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绍君得知元舒去上表演课的消息后, 调整了治疗方法,让他这段时间不至于脱层皮。

    这样双管齐下, 元舒逐渐能稍微控制记忆力,不会让过多的琐事分去太多精力。

    等他再去上课时, 表演室内只剩下前几天那位笑比哭难看的演员,他见元舒进门, 打了声招呼,“你们来之前, 这里有三个人,没想到你们来了之后,还是三个人。”

    表演室内暖气充足, 元舒觉得有些热, 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其他的人呢?”

    “环世有个规定。”高歌说, “每一门课都有三名老师教授, 三节课之内, 可以随意更换老师。昨天他们俩正好上完第三节课,都跑去换老师了。”

    魏籽唉声道,“那我们能不能换啊?老李昨天让我背《出师表》, 我到现在还差一段没背过。”

    “你坚持不下去了?”高歌冲他挤眉弄眼, 走过去, 压低声音道, “我来之前打听过了, 老李是这里水平最高的表演老师, 还是当初老板亲自请来的。”

    他翘着一边嘴角,坏笑道,“你们如果觉得压力太大想要换老师,我当然乐意,到时候一对一授课,我吃得又精又细,还没有人跟我抢。”

    “想得美!”魏籽一巴掌拍向对方的肩膀,“你还是好好练习怎么笑吧。”

    元舒听出来高歌的意思,这人是老李的低配版。他如果当真想把其他人都撵走,自然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魏籽一向吃激将法。”元舒笑道,“你这么说,他估计连其他老师都不肯看一眼。”

    “那我可是太遗憾了。”高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你还记得前几天那位个头矮一点的演员吧?”

    元舒点头,就听对方若有所思地说,“他最近有点不太对劲,明明不在这里上课,反而一到下课的时候就来这边溜达,好像等什么人似的。”

    “我跟他一向合不来,另外一个人去了其他老师那里,肯定不会等我们。老李更不可能了,自从他退出老李的课,见到对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就差贴着墙根走。”

    高宁看向元舒,凑过来道,“这里就剩下你跟魏籽了,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在等你,你们俩有什么过节吗?”

    元舒一愣,将这几天在环世的情景过滤一遍后,肯定地说,“我和他几乎没有说过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高宁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总之你也防备着一些,他和你都是温温和和的类型,说不定从现在就开始竞争。”

    “怎么了?”魏籽见他俩不过来,一面掏出一张打印的《出师表》,一面高声道,“你们说什么呢?”

    “说同行下绊子的事,你要听吗?”高宁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你也小心点啊少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魏籽听得耳朵烦,直接开始背《出师表》后两段。

    元舒看了高歌一眼,见对方依旧嬉皮笑脸地跟魏籽打趣。他同对方不过认识几天,算不上熟识,更遑论推心置腹的关心。

    他不由得问道,“你对谁都是这样吗?”

    高宁瞧出来元舒的意思,当即摇头道,“当然不是,你跟魏籽都是郑总送过来的,我当然要抱紧你们的大腿,打好关系,以后也算多条出路。就算混不了娱乐圈,等你们都成大佬了,什么时候想起我来,还能混碗粥喝。”

    他见元舒一脸不解,笑道,“真小人和伪君子,你喜欢哪个?”

    元舒笑道,“你说自己是哪一个?”

    “我吗?”高宁反手指着自己,“哪一个我都瞧不起,但是我看得开。”

    他没有前面这两位少爷的出身,但好在能放平心态,性子活泛,到哪里都吃得开。

    “我不屑于做伪君子,更不会做真小人。哪怕我有什么心思,也会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样才不会被人反手横插一刀,你说对不对?”

    “这样你不会多疑,我也不会算计,皆大欢喜。”

    元舒哭笑不得道,“你这也算筛选对象,留下来的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随你怎么说吧。”高歌伸出手道,“交个朋友吗?”

    元舒握着对方的手,“你这个泥鳅。”

    高歌听后,也不恼,呲牙笑道,“多谢赞美。”

    魏籽终于背过课文,见两个人依然在说说笑笑,当即跑过去横插一脚,他只听到最后几句,评价道,“你喜欢泥鳅?这个外号不错,以后就这么喊你了。”

    高宁愣怔一瞬,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脚的酸楚。

    **

    这段时间,元舒在郑绍君和老李的双重疗法之下,进步飞快,连前段时间断言他不适合进圈子的老李都啧啧称奇。

    今天的表演课结束之后,魏籽累得口干舌燥,抓起一瓶矿泉水,三两口解决后,一抹嘴边的水渍,将捏皱的水瓶投掷到垃圾桶内,痛快道,“走吧?”

