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放完狠话, 被过来协调的工作人员请去二楼房间喝茶。

    片场经过这么一小段插曲, 再度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但秦羌发现, 钟夏比之前更没法进入状态, 显然赵姐的威胁在他心中发生了作用。

    因个人情绪而无法投入工作, 这是秦羌最讨厌的事,他更加不遗余力,将钟夏骂得狗血淋头。

    钟夏捊了捊头发,眉眼间尽显疲惫, “抱歉导演, 我恐怕没法继续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羌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因为你个人的原因, 让大家都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吗?”

    “随你怎么说吧。”钟夏心烦意乱,推开秦羌,走到休息处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钟夏!”秦羌眯起眼眸, 狠狠攒紧了自己的拳头。半晌终于克制住, 没有上前把钟夏狠揍一顿,而是松开拳头,从齿缝中低低骂出来,“人渣!”

    “我们怎么办?”冯延扭头去看江川,征求意见。

    江川左右看看, 向冯延靠拢过去, 神秘兮兮地问:“你刚才有没有注意, 钟夏好像是跟着赵姐出去的。”

    “嗯。”冯延退后一步, 不动声色地保持同江川的距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姐先出去,紧跟着钟夏就说他今天拍不了,他肯定在打赵姐的主意,所以我才问你,我们怎么办。是明目张胆地跟过去拍摄,还是跟踪偷拍?”

    “必须是偷拍啊!”江川道。

    “那行,找个面生的摄影师去,我就不参加了,太显眼。”

    江川恨恨瞪了冯延一眼,这种事不用说他也知道,搞得好像他是白痴一样。事实上,后续偷拍不仅冯延不用参加,整个节目组都不用参加,江川打电话叫了在电视台兼职的一名摄影师过来,将隐蔽摄像头装进对方的上衣口袋,又鼓励地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注意别跟丢了。”

    “放心吧。”年轻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答道。

    而事实证明,江川的估算有误,年轻人根本胜任不了如此艰巨的任务,又或者说,钟夏太过狡猾,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招。

    钟夏一路跟着赵姐到了停车场,躲在暗影里,用手机拍下了赵姐的车子,然后回到路边,随手叫了辆出租车。

    恐防出租车也是《最强脑医》派来的托,他特意查了司机的证件号和车牌,没发现什么问题,才系好安全带。

    “先生,您去哪儿?”

    “随便转转吧。”钟夏戴上口罩,躺在后座休息,通过后视镜,他发现节目组那辆车始终跟着他,他轻笑了笑,闭目养神。

    待驶出别墅区,他忽然拍了拍司机的座椅,“前面拐弯,进小巷子。”

    “路不好走。”司机说。

    “没事。你进去后,拐两个弯再出来。”

    巷子狭窄,出租车师傅车技娴熟,拐了几个弯后,毫发无损又将车驶回了大道。而节目组那辆车就不那么幸运了,侧视镜被蹭掉了一块,没法上大路,单枪匹马的摄影师只好打电话,等待保险公司派人过来。

    这时,钟夏的手机响了,一条信息跳了出来:铜家湾小区,五栋15楼A。

    他眯了眯眼,向司机报了地址。正是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堵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导航软件上一片红色,指挥司机绕行小路,到达铜家湾小区地下停车场时,手机里的信息显示,赵姐居然还未到。

    他下了车,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见赵姐的车缓缓开了进来。

    赵姐停好车,边打电话边往电梯走。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我不知道还被钟夏骗到什么时候。他肯定就是绑架巧巧的凶手,他不招认,我绝不放过他!是是,下次爆什么料,还得听你的,毕竟猛料在你手里,我只要能救回巧巧,做什么都愿意。合作愉快,李总。”

    赵姐说完最后一个字,伸手按下电梯,全然未有留意到,身后的阴影里,钟夏掏出了一把随身的小刀。

    赵姐哼着歌,仰头看电梯上方的数字。

    钟夏摒住呼吸,向她蹿了两步。

    叮,电梯门打开,赵姐走了进去。

    钟夏握着小刀,双手暗暗用力,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先生,您要买气球吗?”

