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 陈景明见到他这张脸仍觉得别扭。

    “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一上午了。”郑绍君无奈地笑道,“这张脸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对。”陈景明肯定地说, “我不想天天见到郑二。”

    郑绍君平和地半躺在病床上,他的五官虽然有几分郑钧的样子,但眉眼却骗不了别人, 仍然盛着当初的温柔与清明。他终于经历过风雨, 脱去那一份优柔,成为如今坚毅而儒雅的人。

    “医生这么忙, 你哪里能天天见到我。”郑绍君淡笑着, 语气包容道,“二哥也十分英俊, 。”

    “你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每天来查房。”陈景明站在他身边一会儿, 不知为何兀自生了一场气, 转身走向窗边不再看对方。

    “病人那么多……”“

    陈景明打断他,生硬地说, “这家医院是秋老爷子的, 我给他打工,这段时期特殊, 是你的专属医生。”

    听到秋生的名字, 向来温和的神情错乱一瞬, 他原本看向陈景明, 却惊惶地收回来, 郑绍君撑着床想要坐起身, 挣扎着往上靠。

    “别乱动!”陈景明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对方,气道,“他们一会儿就来了,早晚都能见到,你着急这一会儿做什么?”

    他见对方的状态不对劲,眯着眼问,“你在害怕?”

    陈景明的火气满天飞,点火就着,“在脸上动刀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现在见大活人却怕了?”

    郑绍君笑着看他一会儿,却不生气,刚才的紧张也被对方烧得干净,他转向陈景明,目光清净地看着他,“现在心里舒服一些了吗?”

    “没有。”陈景明冷着脸,刚要说什么,被郑绍君一脸温文的笑容挡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说,“你和他真像。”

    郑绍君没有回过神,下意识地反问,“和谁?”

    “元舒。”陈景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起来,“他的脾气一定是随了你。你的儿子……不对,是养子见他特别不顺眼,每回碰见都要挑事,结果那个小家伙不咸不淡地当他是空气,反而把对方气得火冒三丈。”

    “一定随我的。”郑绍君躺回去,放松地长叹一句,“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

    既然陈景明能打来这个电话,显然他非但知道郑绍君的身份,而且知晓元舒的事情。

    但郑绍君十几年未曾见过元舒,他们两人长相也不相似,他是如何在受伤时,便一眼认出了对方?

    郑开元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

    处于事件中心的当事人反而冷静下来,等了多年的消息,忽然摆在眼前,元舒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这种感觉直到将魏籽他们送走,抵达医院的前一刻,仍未消散。

    他站在单人病房门口,前行的脚顿住,元舒立在门前,眼神似乎已经穿透过去,但身体却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郑开元见他没有动作,静静地陪他站着。

    “我……”元舒一开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止不住地抖,他一把攥住衣角,想借此遮掩住不安的心,“哥,我怕……”

    “哥哥陪着你。”郑开元走向前一步,握紧他的手,“想现在回去也可以。”

    元舒默默地摇头,反握住郑开元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拥挤着滚入鼻腔。

    元舒抬手贴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心中稍微冷静。

    发狠似的,他顿促一下,打开门。

    眼神撞在空中,将声音粉碎得一干二净。

    床上的人不顾伤势,受到剧烈冲击似的猛地坐起来,视线一瞬间飞跃到面前。

    他太紧张太激动,以至于话含在颤动的唇边,却一个字抖不出来。

    元舒的脑中“轰”得一声,耳边一片空鸣,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连带着眼前阵阵发白。

    他的嘴唇嗫嚅几下,终于喃喃地掉出来三个字:“小叔叔……”

    这一声让郑绍君心里一颤,鼻头酸得发紧,连带着眼眶受到感染,酸胀得难受。

    他差点要哭出来。

    他想曾经吃得苦流得血都是为了这一刻,让他能够见一面眼前的人,能够有力量保护他。

    “过来坐吧。”郑绍君向他招手,只是手抖的振幅稍快了些。

    元舒本能地回头看向郑开元,对方笑得温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他终于安下心,向郑绍君身旁走去。

    “是我对不起你。”郑绍君想靠近对方一些,又怕惊动了刚稳定的情绪,最终按捺住亲近的心情,说道,“如果我当年没有……”

    元舒坐在床边,不知是因为眼前的人与郑钧有几分相似,或者他的气质太过熟悉的原因,终于让他有了真实感,幻想中的隔阂如同春雪般迅速消融。

    压在心底的,积攒十几年的问题,终于有了喷发口,他将积压道嘴边的话问出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认识我?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他说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郑绍君面对小孩连连发问,原本不安的情绪竟然被一点点地抚平,他有委屈,如同倦鸟归林般向父亲诉苦,不算一件坏事。

    他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件事,“你见过……张佳了吗?”

    “我认识她。”元舒一皱眉头,把厌烦感一笔一划地写在脸上。

    听到这话,郑绍君松口气般地说,“你能到这里来,想必我爸告诉过你们当年结婚的事,我就不再老话重提了,就从婚后开始说起吧。”

    郑家将他教育成一为有担当敢负责的人,他自然不会丢下张佳不管。

    尽管婚后生活不如意,他骨子里的浪漫主义仍散发到四肢百骸汇聚到思想中,想把日久生情从理论变为现实,但他缺乏实际经验,连个风花雪月的笔画都没有摸着,便遭惨败。

    他这个人聪明,只要是自己想记住的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因而见到张佳出轨的时候,日久生情这个不成熟的想法终于戛然而止,彻底夭折。说来也巧,在撞见张佳出轨时,郑绍君多收了一个自己结婚真相的惊喜。

    张佳这个人念旧,找了高中同学骗婚,出轨的配方不变,对象依然是熟悉的前男友。郑绍君发现这一切的时间不远不近,正是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两相夹击之下,他觉得既愤恨又屈辱,却仍旧担心这件事爆发出来,对张佳和孩子都不好,但自己又无法挖了眼珠盛沙子。思来想去,他决定同对方说开。

    既然两个人的结合是无奈之举,如今对方有把备胎换上车的心思,不如挑破说明。他能养孩子,也能成全他们,只希望张佳能够好好考虑清楚。

    他像一块刚出炉的热铁,郑家本想将人磨成一块精钢,却让张佳砸过来一榔头,险些把人砸成废铁。还好这时有人找上他,看中他的能力和身手,这份任务对于当时的郑绍君而言,无异于绿洲之于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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