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瞥了眼散发着热气的杯子, 柠檬和红茶的香味缓解了酒店冷气带来的不适。
“谢谢。”他伸手接过, 轻轻啜了一口。茶很烫，顺着食道流过时，他有种灼烧的错觉, 但这样的温度在抵达胃部后，奇迹般地融化了全身的血液，他苍白的脸颊终于绽放出一缕血色。
秦羌笑了一下，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用手托着腮，很腼腆地看着他说道：“我没想到我们的谈话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是啊。”冯延说。半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宽敞的宴会厅里, 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 被李憬年的无理取闹弄得哭笑不得，现在却离得这样近, 彼此说着关切的话，再不用被打扰。那个可以打扰他们的人此刻正痛苦地蜷在冯延怀里, 皱着眉头发出轻轻的呻-吟。冯延低头, 食指轻柔地抚过李憬年的眉间，尔后才又仰起脸，对秦羌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
他指的是秦羌站在凳子上维持秩序的事, 如果不是秦羌，恐怕现在现场还在混乱当中。
秦羌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地说：“应该的。”
他此时的姿态和先前大不相同, 脱去了青春张扬的凌厉, 眼里只剩介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那种既纯粹又简单的光。他抿了下嘴, 指了指李憬年，问冯延：“没事吧？”
“不知道啊。”冯延担忧地摇摇头，“看起来是没什么外伤，里面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变成植物人，你会难过吗？”
“嗯？”冯延困惑地瞟了秦羌一眼。
秦羌挠挠头，斟酌着语句，“我是说，电视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被撞了脑袋后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忆什么的。”
“那样啊……”冯延拖长了语调，不由感叹秦羌真不愧是导演，这样的离奇的情节也能和现实联系起来，他顿了顿，然后才说，“那李憬年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不过似乎他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我应该能坦然接受吧。你问我会不会难过，那是肯定的啊，我那么爱他。”
向初次见面的对象述说自己对丈夫的喜爱，这番话听起来非常突兀且不合情理，但冯延说得理所当然，他挺直了背脊，坦然地正视着秦羌，继续自己的话题，“刚才的矛盾全因我挑起，憬年也不过是在反击我罢了，我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却无端端地卷入了他人，作为年纪比你大的成年人，这点非常不好。秦羌，我诚挚地向你道歉，希望能求得你的原谅。”
他指的当然是和李憬年在宴会厅无缘无故洒狗粮，污人耳目的事。
秦羌万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震惊了片刻，随即又了然地笑起来，“烟烟真是和网上的评价一样，身姿高洁。即便犯了错，也绝不给对方抹黑自己的机会，你正得像根标杆，非常令我佩服。刚才的事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单身狗被戳中了痛点，发自内心地想要嗷嗷大叫罢了。”
冯延怔了怔，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秦羌，你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那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合作呢？你看，你举荐的影帝身负重伤，恐怕没法顺利拍摄了。”
“你还真是一点不死心啊。”冯延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但你不是说，李憬年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忆么，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了。秦羌导演，一个是你的投资人，一个是你新定的主角，两碗水怎么端，想必你早有定论吧。”
“李憬年同意投资了？”秦羌生机勃勃的眼球转了转，显出一掠欣喜来。
冯延没有正面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等他醒了，自己问他吧。”
“烟烟你好坏，”秦羌顿时又泄下气来，拉耷着脑袋，闷闷地说，“我们刚才的假设都是基于李憬年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所提出的，现在你让我自己问他，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倒是个问题。”冯延对年轻人的思维敏捷度很满意，忍不住想摸摸他五颜六色的脑袋，手伸了伸，终于还是在半空中顿住，冯延忽然觉得他们一本正经地探讨李憬年会变成植物人的这件事，本身就非常残忍了。