    “什么?”钟夏一愣,小刀应声掉到地上,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揣回包里,然后寻着声音,狠狠打量眼前突兀出现的小丑。

    小丑穿着颜色夸张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一只既像火鸡又像孔雀的怪物,鼻子上的小红球闪闪发亮,看起来简直诡异。他手里牵着许多五彩缤纷的气球,那些气球都灌满了气,正随着穿堂风四处摇晃。

    停车场里为什么会有小丑?

    不,应该说,为什么有人在这里卖气球?

    钟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不买,你走吧。”

    小丑不依不饶地拉住他,“不买也行,送给你。”

    “你烦不烦!”一辆私家车从停车位拐出来,经过身边时,钟夏连忙将小丑拉进墙壁巨大的阴影里,压低声音“总之我不要,你赶紧走。”

    小丑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拴气球的绳子,声音听起来像要哭,“可我今天卖不完这些气球就回不了家,你行行好,收下吧。”

    他不容分说地抽出其中一个粉红色的气球,拴到钟夏手腕上,然后朝着钟夏深深地鞠了一躬,“祝你生活愉快!”

    见钟夏没有再发怒的意思,小丑终于展露出笑容,他欢快地跳起来,挥舞着双臂,跳起了夸张又搞笑的舞蹈,就那么一边跳,一边离开了停车场。

    钟夏半天回不过神来,冷风吹得他心底发毛,这个古怪的小丑,实在是太诡异了。他又瞥了眼拴在手腕上的气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拴住了似的,连心跳都慢了许多。他浑身不自在,连忙动手去解拴气球的绳子。

    这时,电话响了,他怔了怔,这才想起正事来,然而电梯门已经合上,他再看不到赵姐的身影了。他快步上前,按下了电梯。

    电话仍然在响,他不大情愿地按下了接听键。男人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冷静点,别做傻事。”

    “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她哪里知道得多,她微博上发的那些,警察早就知道了,还用得她去提供线索!”

    “可她说还有猛料。”

    “你担心人气再降?”

    “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气了吧!你看看网上写的那都是些什么!”钟夏嚷起来,“凭什么他们要这样诋毁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水军嘛,咱们可以再雇,至于她说的猛料,你也不用担心,她手上没有,是李憬年提供给她的。”

    “李憬年?”钟夏的眼眸眯了眯,危险的气息缓缓流淌了出来。那个小丑,是不是也是李憬年派来坏他好事的?

    当晚,一条新的视频登上热搜,内容劲爆,标题吸睛,不到半秒钟就夺得榜首,转发量多达百万余次。

    其时,冯延正把脚伸进小短腿的肚皮下,边吃餐后甜点边看电视,李憬年坐在他旁边专心志致地玩小兔兔大攻略游戏。当手机响起游戏提示音,提醒李憬年得到人生的第五十只小兔兔时,冯延正在看着的电视剧突然插入一条新闻:

    惊!霸道总裁欲壑难填,李憬年好先生人设全面崩盘!

    由于是剧中插入,这则新闻只有简短的一条标题,随着画面变换,新闻也跟着不见了。冯延打开微博,钟夏脱光勾引李憬年那段视频赫然占据话题榜首,尤其李憬年看钟夏那段,喉咙滚动的细节被无数好事之徒截图较发,并附文字:渣男,看错你了,可惜了烟烟一片深情!

    底下的评论自不必说,都是站烟烟离婚的。

    冯延沉默了片刻,用手肘去戳李憬年的腰窝,“要不,我们离个婚?”

    李憬年浑身一震,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惹得小短腿一阵不满地狂吠,“因、因为我出轨?”

    “不,因为你演技太烂。”

    李憬年悬着的心又咽回肚子里,后怕地抹了把汗,嘟囔道:“可是摄政王不会同意的。”

    他话音未落,电话便响了,提示名是黄老怪。冯延瞥了眼屏幕,“你不接?”

