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冯延仰头望着巨大的电子屏幕, 挂断了来自宗政落的电话。
黄碧茹被人劫走了, 这算是他预估的疏忽, 只派宗政落一人前往, 确实应付不了这种突发状况。他连忙按住耳机, 用节目组的专用频道跟江川通话：“得加快进度了。”
假黄碧茹是一剂诱饵, 只有当钟夏开始相信周遭的事物，他脑中的像素花才被被麻痹，计划才能进入到一步。而现在，钟夏显然未能全部相信节目组精心编制的谎言, 那下一个陷阱就会变成一场未知的冒险。胜负将无法预定, 只能靠运气了。
情况紧迫, 容不得多做安排, 大屏幕里，黑暗长达三分钟的地下室里亮起了昏黄的光。
一个男人逆着光走下了台阶。
吧嗒吧嗒，清脆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镜头转动, 落在灯光摇曳的酒窖里。许是放了层层酒柜的缘故, 地下室的面积看起来极为狭小，灯光洒在地面，被酒柜巨大的阴影挡住，最终落向地面的，稀薄而晦暗。
钟夏蜷在角落里, 面容模糊, 但人们仍能透过他身体的气息看出来, 羊奶酒浓烈的味道让他备感不适。他紧紧捂住口鼻, 企图将空气隔绝，可身体本能的抗拒不用通过直接接触，光是想到空气中有无数羊奶酒的因子在打转，他就已经足够难受，糟糕的记忆层出不穷，耳畔回荡着无数次母亲责骂的话语，那些话反反复复，他都会背了，根本不需要这个假黄碧茹来提醒。
是的，假的。
身处黑暗他只能这样提醒自己，只有想到周遭的一切都是节目组刻意制造的假象，他的不适才能得到缓解。他强迫自己意志清醒，慢慢放下捂住口鼻的手，小心而轻浅的呼吸，并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腿。疼痛令他难以忍受，却也令他意识回归。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一个男人正面向他，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
吧嗒吧嗒。
他的呼吸再度困难起来。男人身体洒下的阴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起来，让他心头蓦地一震。他猛地站起来，身体向后靠，摆出防御姿势。
“钟夏，”男人低低地开口，“别来无恙啊。”
钟夏的呼吸顿住，脸色开始发白，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指甲插进土墙的缝隙里。
“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不会已经忘了我吧？”男人越来越近，阴影厚重而巨大。头顶摇晃的灯光将这阴影揉碎，拉扯分离，使狭小的地下室变得诡异而惊悚。
钟夏的后背都贴到了土墙上，土墙阴冷的触感令他保持仅剩的理智，他色厉内荏地冷笑起来，“哼，一个假的黄碧茹骗不了我，又来一个你，你们节目组还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愿相信别人呢？”男人喃喃说着，伸手揉了揉钟夏的头发，“你还是老样子啊，这么让人生厌，难怪爸妈要那样对你。”
“用不着你这个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说我。别以为这样说我就能相信你。”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男人靠拢过来，用手掌贴着钟夏的脖颈，柔声说道：“我是哥哥啊。”
钟夏浑身一震。
钟默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钟默现在应该在国外一所大学里任教才对。
“你不知道现在放暑假了么，”钟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见到我，我也不想再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我每年暑假都会回来，只是和家里断绝往来的你不知道而已。钟夏啊，我真的是钟默，你要看护照吗？”
钟默从口袋里抽出护照本，递到钟夏面前，钟夏却不接，只淡淡扫了一眼，“这也是可以伪造的。”
“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吗？”钟默撇撇嘴，将护照收起，然后顺着墙根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来都来了，你就坐下陪我说会话吧。自那次之后，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过。”
钟夏冷笑。有什么好谈的，即使真正的钟默站在他面前，他也无话可说，当年的事是他主动做的，他自有自己的目的，无怨无悔。
钟默抬起头，透过橘黄的灯光打量他，“别这么无情啊弟弟，当年是你引诱了我，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你对不起我。”
镜头无声地转动，聚焦在钟夏苍白的脸上。听见这话时，钟夏的表情毫无变化，他早料到对方会提起这事，而对方幽怨如弃妇的语调莫名让他有些得意。