接着他又听见秦羌说：“反正我是等不了。烟烟呢？你会照顾他一辈子吗？”
“那是自然啊。”冯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不管怎样，我都没办法放弃他。”
“假如等到七老八十，他还没有醒来呢？”不知为何，秦羌变得有些不依不饶，“假如等待的时光里，有比他更好的追求者出现呢？假如他醒来以后，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冯延笃定地笑了笑，“就在刚才，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提醒了我，我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他一些。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以前我还在担心自己撑不到最后，但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消了我全部的疑虑，比起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我更担心击垮自己的是这些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爱他，他也爱我，这点永远不会变，那就足够了啊。”
眼角余光瞥到医院的人过来了，冯延配合着救护人员，将李憬年抬上担架，完了又回头朝秦羌笑笑，“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呀。”秦羌弯着眉眼，笑得露出右侧的小虎牙。他挥了挥手，然后拿起冯延随手搁在地上的茶杯，就着刚才冯延喝过的位置轻啜一口。液体滑过食道，仍然很烫，他微微闭了闭眼，表情沉淀下来，杯中酒石黄的茶水倒映出了他锋利而冰冷的脸，与先前的可爱形象比起来，瞬间判若两人。
李憬年头部的大包造成了颅内淤血和脑震荡，不过并没什么大碍，及至半夜，人就清醒了过来。
其时冯延正半坐在床头，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缓解他的疼痛。但仔细看，冯延却是熟睡着的，他双眸紧闭，呼吸清浅，脑袋时不时地点一下，脸颊轻轻蹭着李憬年的头发。
借着走廊传来的微弱白炽灯光，李憬年判断了下形势。这确实是间特殊病房，但床不够大，他媳妇半条腿都在掉在床沿，偏偏还为了能让他舒适些，扭着腰，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势支撑着他。他艰难地伸出手，穿过媳妇儿的腰，将人往里带了带。
看似轻柔的动作仍然惊动了冯延，冯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李憬年，“醒了？还记得你是谁吗？”
李憬年：“……”媳妇儿一觉睡傻了？
冯延翻身下床，打开房间的灯，然后按了看护铃。不到半分钟医生就来了，迅速给李憬年做全面检查。
冯延追着医生问：“他真的没事了吗？不会失忆吗？”
医生用看傻子的眼神傻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秦羌的话在他心里起了作用，他倒不是担心李憬年失忆，但李憬年这人本来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万一再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更麻烦了。
至于李憬年会不会变得更傻，医生也说不好，只能留院观察。而这直接导致了病患满腹怨念。
等医生一走，李憬年立即干咳一声：“我为什么非得失忆？”
“电视剧都这么演。”
“电视剧关我什么事？”
“因为有人跟我提起过啊。”冯延打开保温杯，倒了碗鸡汤出来，递到李憬年唇边，“那人问我，如果你成了植物人或者失忆怎么办。”
李憬年就着媳妇儿的手，喝了口汤，一张脸拉得老长，老大不乐意地问，“谁这么咒我？秦羌？”
“是啊。”
果然！李憬年一拉被子，翻身躺回床上，用背对着冯延说：“好的，现在开始我失忆了。”
“那你鸡汤还喝不喝？”
“不喝！”李憬年赌气地晃了晃肩。什么鬼，他就是被装饰墙砸了一下，情敌就开始变着法地诅咒他失忆了！
“生气啦？”冯延用食指戳了戳被子，被子里老攻像条肥硕的蚯蚓似地朝反方向挪了挪。
“真生气啦？”冯延好笑地绕到床那头，手撑在床沿观看李憬年气鼓鼓的表情。
李憬年愤愤地朝他翻个白眼，再次艰难地扭动身子，翻到床的另一边，以背对着冯延。
冯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继续失忆，我走了。”
李憬年闷着头没答话，随后他听见了关门声。
不会真走吧？他立刻又紧张起来，这事说来说去都是冯延不对，凭什么身为伤患他连生气都不行了呢！他一骨碌爬起来，急速的动作带来一阵头晕，他连忙捂着脑袋缓了缓，这时，他察觉到被子的另一头动了一下。
冷空气倒灌进来，什么东西顺着缝隙爬了过来，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像要把他整个儿包裹起来，他眼睁睁看着洁白的被子动了一下，再动一下，满头黑线爬上脑门。这本应该是非常美好的时刻，暧昧又富于情调，他和媳妇儿，天伦之乐。但事实上，以冯延高大的身量来说，这样的情形一点也不美好，反而令他有种被大山压迫的错觉，他干坐着，想装作没事人一样躺回去，但似乎，媳妇儿并不允许。