    李憬年随手把电话塞进两个抱枕中间,满不在乎道:“这个时候打来没好事,无非是说股价要跌,让我早点把经营权放出去。他也不想想,都什么年代了,总统离婚还不一定下台呢,何况我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总裁。”

    “你倒是知道。”冯延佯怒地推了推李憬年的脑袋,这个动作让小短腿异常兴奋,李大爷跳起来,一面甩屁股,一面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冯延弯腰摸了摸它,又去拿自己的手机,“不过还是得查查,这个视频只有节目组有,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不用那么急。”李憬年从背后拿过冯延的手机,将下巴枕在媳妇儿肩膀,“这事也就对钟夏最有利,他的嫌疑最大。”

    “嗯?”冯延微微斜头,用眼角打量李憬年。

    李憬年顺势将媳妇儿搂进怀里,“你想啊,下午赵姐才雇了水军抹黑钟夏,网上全是谩骂他的声音,我这条视频一出来,风向不就全变了吗?过不多久,只要一直没有新的证据出来,他被警方请茶的事就能淡出公众视野……其实吧,他的公关能力倒是不错的。”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冯延无奈叹口气,钟夏如果不是太自以为是,根本不会走到这步。

    “别想了,他跟董子钰不一样,救不了的。”李憬年轻轻含住媳妇儿的耳垂,将人压进沙发里。

    小短腿一如既往地上蹿下跳,拼命狂吠,李憬年没搭理它,暗搓搓用脚把它拨开。

    窗外繁星与灯光共存,普照人间,只有李憬年自己知道,这是他仅剩的安眠之夜。

    翌日,一封无标题邮件悄无声息地躺在了他的电子邮件里。

    整封邮件没有任何的文字信息,只有他口干舌燥看向钟夏的表情特写,大红叉从对角线拉下,占据了整个屏幕。

    ——终于来了。

    他飞快地拉开书房大门,冲出去,迎面差点踩了狂奔过来的李大爷,惹得小短腿嗷嗷大叫。他边拿钥匙,边朝正在餐厅整理碗筷的冯延喊:“媳妇儿我有急事,不吃了。”

    “什么事这么急?”冯延正将刚买的包子装进盘子,听见李憬年的声音,连忙拿了颗茶叶蛋出来,“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知道了。”李憬年随手将蛋揣进兜里,又拉过冯延,往他唇上吮了吮,“别担心,没什么大事,你乖乖去吃早餐,今天也要元气满满,争取一举拿下钟夏!”

    冯延:“……”

    李憬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收到这样一封恐吓信居然比中彩票还兴奋。这封恐吓信的内容与当初寄给冯延的那些如出一辄,必然是同一人所为。

    他开着车,在小区门口绕了三圈才驶上大路。没有去公司,他进了CBd楼下一家洋快餐店。

    周航正等他吃早餐。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他匆匆坐下,夺过周航手里的咖啡,喝了个底朝天,然后一抹嘴,将手机打开,调出邮件,“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装了那么久的被害妄想症都没用,一出轨就收到邮件,这说明什么?哥,你看,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该赔我一杯咖啡。”周航吊着眼角,老大不乐意地说。

    李憬年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咖啡杯,略有心虚,默默用手机续了杯冰咖。

    周航将邮件拿过来,放大了仔细端详,“跟前两次寄给冯延的一模一样。”

    “你也这样想?”李憬年兴奋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趴在桌面上,“那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就是同一个人!”

    周航不咸不淡地瞪他一眼,示意他淡定,“但也不能说明对方的目标就转移了。说不定你们两个都被盯上了呢。”

    李憬年怔了怔,缩起身子,“哥,你开玩笑呢吧?”

    “谁跟你开玩笑。”周航随手拎了块鸡米花塞嘴里,边嚼边说,“这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变态多得很,谁规定变态的目标设定值只能唯一呢。你说是吧,总裁大人?”

    闻言,李憬年燃起的兴奋与安心顿时一扫而空,他颓丧地缩回卡坐里,捡了块鸡米花,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捏在手心,忧心忡忡地叹息,“那怎么办?岂不是仍然没有线索?”

    “倒也未必。”周航敲了敲桌子,“至少关于这个恐吓犯的侧写又多了一项内容。”

    “什么内容?”