    元舒递给他一包纸巾,“我哥一会儿就下来了,把你带回去?”

    “累得没力气打电话。”魏籽说,“我现在都想躺在地上不起来。”

    他捏着酸疼的脖颈,忽然转向元舒道,“前几天你还跟我一样,累得半死不活,现在只有我自己累成狗,你自己跑去游刃有余。”

    “李老师一直在考你的台词功底。”元舒说,“但凡你晚上少打一会儿游戏,多用点心思,白天也不会这么累。昨晚几点睡的?”

    魏籽一听,挠着后脑勺,磕绊道,“一两点吧?没看表,抱着游戏柄睡了。”

    正说着,高歌从后面追上来,哥俩好似的伸着胳膊,分别勾住两人的脖子,“玩什么游戏?算我一个。”

    “不玩了,准备弃暗投明背课文。”魏籽垂头丧气道,“要不然明天又要累瘫。”

    “行吧。”高歌骗过头问元舒,“等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跟我哥回家。”元舒老实地说,“吃饭、看书,跟我哥聊会儿天,上床睡觉。”

    高歌静默几秒,咂舌道,“你们是两个小学生放学吗?元舒,不是我说你,你都这么大了,你哥还管你这么严?我爸妈都放任我自由成长了,你哥是谁啊?”

    魏籽一听,用胳膊肘撞他一下,刚要坏笑地说出答案,忽然脖子被勒住,拖着他往后躲。

    “你干什么?!”魏籽的喉咙被勒得发疼,瞪了对方一眼。

    “嘘!”高歌赶紧松开手,小声地道歉,猫着腰躲到墙后面,一把将元舒也拽到身边,“你们看前面的人。”

    元舒刚才低头发短信,不清楚发生什么状况,闻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扫了一眼,他一看,猛地怔住。

    “怎么了啊?”魏籽踮起脚,趴在元舒的背上望过去,半响吃惊道,“大哥?卧槽,旁边那个人不是个矮的小演员吗?他们要干什么?!”

    元舒看到眼前的场景,心底忽然蹿上一股火,烧得他双眼发直,心肺怒烧。当即想也不想,一下站起身,将趴在背上的魏籽撞了出去,紧皱着眉就要出去。

    “你不想活了!”高歌一把拉住对方,“那可是郑总啊。”

    元舒气得头疼,喉咙发紧,这股感觉来得太过迅猛,让他没有时间捋清原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撕开。

    高歌见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声劝道,“我知道你们俩刚来,没什么经验,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一千种人,有一千种路子往上爬,像小矮子这样爬床上位的,也不少见。郑总他在这个位置上,谁也不能说什……什么,你要去干什么?!”

    元舒耐着性子听到这里,顿时心肺炸开,一下将对方抓住自己的手甩出去,紧抿着唇走出去,呵道,“郑开元,你干什么呢!”

    “完犊子了。”高歌捂住额头,叹道,“坏了大佬的好事,你说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魏籽奇怪地看着他,“你瞎惦记什么?郑……就是你口中的郑总,他敢不给元舒好日子过?除非他自己想宿路街头,无家可归。”

    “什么?”高歌一脸茫然,掏掏耳朵,“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元舒家里的大佬比郑总还要厉害吗?”

    “你看着就知道了。”魏籽蠢蠢欲动地扒着墙,内心窃喜道,“郑总吃瘪的样子可真不多见。”

    高歌一愣,跟着探出脑袋。

    这边的元舒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气势汹汹地瞪了郑开元一眼,“他抓你的胳膊做什么?”

    郑开元过来接元舒下课,拦路出来一个程咬金,自己还没有说话,对方就要扑身上前,他刚伸出手推拒,就被元舒抓了个正着。

    他见对方的模样,哪里不明白发生什么,心里顿时惊喜地炸开锅,他守了元舒这么多年,对方不知是对他陪伴已然习惯,还是不开窍,仍旧单纯地把他当哥哥看。

    郑开元见元舒吃醋动怒,却浑然不觉的样子,激动地声线发颤。

    他不忍心让对方生气,只好按捺住心情,先将人顺毛下来,但不等他开口,对面的小演员道,“我是来追求郑总的!”

    元舒一听,做了一个深呼吸,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说,“你追谁?再给我说一遍?”

