那个人只是她的追求对象,没有过多的联系,说不忘不了你。”
郑绍君一脸难言,“看来他们还联系着,只要联系就有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我去调查一下。”郑开元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无声地互通了一个办法,又道,“告诉老爷子这件事吗?”
“告诉吧。”郑绍君说,“总不能瞒住他,要是他听别人说起来这件事,估计气得更凶。”
“有老爷子在就好办了。”郑开元笑得神秘莫测,“张佳到现在都没有工作,一直吃着老宅的本,这事有老爷子做辅助,估计一网就能全捞上来。”
当时死亡通知单即将下达, 院长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高人, 硬生生将人从地府里拽了出来。得亏郑绍君的命硬运气好,起死回生般活了过来, 只是脑部受伤, 失去了结婚的那段记忆。他与张佳的婚姻既仓促,时间短暂又如隔夜饭般生冷, 算不上津津乐道的回忆。
他虽然忘记结婚,但婚前得知自己并非郑家人的事却令他耿耿于怀, 夜夜难寐。于是眼前的任务, 再次成为磨刀石。
郑绍君当时几乎只有一个信念,如果变得更优秀, 那么一定会再次被郑家人所接受。于是在身体完全恢复后, 他立即去执行任务。
因任务问题,郑绍君借着车祸假死, 因此接受整容手术。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 同意这个要求, 只希望随后的容貌能够像郑家人几分。
也算了却他非亲生子的心愿。
这档任务的时间并不长, 但却没有料到中途几经波折, 竟慢慢拉长了战线, 这一耗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中,纵然萌生过一丝疲倦,但当时已深处漩涡之中,由不得他脱身。
这几年,郑绍君曾嘲笑过年轻时患得患失的自己,郑家人一分一秒不曾放弃过他,何来的再次接受?待他渐渐释怀之后,便去寻找亲生父亲。
那段年月的线索实在不好接起,终于找出一头却发现早已断了线,找出另一边发现牵扯的是无关紧要的事。
他一面做任务,一面抽出时间搜寻,最终只找到一张照片。两位年轻的男人并肩站着,高健的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这人星眉剑目,一身英气,生得极为俊朗。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却又掺着一丝苦,完全放弃寻找镜头一般,视线全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旁边的人带着病容,身形极为瘦弱,脸色苍白的要与黑白照融成一体。但他太好看,让他无论在哪里,都能吸引去别人所有的心神。他就这样闲适地站着,便能将别人的目光统统卷走。
但这人似乎站不稳,身体向旁边的男人倾斜一点,靠着对方的力道才撑起来。
他轻靠着对方,视线正好擦过怀中的襁褓,离不开似的,让相机永久地将它停留住。不同与旁边人的寡落,他笑得极为和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想要再去触碰一下婴儿的面孔。
若不是背部的留念字迹,郑绍君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父母竟然是一对男人。意外地冲击之下,竟然令他想起与张佳结婚的事。
他刚得知生父的消息,又想起未曾谋面的孩子,实在忍耐不住,有一次偷偷跑回老宅去看了一眼。
当时郑锐明已经上小学,被张佳养得嚣张跋扈不说,单从长相上看既不像他也不似家人,更不用说张佳的面貌。郑绍君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张佳和前男友的孩子。
直到前不久,郑绍君拼着命完成任务,在街巷里苟延残喘时,有一个人逆光而来,他撑着一口气,透过微弱的光芒,似乎见到生父来到他的面前。
伤势过重,加上刺激源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郑绍君激动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直到醒来后,他才慢慢地回过神,询问过陈景明后,才逐渐地敢确定,那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个孩子在他目不曾触及的地方成长,被亲生母亲抛弃,被养父母放弃。他遭遇过平常孩子不曾经历的痛苦。在最需要父母关怀的时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离开,毫无顾忌他不过是一位稚龄儿童。
但他却不怨世不嫉俗,以一颗赤诚之心对待身边的人。在师父与郑开元的陪伴下,元舒温温和和地长成了最像亲生父亲的模样。
他与郑绍君一般,尚在襁褓中时都失去了双亲,但郑绍君几乎没有痛苦地就让郑老爷子和两位哥哥呵护地长大。但他的成长不曾见过一丝风一滴雨,性格优柔不够寡断,因此得知身世和中计结婚,两件事足以让当时未经世事的人崩溃。
元舒在童年时便屡经磨难,又有师父他们悉心教导,他虽然脾性神似郑绍君,但却多了几分坚毅,多了郑绍君当年面对困难时缺乏的勇气与胆量。
元舒把当年的郑绍君,活得更完整了。
如果那时的郑绍君,没有遇见张佳,在时光的打磨下,一定也是元舒现在的样子。
这才是父子,在血脉中一脉相承的人。
“你的小时候是在故城长大的是吗?”郑绍君回忆着说,“十二年前我去过一次故城,那天是周末,天气异常闷热,好在临近中午时下了一场急雨。我出门走得急,没有带伞,那天只好用西服遮雨,狼狈得很。”
元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郑绍君在说起往事时,不知是谁主动,轻轻握住了手,他的手背松松地圈住对方的手,说到故城时,手背感到微微地沉顿感,温热的水滴顺着倾斜的手滑了下来。
他吃惊地抓紧对方的手,连忙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元舒这一身骨头向来懒得挂太多的肉,养了这么多年还是瘦得干净利落,他蜷在那里,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哭出来似的,像一直雨天被淋得瑟瑟发抖的幼猫。
“那天我见过你。”元舒哭得泣不成声,“我刚和哥哥参加竞赛回来,就在车里,见到你披着西服躲雨。”