    “他恨你。”

    李憬年顿时大受打击,低低叫了声:“哥……”

    周航斜眼瞥他一眼,“具体来说,是像你这样的道德沦丧的渣男。”

    “可我媳妇儿……”

    周航顿了顿,沉吟道:“或许你之前的推测是对的。那两封寄给冯延的信件,根本没打算寄给冯延,而是寄给你。对方很清楚你会半路将之截下。”

    “所以这人到底什么心态?”李憬年搓搓胳膊,只觉得浑身发毛。

    “要么爱你,要么恨你。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看得出来,像你这样没脑子的霸道总裁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话又说回来,我非常佩服你的勇气,昨晚那个视频,是你放的吧?”

    说话间,李憬年点的早餐也到了,他将咖啡还给周航,拿起汉堡,默默嚼了两口,神情凝重得像在吞金子。

    周航问:“为什么?”

    “首先,钟夏需要放松警惕。他现在风评不好,人气也下降,很容易再次做出危害社会的事。直播的时候他的像素花进阶就很明显了,我们都目睹了其疯狂程度,如果他再次受刺激,难保不会当场爆炸,按舒培林的说法,我们既要将他的像素花推出来,又要保持一个度,防止其自爆。”

    “嗯。”周航点点头,不置可否。

    李憬年继续往下说:“其二,我需要树立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上次跟黄英美吵架后,他对我的戒心很重,使得我想在公司推行的改革无法顺利进行,我得打消他的疑虑,让他以为我做这些都是在胡来,并不是为了反抗他的势力。”

    “哟嗬,看不出你还挺有想法。”周航喝了口咖啡,将纸杯重重墩下,“接着说。”

    “第三,就是刚才说的,我认为寄恐吓信的人能通过此事将目标转移到我身上,那样我媳妇儿才能安全。”

    “这条不成立。”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航沉下脸,认真思考片刻,“静观其变吧,这封邮件我会派人去查查发送地址,不过不抱任何希望。至于钟夏那边,我猜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你跟最强脑医联系一下,让江川好好谋划谋划,咱们争取这次将他一举击破。”

    接下来的几天,现实风平浪静,网络一如既往地风起云涌。

    先是由《最强脑医》官方公布了正式版“出轨”视频,附文字:效果不错。引得无数铁粉纷纷猜测这不过是官方搞出来的噱头,诈钟夏的像素花暴露罢了。自然,也有许多人不信,认为官方解释来得太晚,有洗白之嫌。

    紧接着冯延个人发布了一张同总裁的合照,照片上两人彼此相拥,逆光亲吻,看起来极为甜蜜。不到一分钟时间里,李憬年跑去点了个赞并转发,算是坐实了夫夫合睦的言论。

    这回粉丝终于安心了,纷纷送上祝福。没过多久,又有路人拍到烟烟夫夫手牵手遛狗的照片,小短腿实力出镜,为两人神仙眷侣般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此事才终于平息。

    而钟夏那边的风评却一直不好,赵姐雇的水军相当厉害,条条罪状直指钟夏,甚至请了律师,起草了一份律师函,扬言要起诉钟夏。钟夏的铁粉大V号就此事发表了评论,极力捍卫爱豆的名声,但收效甚微,反倒吸引了一大批黑粉前来谩骂,使得钟夏的人气值一落千丈。

    又有林巧巧的同校师生发表联合声明,请求警方彻查钟夏,他们以各种形式,在社交媒体上发起寻找林巧巧的活动,不断宣传林巧巧的过往,证明她是一名奋发向上、有理想有担当的国之栋梁。摒却对钟夏本人的关注,林巧巧一案在社会在掀起了极大的风浪,她还未满十六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却无端端遭遇了这种事,实在让社会痛心。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获救的机会就越渺茫,案情的进展牵动亿万网友的心。

    这些言论如火如荼,比炎炎夏日的热浪还要汹涌。所有人都以为钟夏按捺不住,不日就将进行反击,但他却忽然沉寂了下来,不再发微博,每日也都很安静,除了拍摄《入阵》,其它的通告都推掉了,闲暇时就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可谓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最强脑医》没有新鲜内容可发布,只能故技重施,靠冯延的颜值拯救世界。冯延都懒得吐槽江川了,这人在制作正经节目上,点子一个赛一个地好,到了他这儿,就什么也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

