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鸡蛋形的文体中心主建筑在广场投下大片阴影, 从海上来的风潮湿而凉爽, 为休闲的人们送去丝丝惬意。年轻的人们在这片巨大的阴影下唱歌玩滑板, 带孩子的家庭坐在花坛边休息, 谁也没留意到, 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先前被钟夏拉扯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从车里伸出来一个信封，塞进年轻人怀里：“做得好, 这是你要的签名。”
年轻人微微探进脑袋, 试图将车里的人看清楚, 可那人戴着大墨镜, 又附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从光影交错里, 窥见对方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脸部轮廓。
这是冯延吗？年轻人困惑地想。
车里的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示意他离开，他下意识退后，差点撞上户政室的老员工，老员工照例领了礼物，欢天喜地地离开。随后, 越来越多的休闲群众走过来, 领取各自的礼物。他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仿佛过节一般, 绕过广场，四散开去。路过声嘶力竭的钟夏身边时，不少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可光是同情有什么用呢，都不及《最强脑医》赠送的这份礼物。
广场上回荡着悠扬的音乐，年轻的歌手握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咏唱：“我是谁，他是谁，你们又是谁……”
钟夏攒紧拳头，一下下地捶打地面。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微博也抹去了关于他的所有话题，他好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当初的影帝获得者换成了别人，参加这期《最强脑医》的明星成了一个无名小卒，他打电话给秦羌，秦羌的电话直接关机……
明明是入伏的夏天，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不断涌上脑门。他的大脑因此而陷入混沌，失去思考能力。他不断地拨打手机通讯录，那些熟与不熟的联系人都不再搭理他，有些甚至直白地说，别再打电话来了，否则我报警！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不，他们怎么样都与他无关。真正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多年来所要证明的，在被大家认可之前竟然先被遗忘了，他所有的努力、费尽心思，一切……如今都找不到存在的痕迹。那么他一步步往上爬的意义又是什么？他好不容易才站在世界的巅峰，受万众瞩目，可朝夕之间，那些瞩目他的眼睛都消失不见，连《最强脑医》的眼线也都不再跟着他，他所有生存的痕迹被抹杀得干干净净，他不接受，他接受不了！
他再次仰天嘶吼，手指却在触到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傅总。
对，他还有傅总，傅总肯定不会不认他。他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给傅总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出傅总特有的粗重呼吸。
钟夏紧张得连呼吸都摒住了，“喂，傅总，是我，钟夏啊！”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这短暂的时光，几乎像跨越了数千个世纪，钟夏的心咚咚打鼓，生怕连傅总也要问一句：“你谁呀？”
幸好，傅总只是用淡淡的语气问他：“钟夏啊，有什么事吗？”
闻言，钟夏悬在喉咙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哽着嗓子说：“你能来一下吗？文体中心。”
“现在啊？我这跟人打牌呢，有什么事我让明荟去吧。”
“急事，非你不可。我等你二十分钟。”钟夏咬着牙说完，挂断电话，手撑着炙热的地面，慢慢站直身子，长久地下蹲令他有些眩晕，他缓了缓，走到阴影里，在花坛边坐下。
傅总来得很快，脸色阴沉，显然是牌局未完，气着了。钟夏赶紧迎了上去。
“傅总。”
“你有什么事？非得把我从牌局上拽下来，知道我跟谁在一块嘛，远洋国际的黄总，得罪了他，你还想接戏？做梦呢吧！”
“我现在哪里还接得了戏。”钟夏苦笑，“你看看，现在谁还记得我钟夏。”
傅总疑惑地打量他，“睡糊涂了吧？我就说你别整天闷在家里吧，这下可好，脑子出问题咯！”
傅总不大情愿地接过钟夏递来的手机，翻了翻，眼睛也翻了翻，“有啥问题？”