半晌后，他只得说：“媳妇儿别闹了，我没失忆。”
冯延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充满威胁地咬了下他的唇，说道：“李憬年，你失忆了也是我老攻，必须看着我，懂吗？”
李憬年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看着冯延，又像什么也没有看，空洞地望着虚无。
“你怎么了？”冯延马上觉察到他不对劲，搂着他的背将他放回床上，伸手要去按看护铃，“我叫医生。”
李憬年紧紧地拽住媳妇儿的衣襟，声音喑哑又无奈，“都跟你说别闹了，这下可好，我硬了。”
冯延：“……”
他干咳了一声，翻身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喝水能管什么用。”李憬年埋怨道，“看你干的好事。”
“那怎么办？”冯延脸颊跟火烧一样，“你是有伤的人，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不用我教吧。”
“我知道啊！”李憬年欲哭无泪，“但你没看被子都撑帐篷了么。”
冯延：“……”他不敢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李憬年又说：“过来，给我口。”
“啊？”冯延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李憬年用一种泼皮无赖的眼光看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床沿，“冯烟烟同志，你自己点的火，点完就不管了吗？说好的夫夫义务呢？”
呃，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冯延拉耷着脑袋向李憬年挪去一步，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半晌才又极不情愿地再挪一步。
李憬年等得颇不耐烦，沉声催促道：“快点。”
冯延只好认命地钻进被窝，脱掉了老攻的裤子。
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李憬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享受来自媳妇儿的温柔。
他并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一道人影正靠在墙上，偷听他们的动静。伴随着低低的呜咽，人影喉结滚动，缓缓将手伸进了自己的病号服裤子。
“谢谢。”他伸手接过, 轻轻啜了一口。茶很烫，顺着食道流过时，他有种灼烧的错觉, 但这样的温度在抵达胃部后，奇迹般地融化了全身的血液，他苍白的脸颊终于绽放出一缕血色。
秦羌笑了一下，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用手托着腮，很腼腆地看着他说道：“我没想到我们的谈话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是啊。”冯延说。半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宽敞的宴会厅里, 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 被李憬年的无理取闹弄得哭笑不得，现在却离得这样近, 彼此说着关切的话，再不用被打扰。那个可以打扰他们的人此刻正痛苦地蜷在冯延怀里, 皱着眉头发出轻轻的呻-吟。冯延低头, 食指轻柔地抚过李憬年的眉间，尔后才又仰起脸，对秦羌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
他指的是秦羌站在凳子上维持秩序的事, 如果不是秦羌，恐怕现在现场还在混乱当中。
秦羌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地说：“应该的。”
他此时的姿态和先前大不相同, 脱去了青春张扬的凌厉, 眼里只剩介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那种既纯粹又简单的光。他抿了下嘴, 指了指李憬年，问冯延：“没事吧？”
“不知道啊。”冯延担忧地摇摇头，“看起来是没什么外伤，里面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变成植物人，你会难过吗？”
“嗯？”冯延困惑地瞟了秦羌一眼。
秦羌挠挠头，斟酌着语句，“我是说，电视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情节吗，被撞了脑袋后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忆什么的。”
“那样啊……”冯延拖长了语调，不由感叹秦羌真不愧是导演，这样的离奇的情节也能和现实联系起来，他顿了顿，然后才说，“那李憬年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不过似乎他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我应该能坦然接受吧。你问我会不会难过，那是肯定的啊，我那么爱他。”
