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险些从楼梯滚下去, 赶忙用手扣住扶手, 身体晃了几下, 这才堪堪站稳。他回头, 看见的是女人逆着阳光洒下的阴影, 铁塔一般。

    女人的面容变得扭曲, 先前庄重形象不覆存在,她嘶吼着,扔掉厚书再狠狠扇了钟夏一巴掌。

    “钟夏,这么多年了, 我以为你已经长大,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大家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你自己不会用脑子想吗?所有人都在关心你, 想让你变得正常, 你却还是老样子,只会惹人生厌!”

    钟夏怔了怔,这样的女人和记忆中母亲的形象重合起来, 让他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从小就想要离开家呢?

    真正让他畏惧的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父亲, 而是母亲。母亲以温柔的形象陪伴他大部分的时光,也在他遇到责难时加以维护,但他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温和只是表象, 就像暴雨将至之前, 依然普照大地的阳光。

    母亲的怒火永远是不断积聚的, 她不会直接动手, 而是采取一种自以为是的方式,对钟夏进行严厉批评,如果批评不见效果,她才动手。而随着她心中隐忍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的残暴程度也会升级。她从不打砸物品,但她有更狠厉的手段。

    钟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的声音拼命在提醒他:假的,都是假的!——可他控制不了内心的恐惧。

    女人的眼眸变得幽暗,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根拇指粗的绳子。钟夏本能地返身逃跑,飞快地蹬上楼梯,向书房跑去。

    女人的鞭子来得很快,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钟夏脚下一滑,向地面扑去,两三米的高度摔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然而疼痛却让他清醒,他倒吸着冷气站起来,颠巍巍扶住书架,这时才想起,他再不是当年力量弱小的少年了,他可以反抗。

    他凌空接下落过来的第二鞭,色厉内荏地冷笑了起来,“大姐,你模仿得很好,我差点就要信了。”

    女人和他较着劲,冷声道:“你可以不信,但那也改变不了事实,你从小就是这样,不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连父母老师的教导也要置疑,好像谁在给你洗脑似的。我真是后悔当年没送你进医院,一心只想着家里的面子,却让你的病症更加恶化。”

    这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黄碧茹。钟夏拧了下眉。

    女人抓住时机,将绳子抽出来,捆成两转,狠狠朝地面甩了一鞭子,“儿子,你离家这么多年,该不会忘了吧,咱家的宅子还有间地下室呢。”

    钟夏心里一抽。黄碧茹每次把他拖进地下室前,都会亲密地叫他“儿子”。这人,该不会是真的吧?

    黄碧茹的地下室是只有钟夏才知道的存在,连钟文华都瞒着。老家的别墅是黄碧茹的陪嫁,建造时间在一百多年前,所谓的地下室在过去是个酒窖,至今也还堆放着不少手工酿制的羊奶酒。而钟夏,恰好对所有奶制品过敏。

    女人将书架尽头的汉英词典推开,露出墙壁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她伸手按下去,地板发出轰的一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截向下的台阶。钟夏刚好站在两块木板的接缝处,木板分开时,他像皮球似地失足滚了下去。

    顿时,视野一片漆黑。

    而古堡外的大屏幕和所有直播平台的画面也都变得漆黑。人们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得更加疯狂地发布评论。

    【卧槽,这啥情况,连地下室都有,想起了战乱时期的刑房啊】

    【可不就是刑房,节目组大手笔啊,制假售假只服最强脑医】

    【这完全就是不尊重人权的表现,签了合同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暴力、幽禁,说不定还有什么限制级内容,这样的节目播出真的好吗!国家就应该明文禁止,永远封杀!】

    【说封杀那个,最强脑医给国家赚了多少钱啊,不可能的!还是心疼心疼我虾吧】

    借着这些评论,钟夏的水军再度发难,买了大V号对节目组进行谴责。风向出现一边倒的趋势,都在批判节目组的恶劣。

    距离古堡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房车里小助理一边着急地划动工作平板,一边追问江川:“怎么办啊,现在骂咱们的声音多到爆,还有人跑去了钟夏老家的别墅,要证明古堡那个黄碧茹是假的!”