“你很开心？”钟默拿起手机，将网上的评论指给钟夏看，“虽然现在有三观卫道士开始骂你了，但你的人气确实再次上升了，挺你的人也在增多，你想要的，正以光速向你走来，就像……”他顿了顿，用悠远的嗓音说道，“当年，你步步为营，为了逃离那个家，拿我做了筏子一样。”
“呵，”钟夏终于勾了勾唇角，“那不过是你自己蠢罢了。”
“是啊，我蠢。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不过是后天努力的结果。我花很多时间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比任何人都用功，我从小被人赋于天才的名号，却只有自己知道，我不是天才，你才是。弟弟啊，”钟默拉了拉钟夏，示意他坐下，“我唯一比你幸运的只是赶在你前头出生而已，我比你多得几年父母的宠爱，他们自然要拿你和我比较。你不像我，只会刻苦勤奋，你那么聪明，花很少的时间就能把事情做得很好，所以你的心思都在别的地方。而那些地方，都不是父母想要的，他们拼命想纠正你，你却不为所动……”
听到这里，钟夏的脸上终于呈现出难得的笑意，他抿了抿唇，略略得意道：“我为什么要听他们说的？他们要求我的，不过是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希望的。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给，我只能自己极尽全力去争取，这有什么不对，只是你们不能理解罢了。”
“包括在我的果汁里下药，骗我上床吗？”
钟夏的脸色沉下来。
钟默将手机递给他，“别担心，你的人气还在，你仍然是世界瞩目的行星。”
钟夏瞥了眼屏幕，网上虽然出现一些骂他的人，在水军下面积极抹黑他，但这不妨碍话题度，他的忠实粉丝加入进来，同黑粉展开激烈的辩论，现在他的微博粉丝数呈几何倍数增长，顺带也拉动了《最强脑医》的人气。
他翘了翘唇角，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钟默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不动声色道：“钟夏，你从小就离经叛道，用自己的方式在生活。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可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样的事，你用别的方法，一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钟夏犹自沉浸在万从瞩目的光环里，斜了斜眼角，满不在乎，“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不是离开那个家吗？”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我很不爽你。”
钟默怔了怔，“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
“这么说吧。”钟夏关掉手机屏幕，递还给钟默，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讨厌一切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是啊。”钟夏放松下来，后背倚着墙，双腿伸直，手撑在身侧，扭头笑眯眯看着备受打击的兄长，“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是好的，你成绩不错，人缘也好，深得所有人喜爱，连喜形不于色的外公也当着旁人面夸赞你。你就像诗中描绘的白月光，圣洁高贵，即便落进淤泥，也会使淤泥蒙上神圣的光。可是，可是啊，谁会知道呢，这样的你也有阴暗之处。”
“钟夏……”似乎预料到什么，钟默的脸色变了，“别说了。”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怎么叫我不说了。”打击白莲花的感觉太好了，钟夏抑制不住兴奋，继续往下说，“你小学有一次，各科都考了满分，但那次的英语据说非常难，你是靠着作弊取胜的。我记得，当时还被发现了吧？我听你们班的人说，小纸条就在你的脚边被找到，但没人怀疑是你，以你平常的成绩，大家都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作弊。”
“本来就不是我。”钟默急了。
钟夏摇摇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不承认呢。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可清楚了。”
“什么事？”
“你早熟。”
“这算什么事！”
“对别人而言不算什么，对你嘛，有点难以启齿。你白天是父母眼中的天使，晚上却化身欲求不满的魔鬼，这样真的好吗？”
钟默下意识偷看墙上的监控，脸色苍白若纸。
钟夏拍拍他，以示安慰，“放心，你都这么大了，就算爸妈知道这些，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不会告诉他们你连家里的矿泉水桶都不放过的。”
“你看见了。”钟默面如死灰，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都不利索。
钟夏满意地打量他，笑起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我那时才知道，比我更变态的，其实是你。”