向初次见面的对象述说自己对丈夫的喜爱，这番话听起来非常突兀且不合情理，但冯延说得理所当然，他挺直了背脊，坦然地正视着秦羌，继续自己的话题，“刚才的矛盾全因我挑起，憬年也不过是在反击我罢了，我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却无端端地卷入了他人，作为年纪比你大的成年人，这点非常不好。秦羌，我诚挚地向你道歉，希望能求得你的原谅。”
他指的当然是和李憬年在宴会厅无缘无故洒狗粮，污人耳目的事。
秦羌万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震惊了片刻，随即又了然地笑起来，“烟烟真是和网上的评价一样，身姿高洁。即便犯了错，也绝不给对方抹黑自己的机会，你正得像根标杆，非常令我佩服。刚才的事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单身狗被戳中了痛点，发自内心地想要嗷嗷大叫罢了。”
冯延怔了怔，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秦羌，你真是个很有趣的人。”
“那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合作呢？你看，你举荐的影帝身负重伤，恐怕没法顺利拍摄了。”
“你还真是一点不死心啊。”冯延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但你不是说，李憬年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或者失忆么，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了。秦羌导演，一个是你的投资人，一个是你新定的主角，两碗水怎么端，想必你早有定论吧。”
“李憬年同意投资了？”秦羌生机勃勃的眼球转了转，显出一掠欣喜来。
冯延没有正面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等他醒了，自己问他吧。”
“烟烟你好坏，”秦羌顿时又泄下气来，拉耷着脑袋，闷闷地说，“我们刚才的假设都是基于李憬年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所提出的，现在你让我自己问他，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倒是个问题。”冯延对年轻人的思维敏捷度很满意，忍不住想摸摸他五颜六色的脑袋，手伸了伸，终于还是在半空中顿住，冯延忽然觉得他们一本正经地探讨李憬年会变成植物人的这件事，本身就非常残忍了。
接着他又听见秦羌说：“反正我是等不了。烟烟呢？你会照顾他一辈子吗？”
“那是自然啊。”冯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不管怎样，我都没办法放弃他。”
“假如等到七老八十，他还没有醒来呢？”不知为何，秦羌变得有些不依不饶，“假如等待的时光里，有比他更好的追求者出现呢？假如他醒来以后，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冯延笃定地笑了笑，“就在刚才，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提醒了我，我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他一些。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以前我还在担心自己撑不到最后，但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消了我全部的疑虑，比起那些不确定的因素，我更担心击垮自己的是这些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爱他，他也爱我，这点永远不会变，那就足够了啊。”
眼角余光瞥到医院的人过来了，冯延配合着救护人员，将李憬年抬上担架，完了又回头朝秦羌笑笑，“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呀。”秦羌弯着眉眼，笑得露出右侧的小虎牙。他挥了挥手，然后拿起冯延随手搁在地上的茶杯，就着刚才冯延喝过的位置轻啜一口。液体滑过食道，仍然很烫，他微微闭了闭眼，表情沉淀下来，杯中酒石黄的茶水倒映出了他锋利而冰冷的脸，与先前的可爱形象比起来，瞬间判若两人。
李憬年头部的大包造成了颅内淤血和脑震荡，不过并没什么大碍，及至半夜，人就清醒了过来。
其时冯延正半坐在床头，搂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缓解他的疼痛。但仔细看，冯延却是熟睡着的，他双眸紧闭，呼吸清浅，脑袋时不时地点一下，脸颊轻轻蹭着李憬年的头发。
借着走廊传来的微弱白炽灯光，李憬年判断了下形势。这确实是间特殊病房，但床不够大，他媳妇半条腿都在掉在床沿，偏偏还为了能让他舒适些，扭着腰，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势支撑着他。他艰难地伸出手，穿过媳妇儿的腰，将人往里带了带。
