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憬年受伤的消息不径而走, 各路朋友、相关企业, 纷纷送来花篮礼品以表慰问,不多时病房就塞不下了,后送来的那些只能丢到走廊上去, 这直接导致周航过来时,差点被几个花篮绊倒。

    周大队长一路骂骂跌跌,艰难地踮起脚尖,翻山越岭终于抵达门口, 推开门,一眼看见李憬年那副隐藏在花团锦簇中的尊容, 忍不住就揶揄道:“哟, 几日不天,变成花姑娘啦?”

    李憬年板着脸, 鼓着腮帮子抱胸坐在鲜花丛中。老实说,他现在并不是很想看见周航这张吊儿郎当的脸——不, 他现在谁也不想看见,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回自己,等着媳妇儿送换洗衣服来。

    昨晚的事故造成了他此刻尴尬的局面。一夜疯狂之后内裤和外裤都不能穿,在媳妇儿回家的这段时间里, 他只能上身穿着医院丑不拉叽的病号服,下身光着,赤条条地缩在被窝里。倘若有人不怀好意非要揭开他的被子的话……嗯, 他可以考虑下一步是杀人还是自杀了。

    他严肃而冷峻的面容把周航吓了一跳, 周队长搁下手里的一袋苹果, 习惯性地呼了他一巴掌:“咋了,撞个包你还把魂儿给撞没了?”

    李憬年后脑勺一痛,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然而为了尊严,他只能死死拽着被角,倒吸着冷气朝周航翻了个白眼,“哥,你打我的习惯能不能改改,我伤脑袋了你不知道啊,你这一下简直是二次伤害好吧。”

    周航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径自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故意逗他,“哟哟哟,还伤脑袋了?不是说伤了腿吗?腿没事儿吧,给哥看看。”说着就做势要去揭被子。

    李憬年吓得赶紧按住被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一米八大长腿吗!”

    周航随口跟他贫,“你腿有没有一米八我不知道,你那鸟什么尺寸网上可是都传开了。”

    李憬年:“……”妈的,总裁不要脸的啊!

    周航继续打击他说:“我就好奇了,你都闹那样了,你家摄政王居然没打断你的腿?”

    “视频又不是我发的,那还不是我媳妇儿……”李憬年说不下去了,乖乖闭了嘴,黄英美说妻债夫偿天经地义,足足骂了他三个小时才罢休,简直噩梦。他不想回忆这个,岔开话题问周航,“你不会就为了取笑我特地跑来吧?”

    “你哥有这么闲吗?”周航沉下脸,掏出手机翻了翻,像是看了眼资料,例行公事似地说道:“那个,了解下情况啊。事发当时的情况你给说说,我录个口供。”

    “有什么不对吗?”李憬年警觉起来,向前倾了倾身子,通常这种事故,并不由刑侦队负责。

    周航并不瞒他,“我怀疑这起事故是人为造成的。”

    “你怀疑?”

    “对,就是我怀疑,单方面的,没有任何理论支撑。”周航抬脚搭在李憬年的床沿,身体后仰,留两根椅子腿在地面,将椅子摇得咯吱咯吱响,“承鼎酒店在河谷区吧?那片区的派出所所长前儿个跟我吃饭,还在吐槽那家酒店的管理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宴会厅那片的监控被装饰墙挡住了,就向酒店保安部门提出整改要求。酒店那边一直说会改会改,结果根本就没改。那墙还是牛高马大地矗在那儿,把最重要的一个广角监控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这次事故,根本无法调取相关监控?”李憬年斟酌着问。

    “嗯哪,”周航显得很烦躁,扒了扒过长的头发,“这事儿吧,我们赶到时现场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保安也出了不少力,根据我们从粉丝那了解到的情况,她们进入会场完全是无组织的。上头的意思呢,承鼎酒店也算我市的纳税大户,警告警告,意思意思就得了。”

    “可是你不同意。”李憬年直视着周航的眼睛,笃定地说,“你肯定查到了别的信息,是什么?”

    周航用一种“果然还是老弟了解我”的暧昧眼神打量李憬年,随即低头翻了翻手机,播放了一段语音。

    -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进入酒店吗?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的话,是因为微博公布了爱豆的所在地,刚好我离得近,就过来了。

    “这是河谷区派出所发来的一段音频,”周航把手机揣回兜里,说道,“问问题那个是当时在现场了解情况的小民警,回答问题那个是粉丝。她说的那条微博我查过,你猜是谁发的?”

    “谁?”