    冯延绞尽脑汁,决定直播看书。

    趁着李憬年晚上有应酬,他早早地洗完澡,穿上睡衣,将小短腿送回自己的房间,调整空调温度,然后钻进被窝,架好手机点开了视频。

    “大家好,虽然我们都不太想见到彼此,但是……没错,我又来直播了。”

    手贱点进直播的粉丝立即一片哀嚎,烟烟的直播简直无聊透顶,堪比古代十八道酷刑,他们强烈要求烟烟退出直播,不然就听他们的,先来段Bbox。

    冯延低头沉默了片刻,就在粉丝都以为有戏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我今天的直播内容是,看书。”

    粉丝:“……”

    又是一片哭天喊地。

    别人的粉丝都是被爱豆宠大的,只有他们家烟烟,宠或被宠都不选,我行我素到极点。至于点击数如何,他不管,佛系。

    于是粉丝们相互在底下讨论起来。

    【看书总比上次那个读书强吧,上次伊索寓言诶,无聊死[泪]】

    陆续有人附和,表示这次只要不是《伊索寓言》,一定为爱豆送上二十朵小花。

    “这样啊,那二十朵小花我先谢谢了。”冯延冲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书名叫做《像素花临床研究与实践》。

    粉丝:“……”这还不如《伊索寓言》呢。

    冯延将书翻到书签那页,调整坐姿,又调了调手机的位置,然后对着镜头说:“那我开始了。”

    【不要啊啊啊啊】

    弹幕瞬间被阵阵哭声刷屏。不过很可惜,冯延看不见,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书里,手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

    一分钟。

    两分钟。

    冯延没有抬头。

    三分钟。

    四分钟。

    冯延仍然没有抬头。

    到第十分钟,粉丝终于确信,他不看完这本书是不会说话了,所以他们格外自觉,自发地相互聊天。

    【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做咱烟烟的粉丝好虐啊?】

    【系呀系呀,跟小草一样自生自灭】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不知道谁起的头,粉丝玩起了唱歌接龙,一首接一首,直播进行到第五十分钟时,他们已经把能唱的都唱完了。这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又都转回了直播间里,在日常感叹烟烟真美之后,眼尖的粉丝发现,房间内灯光闪了一下。

    【有人!】

    【是谁?】

    【大胆贼人,竟然擅闯烟烟闺房,报上名来!】

    【等等,烟烟睡着了啊!】

    弹幕安静了两秒,随后陷入一片混乱。

    【啊啊啊,怎么啊,烟烟快醒醒】

    【大胆毛贼,敢动烟烟一根头发丝试试!】

    接着,一只手伸入了镜头。

    【啊啊啊啊啊,混蛋!】

    又一只手伸了进来。

    【完了完了,我感觉烟烟要被凌-辱了[惊恐.jpg]】

    那手将书合了起来。

    【嗯?哈情况?等等!】

    【总、总裁?】

    【总裁好![乖巧.jpg]】

    随即,李憬年的脸露了出来,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先将冯延膝头的书收拾到床头柜,然后扶着冯延的腰,把人塞进被窝。

    屏幕后的所有粉丝集体摒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总裁惊动了。

    冯延的呼吸变得沉重,顺势往李憬年怀里钻了钻。

    李憬年小心翼翼地给媳妇儿盖好被子,又将空调调高两度,然后离开。

    弹幕这时才敢喘气,低低地说起话来。

    【吓死了,我都不敢呼吸,生怕被总裁发现关直播】

    【不怕不怕,是糖】

    【对啊,好甜啊,烟烟一直往总裁怀里钻hhhh】

    【烟烟平时一米八,总裁面前一毫米八】

    【嘘,总裁又来了】

    李憬年再次进入镜头时,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睡衣。他调暗台灯,揭被子钻了进去。冯延在睡梦里侧了侧身,给他腾出位置来。李憬年俯下身,在冯延头顶亲了亲,然后美美地抱着媳妇儿,顺便将腿搭到对方身上。

    冯延猛地翻身坐起来。

    李憬年吓了一跳,一脸懵逼,“怎么了?”