“你没发现，这上面一条我的消息也没吗？”
“嘿，还真是。”傅总划了划屏幕，淡淡道，“这说明你过气了呗。”
“没这么简单。”
确实没这么简单，傅总转转精明的眼球，将手机又还给钟夏，“这说明你得罪了人啊，而且这人来头不小。”
“你是说……”钟夏压低声音，“李憬年？”
傅总连忙同他拉开距离，“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那现在怎么办？”
“钟夏啊，”傅总将胳膊搭在钟夏肩膀，语重心长，“你左不该，右不该，不该去勾引他啊。现在他要弄你，没人敢救啊。”
“傅总，别啊，这事只有你能帮了。”钟夏急切地拽住傅总衣角，央求道。
傅总不动声色拂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办法，人家远洋国际家大业大，我那小破投行，指着这樽大佛过活呢。”
“那黄总那边……”
“你可别乱打主意啊，”傅总瞪圆眼睛，用手指着钟夏，警告道，“那可是樽更大的佛，根本瞧不上你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钟夏的手缩了缩，急切的神情慢慢收敛，他咬了咬牙，换了副狰狞的面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傅总，当初我为什么勾引李憬年，你比我清楚。你要是不怕我把这篓子捅出去……”
“你敢！”
钟夏后退一步，赖皮笑道：“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
傅总垂首转转眼珠子，恶狠狠道：“你想怎么样？”
钟夏勾了勾唇角，对着傅总耳语一番。
广场的音乐仍然嘈杂地响起，小孩儿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不慎撞到了钟夏的膝盖，她捂着脑袋抬起头，打量了一会儿钟夏的脸，不知是想到什么，还是被什么吓到，她退后一步，哇地哭起来。女孩母亲闻声赶来，又抱又哄地将她拉走了。
傅总望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再不济也就这样了。傅总，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帮我，我若出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些什么！”傅总沉下脸。
钟夏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你大可以否认，但你最终也只能帮我。傅总，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傅总恨恨咬着牙，揪住钟夏的衣襟，作势就要打。钟夏乖乖挺起胸膛，将左脸凑过去，让他打。傅总的拳头终于没忍心落下来，他一把掀开钟夏，烦躁地扯了扯衣襟，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
“傅总，你不打我，就是同意了。”钟夏再度靠上来，手捂着傅总的胸口，帮他顺气，“不过，做这件事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傅总似已绝望，闭上眼冷冷道：“说。”
钟夏附身上去，用气声说：“在这艹我。”
“什么？”傅总惊骇得连忙跳开，上下打量钟夏，“你没病吧，脑子没坏吧？钟夏，这种事，正常人可干不出来。”
“正常人干不出来，正常人的受关注度也几乎为零。傅总，我要夺回往日的荣光，必须要有人气积累。至于这人气是红是黑，我不在乎，有便好。所以，我要在这儿博关注，让人人都看到，我跟你，在这幕天席地的地方，行原本见不得光的事。我要用实际行动颠覆这些仁义君子眼里的道德，让他们知道，我行的才是极乐，而他们隐忍的，不过是自己的阴暗面罢了。“
傅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气，扯着嘴角冷笑，“钟夏啊，你果然是个变态，看来之前的直播没骗人啊，你那根本就是本色出演！”
“所以，你愿意陪我演吗？”钟夏的眼神变得迷离，声音轻缓，带着盅惑人心的力度。他再度靠上来，手伸进傅总的衣襟，“傅总，你也很快活吧，你看你，光是听我这么一说，身上就冒汗了呢。”
傅总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好似已经按捺不住了。就在钟夏以为他要就范的时候，他却一把拽住钟夏的手，狠狠反剪了起来。
“钟夏。”傅总的眼眸眯起来，厉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最讨厌受制于人。把我逼急了，我有的是手段。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我告诉你，我答应帮你，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要是再得寸进尺——哼，这世上可以让你跌得更惨的，可不止一个李憬年！”