黄碧茹被人劫走了, 这算是他预估的疏忽, 只派宗政落一人前往, 确实应付不了这种突发状况。他连忙按住耳机, 用节目组的专用频道跟江川通话：“得加快进度了。”
假黄碧茹是一剂诱饵, 只有当钟夏开始相信周遭的事物，他脑中的像素花才被被麻痹，计划才能进入到一步。而现在，钟夏显然未能全部相信节目组精心编制的谎言, 那下一个陷阱就会变成一场未知的冒险。胜负将无法预定, 只能靠运气了。
情况紧迫, 容不得多做安排, 大屏幕里，黑暗长达三分钟的地下室里亮起了昏黄的光。
一个男人逆着光走下了台阶。
吧嗒吧嗒，清脆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镜头转动, 落在灯光摇曳的酒窖里。许是放了层层酒柜的缘故, 地下室的面积看起来极为狭小，灯光洒在地面，被酒柜巨大的阴影挡住，最终落向地面的，稀薄而晦暗。
钟夏蜷在角落里, 面容模糊, 但人们仍能透过他身体的气息看出来, 羊奶酒浓烈的味道让他备感不适。他紧紧捂住口鼻, 企图将空气隔绝，可身体本能的抗拒不用通过直接接触，光是想到空气中有无数羊奶酒的因子在打转，他就已经足够难受，糟糕的记忆层出不穷，耳畔回荡着无数次母亲责骂的话语，那些话反反复复，他都会背了，根本不需要这个假黄碧茹来提醒。
是的，假的。
身处黑暗他只能这样提醒自己，只有想到周遭的一切都是节目组刻意制造的假象，他的不适才能得到缓解。他强迫自己意志清醒，慢慢放下捂住口鼻的手，小心而轻浅的呼吸，并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腿。疼痛令他难以忍受，却也令他意识回归。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一个男人正面向他，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
吧嗒吧嗒。
他的呼吸再度困难起来。男人身体洒下的阴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起来，让他心头蓦地一震。他猛地站起来，身体向后靠，摆出防御姿势。
“钟夏，”男人低低地开口，“别来无恙啊。”
钟夏的呼吸顿住，脸色开始发白，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指甲插进土墙的缝隙里。
“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不会已经忘了我吧？”男人越来越近，阴影厚重而巨大。头顶摇晃的灯光将这阴影揉碎，拉扯分离，使狭小的地下室变得诡异而惊悚。
钟夏的后背都贴到了土墙上，土墙阴冷的触感令他保持仅剩的理智，他色厉内荏地冷笑起来，“哼，一个假的黄碧茹骗不了我，又来一个你，你们节目组还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愿相信别人呢？”男人喃喃说着，伸手揉了揉钟夏的头发，“你还是老样子啊，这么让人生厌，难怪爸妈要那样对你。”
“用不着你这个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说我。别以为这样说我就能相信你。”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男人靠拢过来，用手掌贴着钟夏的脖颈，柔声说道：“我是哥哥啊。”
钟夏浑身一震。
钟默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钟默现在应该在国外一所大学里任教才对。
“你不知道现在放暑假了么，”钟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见到我，我也不想再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我每年暑假都会回来，只是和家里断绝往来的你不知道而已。钟夏啊，我真的是钟默，你要看护照吗？”
钟默从口袋里抽出护照本，递到钟夏面前，钟夏却不接，只淡淡扫了一眼，“这也是可以伪造的。”
“你觉得我有这么无聊吗？”钟默撇撇嘴，将护照收起，然后顺着墙根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来都来了，你就坐下陪我说会话吧。自那次之后，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过。”
钟夏冷笑。有什么好谈的，即使真正的钟默站在他面前，他也无话可说，当年的事是他主动做的，他自有自己的目的，无怨无悔。
钟默抬起头，透过橘黄的灯光打量他，“别这么无情啊弟弟，当年是你引诱了我，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你对不起我。”
镜头无声地转动，聚焦在钟夏苍白的脸上。听见这话时，钟夏的表情毫无变化，他早料到对方会提起这事，而对方幽怨如弃妇的语调莫名让他有些得意。
“你很开心？”钟默拿起手机，将网上的评论指给钟夏看，“虽然现在有三观卫道士开始骂你了，但你的人气确实再次上升了，挺你的人也在增多，你想要的，正以光速向你走来，就像……”他顿了顿，用悠远的嗓音说道，“当年，你步步为营，为了逃离那个家，拿我做了筏子一样。”
“呵，”钟夏终于勾了勾唇角，“那不过是你自己蠢罢了。”