    江川站在设备中间,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然后给宗政落打电话,询问那边的情况。

    宗政落处变不惊道:“放心,我们没在别墅,在酒店,安全得很。”

    他刚挂断电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黄碧茹眉眼上挑,低声嘲讽道:“哼,说什么酒店安全,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比家里好。我说啊,干脆曝光得了,反正我是真是假对你们的节目也没影响。”

    其实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证明那个黄碧茹是假的,这样镜头前透露给观众的所有信息才能用一句“假的”来搪塞。毕竟那些恶心的过往,说出去只会丢人现眼。

    她走过,想要拉开房门。宗政落一把将她掀进卧室,关上了两扇木门。

    “安静点,别出声。”

    门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宗政落理了理衣襟,警惕问道:“谁呀?”

    “先生,我们接到投诉电话,说您这个房间有烟味传出。”

    这家酒店的套房都是无烟房,有烟味的话,报警器会响,宗政落冷声道:“报警器没响过,你可以走了。”

    服务生不依不饶:“先生,按规定我得进来察看一下,排除隐患。”

    宗政落思虑片刻,转进卧室,将黄碧茹拉进宽大的衣橱。

    “你要干什么!”黄碧茹刻意扬了扬声音,生气地嚷道。

    宗政落没吭声,他冷峻的面容自带威慑效果,立即让黄碧茹噤声。

    宗政落转身去开门。

    服务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走了进来,装模作样四处察看,用手机录制视频。

    宗政落警惕地按住服务生手腕,“用眼睛看就行了。”

    他声音极冷,加之身材高大,很有压迫感,令服务生背脊有些发冷,服务生探头四下看看,然后小心地问道:“先生,只有你一个人吗?”

    服务生伸手去拉衣橱的门,没想到木门纹丝不动。宗政落用脚尖卡在门缝,冷冽道:“这跟烟味没关系吧,你看完了吗?看完了就出去。”

    这时,衣橱里传来一声轻响。

    服务生的眼眸眯了眯,“里面有人?”

    “不关你的事。”宗政落不容分说,拖着服务生的胳膊将人推出房门。

    服务生不甘心,仍在门口激动地大喊:“里面是黄碧茹吧?先生,是不是?你说句话啊!”

    幸而时间是早上,酒店里入住的客人不多,但饶是如此,也被服务生的声音引来不少人,人们纷纷打开房门,探着脑袋向走廊张望。

    “这里不能再待了。”宗政落待门外的动静远去,才将黄碧茹拉出衣橱,厉声道,“收拾东西,五分钟后离开这儿。”

    “五分钟?”黄碧茹叫起来,“收拾化妆品都不够,你以为逃难……”

    一语未完,窗外传来螺旋的轰鸣声,宗政落连忙将黄碧茹按在地上,一架无人机从窗口盘旋而过,镜头对准了屋内,试图拍到点什么猛料。宗政落匍匐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看了看表,对黄碧茹说:“你还有三分十秒。”

    黄碧茹终于不情不愿地动起来,胡乱把化妆品往包里一塞,便被宗政落提着,从消防楼梯下去,进入地下停车场。

    老实说,她很讨厌这种受人于制的感觉。她是黄家的千金,从来都是别人顺从她,哪有她听命于别人的道理。何况这些事,说到底都是钟夏惹出来的,她担着颜面尽失的风险,以后也在F市的贵妇圈里抬不起头来,早知事态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节目组的要求。

    她恨恨地咬牙,看着宗政落为自己拉开车门,突然脑袋一阵发怵,猛地转身,掉头就跑。

    “黄碧茹!”宗政落连忙摔上车门,飞快地追赶。

    黄碧茹自认不是宗政落的对手,以蛇形奔跑,跑到拐弯处,见再无路可走,连忙从小皮包里抽出一把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别过来!”

    宗政落被她的举动唬懵了,双手平举在胸前,倒退着让步,“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事成之后,送钟夏接受治疗,也会给你家里相应的赔偿。”

    “我不要赔偿,我反悔了!”黄碧茹双手颤抖,忽然哭了起来,“我受够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我可以包容那孩子了,可我还是做不到,他就是个魔鬼!我……”

    哧——

    轮胎急速划过地面的声音。

    从车道另一边蹿出一辆无牌面包车,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全副武装,以极快的速度捂住黄碧茹的嘴巴,将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车里。

    随着刺耳的刮拉声,面包车像离弦的箭般飞驰而去。

    返回车里已经来不及,宗政落拔腿就追,追到出口,视线里就再找不到面包车的影子。

    有人在暗中帮助钟夏!

    是谁?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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