看似轻柔的动作仍然惊动了冯延，冯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李憬年，“醒了？还记得你是谁吗？”
李憬年：“……”媳妇儿一觉睡傻了？
冯延翻身下床，打开房间的灯，然后按了看护铃。不到半分钟医生就来了，迅速给李憬年做全面检查。
冯延追着医生问：“他真的没事了吗？不会失忆吗？”
医生用看傻子的眼神傻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秦羌的话在他心里起了作用，他倒不是担心李憬年失忆，但李憬年这人本来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万一再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更麻烦了。
至于李憬年会不会变得更傻，医生也说不好，只能留院观察。而这直接导致了病患满腹怨念。
等医生一走，李憬年立即干咳一声：“我为什么非得失忆？”
“电视剧都这么演。”
“电视剧关我什么事？”
“因为有人跟我提起过啊。”冯延打开保温杯，倒了碗鸡汤出来，递到李憬年唇边，“那人问我，如果你成了植物人或者失忆怎么办。”
李憬年就着媳妇儿的手，喝了口汤，一张脸拉得老长，老大不乐意地问，“谁这么咒我？秦羌？”
“是啊。”
果然！李憬年一拉被子，翻身躺回床上，用背对着冯延说：“好的，现在开始我失忆了。”
“那你鸡汤还喝不喝？”
“不喝！”李憬年赌气地晃了晃肩。什么鬼，他就是被装饰墙砸了一下，情敌就开始变着法地诅咒他失忆了！
“生气啦？”冯延用食指戳了戳被子，被子里老攻像条肥硕的蚯蚓似地朝反方向挪了挪。
“真生气啦？”冯延好笑地绕到床那头，手撑在床沿观看李憬年气鼓鼓的表情。
李憬年愤愤地朝他翻个白眼，再次艰难地扭动身子，翻到床的另一边，以背对着冯延。
冯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继续失忆，我走了。”
李憬年闷着头没答话，随后他听见了关门声。
不会真走吧？他立刻又紧张起来，这事说来说去都是冯延不对，凭什么身为伤患他连生气都不行了呢！他一骨碌爬起来，急速的动作带来一阵头晕，他连忙捂着脑袋缓了缓，这时，他察觉到被子的另一头动了一下。
冷空气倒灌进来，什么东西顺着缝隙爬了过来，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像要把他整个儿包裹起来，他眼睁睁看着洁白的被子动了一下，再动一下，满头黑线爬上脑门。这本应该是非常美好的时刻，暧昧又富于情调，他和媳妇儿，天伦之乐。但事实上，以冯延高大的身量来说，这样的情形一点也不美好，反而令他有种被大山压迫的错觉，他干坐着，想装作没事人一样躺回去，但似乎，媳妇儿并不允许。
半晌后，他只得说：“媳妇儿别闹了，我没失忆。”
冯延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双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充满威胁地咬了下他的唇，说道：“李憬年，你失忆了也是我老攻，必须看着我，懂吗？”
李憬年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直愣愣地看着冯延，又像什么也没有看，空洞地望着虚无。
“你怎么了？”冯延马上觉察到他不对劲，搂着他的背将他放回床上，伸手要去按看护铃，“我叫医生。”
李憬年紧紧地拽住媳妇儿的衣襟，声音喑哑又无奈，“都跟你说别闹了，这下可好，我硬了。”
冯延：“……”
他干咳了一声，翻身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喝水能管什么用。”李憬年埋怨道，“看你干的好事。”
“那怎么办？”冯延脸颊跟火烧一样，“你是有伤的人，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不用我教吧。”
“我知道啊！”李憬年欲哭无泪，“但你没看被子都撑帐篷了么。”
冯延：“……”他不敢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李憬年又说：“过来，给我口。”
“啊？”冯延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李憬年用一种泼皮无赖的眼光看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床沿，“冯烟烟同志，你自己点的火，点完就不管了吗？说好的夫夫义务呢？”
呃，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冯延拉耷着脑袋向李憬年挪去一步，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半晌才又极不情愿地再挪一步。
李憬年等得颇不耐烦，沉声催促道：“快点。”
冯延只好认命地钻进被窝，脱掉了老攻的裤子。
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李憬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享受来自媳妇儿的温柔。
他并没注意到，一墙之隔的走廊里，一道人影正靠在墙上，偷听他们的动静。伴随着低低的呜咽，人影喉结滚动，缓缓将手伸进了自己的病号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