    冯延仍然有些迷糊,甩了甩头,半天才道:“我忘了关直播。”

    李憬年:“……”

    粉丝:“……”

    冯延爬下床,不顾粉丝的哀嚎,执意关掉了直播。

    第二天江川总结,冯延的直播这么无聊都还有人看,跟颜值的关系可能不大,要不是时常出现一些小惊喜,鬼都会睡着。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坐在牡丹花电视台的会议室里,讨论下一步的方案。几名实习生提出了自己的方案,策划也给出了意见,大家七嘴八舌,把能想到的点子都列在白板上,列完之后,集体沉默了。

    钟夏现在警惕性很高,他们无论有多好的点子,只要无法接近钟夏,都无济于事。

    “我不信他一辈子都这样了!”江川堵气地将马克笔扔进白板的凹槽里,说道。

    “如果他一辈子这样倒也不错,”冯延转着手中的笔,若有所思,“至少证明他的像素花处在安全状态,于公众是无害的。怕就怕,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控制不住了。”

    “我们在他家里装了那么多摄像头,可都被他找出来了。你们还记不记他当时的眼神,我现在还有些后怕。”一个小助理抱着双臂,有些发抖地说。

    昨天钟夏照例在家,闲来无事,他把节目组事先的安装的摄像头都找了出来,用透明胶带一一粘住,使得节目组接收到的图像模糊不清。

    “应该说,幸好他没有用黑胶带。”江川坐回椅子,用笔重重点了点桌面,“他只是让我们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却没有直接把画面封掉。这说明他还是挺自信的,相信自己没有不可见人的东西。哼,我就不信,他的像素花能藏到天长地久!”

    “以他的像素花特点,不可能长时间忍受这样淡出公众视野的日子。”冯延道。

    “说得对!”江川拍打桌面,站了起来,“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放弃。只要我们二十四小时盯紧他,我就不信他不松懈。”

    “编导,你说得倒轻松。”先前跟丢钟夏的实习摄影师埋怨道,“那个钟夏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反侦察机,他要是想干点什么,真的防不胜防啊。”

    “你们就不能挖点陷阱,让他自己往里跳吗?”说话的不是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门从外面推开,他们的挂名董事长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所有人赶紧起身,向他致意:“老板好。”

    李憬年顺手拉过冯延身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钟夏不被人关注会死的,我刚刚已经派人封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他的所有身份信息都不能再用,银行卡信用卡也做了假,世上再没有钟夏此人。”

    “……卧槽!”江川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还是总裁想得周到。”

    “那是。”李憬年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行了,现在来讨论下一场直播的内容吧。”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留守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编导,钟夏不对劲,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么快?”江川佩服地瞥了总裁一眼,立刻起身,快步往监控室走去。

    钟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刷手机,他的微博账号无论如何也登陆不了,他有些焦躁。试了几次,都显示账号不存在,他拿起手机,给客服打电话。客服请他提供身份信息,他连忙报出姓名及身份证号。

    “好的,请稍等。”客服机械的声音说着,顿了半晌,听筒里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片刻后,声音停止,客服再次毫无感情地说道,“抱歉先生,查无此人。”

    “怎么会呢?”钟夏猛地站起来,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的笑话,“你是不是查错了,我的身份证号是……”

    “抱歉,查无此人。”

    “不可能,你再仔细查查!”钟夏不依不饶,在布满阳光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夏日的阳光太刺眼了,他又把落地的窗帘拉上。耳畔再次传来客服冰冷的声音,他气得大喊,“什么叫查无此人,你到底会不会做事,你的上级是谁,我要和他通电话!”

    “先生,您冷静点,可能是您的身份信息出了问题,您再仔细想想,是这个号码吗?”

    “我他妈用了二十多年的号码,怎么可能记错!”

    “先生,”客服无奈道,“我这边确实显示查不到,不如您去户政部门问问?”