“是啊，我蠢。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不过是后天努力的结果。我花很多时间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比任何人都用功，我从小被人赋于天才的名号，却只有自己知道，我不是天才，你才是。弟弟啊，”钟默拉了拉钟夏，示意他坐下，“我唯一比你幸运的只是赶在你前头出生而已，我比你多得几年父母的宠爱，他们自然要拿你和我比较。你不像我，只会刻苦勤奋，你那么聪明，花很少的时间就能把事情做得很好，所以你的心思都在别的地方。而那些地方，都不是父母想要的，他们拼命想纠正你，你却不为所动……”
听到这里，钟夏的脸上终于呈现出难得的笑意，他抿了抿唇，略略得意道：“我为什么要听他们说的？他们要求我的，不过是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希望的。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给，我只能自己极尽全力去争取，这有什么不对，只是你们不能理解罢了。”
“包括在我的果汁里下药，骗我上床吗？”
钟夏的脸色沉下来。
钟默将手机递给他，“别担心，你的人气还在，你仍然是世界瞩目的行星。”
钟夏瞥了眼屏幕，网上虽然出现一些骂他的人，在水军下面积极抹黑他，但这不妨碍话题度，他的忠实粉丝加入进来，同黑粉展开激烈的辩论，现在他的微博粉丝数呈几何倍数增长，顺带也拉动了《最强脑医》的人气。
他翘了翘唇角，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钟默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不动声色道：“钟夏，你从小就离经叛道，用自己的方式在生活。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可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样的事，你用别的方法，一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钟夏犹自沉浸在万从瞩目的光环里，斜了斜眼角，满不在乎，“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不是离开那个家吗？”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我很不爽你。”
钟默怔了怔，“我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
“这么说吧。”钟夏关掉手机屏幕，递还给钟默，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讨厌一切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是啊。”钟夏放松下来，后背倚着墙，双腿伸直，手撑在身侧，扭头笑眯眯看着备受打击的兄长，“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是好的，你成绩不错，人缘也好，深得所有人喜爱，连喜形不于色的外公也当着旁人面夸赞你。你就像诗中描绘的白月光，圣洁高贵，即便落进淤泥，也会使淤泥蒙上神圣的光。可是，可是啊，谁会知道呢，这样的你也有阴暗之处。”
“钟夏……”似乎预料到什么，钟默的脸色变了，“别说了。”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怎么叫我不说了。”打击白莲花的感觉太好了，钟夏抑制不住兴奋，继续往下说，“你小学有一次，各科都考了满分，但那次的英语据说非常难，你是靠着作弊取胜的。我记得，当时还被发现了吧？我听你们班的人说，小纸条就在你的脚边被找到，但没人怀疑是你，以你平常的成绩，大家都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作弊。”
“本来就不是我。”钟默急了。
钟夏摇摇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又何必不承认呢。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可清楚了。”
“什么事？”
“你早熟。”
“这算什么事！”
“对别人而言不算什么，对你嘛，有点难以启齿。你白天是父母眼中的天使，晚上却化身欲求不满的魔鬼，这样真的好吗？”
钟默下意识偷看墙上的监控，脸色苍白若纸。
钟夏拍拍他，以示安慰，“放心，你都这么大了，就算爸妈知道这些，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不会告诉他们你连家里的矿泉水桶都不放过的。”
“你看见了。”钟默面如死灰，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都不利索。
钟夏满意地打量他，笑起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我那时才知道，比我更变态的，其实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