郑绍君失神地看着他,喉咙哽塞难咽,眼眶泛着酸疼。
“要是,要是当初能认识你就好了……”元舒哽咽住,几乎不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力气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他紧紧地攥住对方的手,终于抬起头,眼里的泪不断地涌出来,哭得脸红了一片。他停顿了一会儿,随着下一句话,又涌上来一股委屈,“我就不,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应该早早地陪着你。”郑绍君自责地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走,说不定你不会到别人家里去。”
“不是的。”元舒哭着摇头,他扁着嘴巴,眼泪成线地掉下来。
以往的那些日子,元舒从来不觉得苦,只拼着一口气和一份不甘心。他虽然有师父相陪,可是师父不同于父母,他小时候被抛弃过一次,身体虽然调养恢复,但静淑不再与他相认的阴影并没有散去,反而渐渐渗入骨子里。
他每日跟着师父用心地学医,一来是因为喜好,二来是太害怕再一次失去亲人。幸好有郑开元陪着他,一步步地开解,直到数年之后,才真正地放下心结。
可如今,他突然有了父亲,对方是幻想中风度翩翩的小叔叔。元舒不知为何,想把所有受过的伤都给他看,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开元怕他身体承受不住,见人哭得太难过,心里像用把钝刀子挫过一般。他几乎是立即走向前,把小孩抱在怀里哄着。
他们朝夕相处,郑开元替他将未脱口的心里话说出来,“当年静淑他们出了车祸,所幸被师公救下来,终于脱离了危险。后来情况好转后,就住在疗养院里。这些年静淑的身体痊愈地差不多,正在做康复治疗。元岗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身体机能并没有变差。”
郑绍君不知所以地看着他,不明对方为什么忽然说起养父母的近况。
可郑开元的下一句话,如同一双力手,将他的心脏彻底撕裂开,“住院费和医疗费,都是他出的。”
“从他上初中开始吧。”郑开元不顾对方慌乱的眼神,继续道,“就跟着师公出去行医,后来渐渐积攒了一些名气,才攒够钱还给我爸一部分。”
“他连压岁钱都不敢花,全部攒着,只为了把医疗费还上。”郑开元不知想到什么,垂眸温柔地拍拍怀里的小孩,“别看宝宝平时和声和气的,但有时固执得很。他到现在都没有闻惯熬药的味道,但那些年为了赚钱,日夜待在药房里。他又不肯在师公面前露出一丝委屈,喊一声苦,最多悄悄跟我撒一会儿娇,太累了就掉几滴眼泪。”
这话说完,一旁的陈景明也道,“那些年他都想跟我抢活,当真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没有。”元舒终于稍微平息下来,搂着郑开元的腰,猫进对方的怀里不肯出来,听见陈景明戳他后背,只肯闷声闷气地反驳。
郑绍君心中百味杂陈,父子相认的喜悦中,夹着太过他都不曾吃过的苦。他在中学时,郑家将他护得每日待在蜜罐里拔不出头,哪里需要考虑打工赚钱的事?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疼得不是滋味。嘴唇翕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抬手想要触碰对方,但滑到半空便落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郑绍君坐在病床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拳紧攥在身侧,“一定会保护好你。”
“还有哥哥和师父他们。”元舒喘够气,露出一边侧脸,依赖地靠着郑开元,“他们都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自己。”
正当郑绍君为自己加油打气时,郑开元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宝宝的爸爸也会。”
未等郑绍君美滋滋地一笑,就听对方又道,“宝宝已经有爸爸了,小叔叔你知道吗?”
郑绍君:“?”
陈景明笑着添了几句当初的事,秋爸虽然是挂一道名,但却是真心实意待儿子好,平常工作忙也抽空对儿子嘘寒问暖,清闲时还会飞回来看望他。
郑绍君顿感压力倍增。
“小叔叔,张佳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郑开元一面哄小孩,一面分神问他。
“我不想认她。”元舒仰着脸,可怜兮兮地问郑开元,“哥哥,我能不能只认小叔叔不认张佳啊?”
陈景明一愣,没有听说过认亲只认一半的事情。但郑开元对元舒向来是有没有求都一定必应,听到这个要求后,理所当然地说,“你想认谁就认谁,想不认就不认,没有关系。”
“你瞧见了吧?”陈景明向郑绍君挑着嘴角笑道,“你还担心有人欺负他?有这位神仙在,谁敢欺负你家小孩?元舒没有混成小霸王,我都觉得是场教育事故。”
郑绍君喜认儿子第一天,当然以元舒为主,不理会陈景明的调侃,当即道,“没问题,当年我就销了户口,现在任务完成,也有了新的户口,欢迎你成为郑家户口本上的第二个人。”
“那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元舒像个满足的小猫似的,搂着郑开元的腰晃了两晃,不忘刚才的问题,“那张佳呢?”
“她还跟前男友联系吗?”郑开元说,“小时候,有一次回老宅祭拜……”
他卡壳地顿住,看着眼前大变活人的小叔叔,故意道,“祭拜你,那个时候听郑锐明说家里经常有叔叔过去。大伯母问了张佳,但是张佳否认了,说那个人只是她的追求对象,没有过多的联系,说不忘不了你。”
郑绍君一脸难言,“看来他们还联系着,只要联系就有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我去调查一下。”郑开元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无声地互通了一个办法,又道,“告诉老爷子这件事吗?”
“告诉吧。”郑绍君说,“总不能瞒住他,要是他听别人说起来这件事,估计气得更凶。”
“有老爷子在就好办了。”郑开元笑得神秘莫测,“张佳到现在都没有工作,一直吃着老宅的本,这事有老爷子做辅助,估计一网就能全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