    周航缩回腿,身子向李憬年倾了倾,压低声音道:“陆文。”

    答案并不美好。李憬年拧了拧眉。

    周航又说:“当然啦,他也没发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就是拍了个现场那面装饰墙的照片,写了‘试镜’两个字,不过他定位了酒店的地址。”

    “没道理呀,”李憬年猛地一拍床沿,“陆文是老经纪人了,怎么还犯这种常识性错误?”

    “他给我的解释是手滑。所以两秒后,他删除了微博。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那些手快的粉丝截图留证了。”

    “所以现场几乎都是钟夏的粉丝?”

    “你还真说对了。”周航踢开椅子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李憬年的身侧,凌厉的目光坚定不移地追逐着他,声音沉稳而危险,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董子钰的事没有结果,如果冯延看到的视频真的存在,那他必然已经死了。下一个会是谁?钟夏?”

    “也有可能,他是加害者。”李憬年说完后,发现自己的后背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丝丝缕缕的粘腻爬满皮肤。他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千均一发之际,钟夏及时推开了他……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它,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下意识想要脱掉粗糙的病号服,这时,他又反应过来,他的换洗衣物,媳妇儿还没送到。

    媳妇儿此时还在家中,慢条斯理地炖一锅鸡汤。老攻的衣物他已经全部打包好,现在就等这锅鸡汤顺利出炉了。

    但事情真的会顺利吗?

    今天胖阿姨放假,冯延亲自承担了喂饱老攻的任务,这已经是他参照菜谱,熬的第三锅鸡汤了。前两锅都因为长相太过暗黑而惨遭抛弃,这一锅嘛……至少目前看起来还是白白嫩嫩的。

    冯延对这次的成果相当满意,随手又抓了把盐撒进去,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来,问蹲在一旁的宗政落,“我刚刚说到哪了?”

    正和李大爷玩得不亦乐乎的宗政落满头黑线地抬起头来,硬着头皮回答:“你在教训我。”

    “哦。”冯延想起来了,挥着勺子,在汤锅里搅了搅,才又说,“不是我说你,你和李憬年那点破事,真不用瞒着我。我说什么来着,让你留意着他点,这才几天,就出了这种事。”

    “嗯。”宗政落万分委屈地挠了挠李大爷白花花的肚皮,冯延出事怪他,李憬年出事也怪他,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株在夹缝中生长的野草,左右不是个东西。

    冯延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又往锅里撒了把盐,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湾口公园那事查清楚了吗?”

    他指的是董琴芳睡湾口公园那天,网络言论突然一边倒,全都冲着李憬年去的那事。这问题宗政落还是可以回答的,不过对于冯延而言没什么惊喜就是了。他恋恋不舍地抛弃了小短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面向冯延回答道:“查过了,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不过所有的信息来源都追踪不到,只查到一个地址,看起来像是国外一个虚拟网址。”

    “连你也查不到?”

    “我怀疑对方采用了更深层的暗网——我们熟知的网络分三层,你知道吗?”

    冯延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只有两层,一层表面网,一层深网。第三层是什么?暗网?”

    “深网就是我们熟知的deepweb,是无法被任何搜索引擎检索的、比表面网更广阁的地下网络系统。暗网只不过它的其中一个子集,但这个子集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比重,是更加隐蔽,也更加险恶的存在。任何人类社会里法律和道德无法约束的行为在这里肆无忌惮,无数的变态、疯子或者天才在这里为所欲为,释放天性,还不必担心暴露,因为通常,警方的追踪只能到达深网的表层,也就是说,暗网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锅里的鸡汤咕咕地沸腾,冒着热气。冯延盯着那一个接一个翻滚的水泡,沉默了许久。

    “也就是说,如果当日的信息真和这个暗网有关,那背后操纵的人,可能是变态的天才,也可能是手握重金的土豪……”手指在灶台边轻轻敲了两下,他摇了摇头,“都不好惹。李憬年这次看来真是死定了。”

    鸡汤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热气几乎要把玻璃锅盖顶开。宗政落犹豫着问:“你觉得昨天的事故和这事有关?”

    “没有证据。但小心些总是没错。”冯延说着,转过身子,正以面面向宗政落,严肃说道:“宗宗,你真得听我的,好好留意着他点。”

    “我知道了。”宗政落低下了头,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那个试图挑战冯延智商的自己好蠢。

    小短腿在他脚边用牙掰扯他的裤管,他轻轻抬腿,将它如同抹布似地拂到一边。厨房里鸡汤仍旧冒着热气,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这份热量徒然令宗政落浑身不舒服,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狭小的空间。

    他适时地提醒冯延:“汤可能好了。”

    “是吗?”冯延揭锅盖瞅了眼依旧白白嫩嫩的鸡汤,随手再撒了一大把盐。

    宗政落:“……”他忽然觉得刚才冯延说的“李憬年这次死定了”的时间点可能不是以后,而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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