    对方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打着哆嗦道,“郑,郑总。”

    “追郑总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元舒一步步向前,逼视着他,“别说谈恋爱,就算相亲,跟别人出去吃一顿饭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算什么东西,敢一步到位了?”

    他不等小演员开口,咻地回头盯着郑开元,“他签约了吗?”

    郑开元连忙道,“不知道,签约了也没关系,你说怎么样就怎样。”

    “让他给我滚蛋!”元舒气得发抖,猛地揍了郑开元的肩膀,“赶紧处理干净!”

    郑开元见状,大气不敢喘一声,知道现下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只想把人哄住缓下来,他一眼不看小演员,眼不见心不烦地让人立即离开。

    元舒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连郑开元都觉得烦,对方刚靠过来,就把人推开,自顾自地生气。

    没成想小演员一步未动,火上浇油道,“你是谁?我进了环世,就是环世的员工。你不过是跟我一起上课的学员,有什么资格让我走?”

    郑开元刚哄好一点,听到这话一把将人揽在坏里,让元舒消消气,他直接对峙道,“我是他哥,董事是他爸,你说环世的少东家有没有资格?”

    对方一听,脸色唰地白下来,眼神仓惶地踉跄几步,嘴唇抖成筛糠。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进环世的大门。”郑开元阴恻恻地说,“这个圈子你也别想混下去了。”

    小演员一听,拔腿就跑。

    郑开元见刺拔去,连忙哄怀里的人,他的语气判若两人,温柔地哄着,“你要是不解气,把他雪藏着也行,总归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放心,今天这事是个特例,我是来接你下课的,没有料到这出戏。”

    “而且平常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跟你打报告,电话打多了你都嫌烦,你还不相信哥哥吗?”

    元舒这股气来得如山倒,去时却如抽丝,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却胸闷得喘不上后续的气,头也发胀得疼。

    这股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他多看一秒郑开元,都觉得心虚紊乱,太过浮躁。他推开郑开元,闭眼不看对方,朝后面道,“魏籽,我跟你回去。”

    郑开元刚要追上去,就听对方说,“不想见你,回家再说。”

    他连忙把魏籽叫过来,细细地嘱托,“你家的司机来了吧?我开车跟在你们的后面。他正生着气,心里不舒服,让司机开得稳一些,不然他又得难受。”

    “知道了大哥。”魏籽怜悯地看着他,叹气道,“你这也算殃及池鱼啊,大哥,你太可怜了。”

    谁知郑开元似笑非笑地说,“元舒没事就好。你快去跟上他,他这次生着气,别走迷了路。”

    魏籽一听,抬腿就追了上去。

    郑开元坠在后面,嘴角终于忍不住飞扬起来。

    躲在墙后的高歌,一脸怀疑人生地靠着墙,肩膀塌着,喃喃道,“我都遇见了什么样的大佬啊?这还是传闻中不近人情的郑总吗?”

    他摸着墙站直一点身体,甩手拍几下脸,痛得龇牙咧嘴,“我他妈还真不是做梦啊。”

    回去的路上,元舒窝在后座上一声不吭,视线呆滞地看向窗外。

    魏籽向后看一眼,见郑开元的车不近不远地坠着,蹭到元舒身边,伸手轻轻地碰他,“你今天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啊。”

    “我也不知道。”元舒茫然地摇头,他的手按着胸口,“感觉突然蹿起一股火气,我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路,他一直都在想这个原因。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便头昏脑涨,没有多余的理智让他思考清楚。

    魏籽抓耳挠腮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可能你跟大哥从小长大,忽然插进来一个人觉得难受吧。如果换做是你的话,大哥肯定也这么认为。好好的弟弟,一下就被人抢走了,换谁谁不生气啊?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揍死他!”

    “真的吗?”元舒顺着这个思路,竟然稍微清晰一些,他沉思一阵,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

    “那是当然了。”魏籽自夸道,“抢谁的兄弟,谁能开心!”

    元舒终于“被明白”,稍微畅快地舒出一口气。

    突然动怒,接着豁然放松,让他更觉得疲乏。元舒伸手揉着额际,有气无力地说,“我先睡一会儿。”

    他看一眼后视镜,见到郑开元的车跟上来,道,“如果到家我还没有醒的话,叫我哥过来就行,别把我喊醒了。”

    “没问题!”魏籽见他闭上眼,连忙掏出手机给郑开元通风报信。

    他美滋滋地发短信,认为自己缓解兄弟矛盾,在兄友弟恭的路上又立下一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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