    挂断电话,钟夏只觉得23度的空调房闷热无比,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忙把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拉开。热浪顿时扑进来,他又觉得更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博登不了,他试着打开海外的社交账号——结果同样显示账号不存在。

    难道真的是身份信息出了问题?他越发忐忑不安,拿了车钥匙出门,去户政室询问。

    “钟夏?”头发花白的老员工从电脑里抬起头来,拉开抽屉,递了张纸给他,“怎么写的,你写一下。”

    钟夏夺过笔,动手写字,又听对方道:“写大点,我看不清。”

    钟夏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及号码,递过去,内心焦急地看着老员工伸着两根手指,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谨慎地敲击键盘。

    “您快些行吗?”头顶的风扇转啊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扇片把灯光剪碎,有节奏地在地面布下阴影,那些阴影看得钟夏头晕,他忽然有种很糟糕的预感。

    “年轻人,别那么着急。”老员工从电脑屏幕后头瞥他一眼,又拿起刚才那张纸,仔细比对,半晌才重重敲下回车键。

    “怎么样?”钟夏双手撑在桌面,恨不得将脑袋伸到屏幕前。

    老员工看看他,又看看屏幕,眼神变得模糊且惊讶,小声答道:“查无此人。”

    “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老员工将屏幕一转,指着检索页面说。

    钟夏犹自不信,夺过键盘,亲自输了一遍信息,显示结果仍然是空白,他顿了顿,忽然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四周流动的空气像要吹进他的骨髓里去。

    他冷得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老员工看他状态不对,连忙站起来,好心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钟夏一把抓住对方干瘦的手腕,颤抖道:“怎么可能这样?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钟夏啊!”

    “哪个钟夏?”

    “就是……”钟夏飞快地转动大脑,斟酌用词,“演电视那个钟夏啊,新晋影帝,微博粉丝九百万……哦,对了,最强脑医你看吗?这期的主角是我。”

    老员工仔细端详他,像要把他的脸看个窟窿出来,半晌却仍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没听说。”

    一定是这老家伙孤陋寡闻!一定是的!

    钟夏咬一咬牙,猛地推开老员工,冲出户政室。

    距此一个人行天桥的位置是文体中心,那儿有个大广场,人来人往的,还有不少年轻人在做街头表演,一定会有人认出他的。

    想到这点后,钟夏深吸了几口气,行道树扑鼻的花香润和了大脑,他渐渐放松下来,不免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也许事情根本没他想的那么糟糕,不过是户籍系统出了问题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怎么微博和户政室都查不到他的信息呢。

    他定了定神,向文体中心走去。

    天桥上有老太太卖水,他要了一听可乐,这么炎热的天气,经历了一番担惊受怕,他竟有些渴了。

    “两块五。”老太太熟练地把打印好的二维码递过去,“我不收现金。”

    钟夏用银行软件扫码,软件转了一会,跳出一个白底页面:对不起,您的账户信息有误,请重新登入。

    他的大脑再度嗡嗡作响,连忙搁下可乐,双手输入账号。

    对不起,您的信息不存在。

    心脏顿时漏跳了两拍,他连可乐也顾不得了,跌跌撞撞往天桥下冲,一路狂奔来到文体中心,随便拉过一名打扮入时的年轻人,急急问道:“你好,你认识我吗?”

    “啊?”年轻人一头雾水,上下打量他,但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不由又皱了皱眉头,“你有病吧?”

    钟夏死死拽着年轻人的衣服,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你好好看看,我是谁?我是不是钟夏?钟夏你认识吧,那个新晋影帝,才在威尼斯拿了奖的。”

    年轻人吓得一下跳出两米远,“不认识啊,什么影帝,你疯了吧!”

    “别理这人,快走。”年轻人的同伴不安地拽着年轻人,催促道。

    两人匆匆远去。

    钟夏不甘心,又拉住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将脸凑过去,“你认识我吗?我是钟夏啊!”

    女孩吓得尖叫,推开他慌忙跑开。

    如此几番,再没人敢靠近。钟夏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弯下腰,奋力大喊:“你们都看看我啊,我是钟夏啊!”

    然而没有人敢看他,人们避之不及,好像他是某种危害性极大的瘟疫。他终于受不了,跪在了地上,地面被阳光灼晒得发烫,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下意识地尖叫,一遍遍地喊:“我是钟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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