傅总生得膀阔腰圆，年轻时又服过役，懂得拿人要害，这一下下去，疼得钟夏冷汗都冒出来。钟夏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傅总说的毫无半点夸张，他识趣地退开，低下了脑袋。
傅总总算满意，稍稍顺了些郁结的气，沉默半晌，一把抱起钟夏，大步向广场外走去。
钟夏惊叫一声：“傅总！”
“看在你这么诱人的份上，我怎么能放过呢！”傅总道，“不过咱们不在这里做，去车里。”
到停车处必须穿过整片广场。此时已近黄昏，休闲纳凉的人越来越多，看见钟夏被傅总拦腰抱起，纷纷拿出手机，录制视频。这年头，情侣手牵手常见，这么抱着走的，还真没几个。不过更让大家惊叹的，是钟夏颜值上乘，居然被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傅总抱在怀里，反差太大，甚至有些辣眼睛。
因此人们在社交网络上传视频，附的文字无一不是：泥石流。
不过旁人如何评价并不重要，在被傅总抱起的那刻钟夏便知道，他渴求的曝光度再度降临。既然网终将他除名，那他就以这种方法，重回那个巅峰世界吧。
他狡黠地看向镜头，紧紧地搂住傅总，越发卖力地舔舐傅总的耳廓，眼神充满了欲望与诱惑。
“妈呀，眼睛！媳妇我眼睛瞎了！”正坐在面包车里刷微博的李憬年哀嚎一声，扔掉手机在座椅里打滚。
冯延同情地看了老攻一眼，又去看手机屏幕——嗯，确实，有些辣眼睛，不过傅总跟钟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辣眼睛的他都见过，这算什么。
不多时那两人回到了车里，迫不及待地展开行动。一位老太太牵着孙子悠闲地从车前走过，发现车在动，好奇地转到车前，探着脑袋，透过挡风玻璃往里看。里面劲爆的内容吓得她一声尖叫，连忙抱起孙子，大呼小叫地跑开了。
这动静立即又吸引了周围的人群，人们好奇地围拢过来，纷纷拿出手机，拍摄上传。
不多时，微博又多出一条马赛克视频。
“嗬，我说，钟夏想红这是想疯了吧。”江川默默关掉辣眼视频，揉了揉眉心，他跟李憬年不一样，反应没那么强烈，只是觉得有些恶心罢了。
“他也算聪明。”冯延用两根手指夹着手机，轻轻摇晃，很随意地说，“微博封了他的账号，他就用这种方法，从路人的镜头里露面，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还救国，”江川恶心地皱起眉头，“别把他说得那么高尚，看看这些视频，简直是伤风败俗！”
“可从钟夏的角度说，这些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无关道德，但凡能做为基石的，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拿出来用啊。”
“你好像还蛮认同他的。”江川斜了斜眼睛。
冯延道：“不，我只是试着在理解他。你想啊，这才刚封杀他，他就能不惜一切，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当然是报复总裁！”
江川这句话说完，车厢内便安静下来，他自知说错话，默默把嘴闭上了。
李憬年抓着座椅扶手，幽怨地说：“川川，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么幸灾乐祸地诅咒自己的顶头上司吧，我要出什么事，你的工资可怎么办？”
江川蜷了蜷身子，将自己没入车厢的阴影里。
“江川说的是事实。”冯延轻轻握住李憬年的手，说，“虽然这点我们早就估算好了，但看钟夏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总觉得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冯延的手有些颤抖，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每次自己直播，李憬年那种提心吊胆的心情。他觉得有些气闷，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摇下车窗，窗外诡谲云涌，红浪翻滚，闷热的风从海上来，带来大量的水汽，看来又是暴雨将至。
“回去吧。”
这天晚上，节目组撤掉了所有跟踪钟夏的眼线，连他公寓里的监控设备也一并关闭。所有人赶在暴雨来临之前，各自回家。
倾盆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及至天亮，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冯延叨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随手打开电视。小短腿围在他脚边打转，眼巴巴地讨要狗粮。电视新闻的声音吓了它一跳，它下意识觉得冯延的注意又被这讨厌的新闻吸引过去，立即掉转脑袋，朝着电视机恨恨吠叫。
冯延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一条新闻跳出来，抓住了他的目光。
“憬年！”他忙冲进卫生间，把正在洗脸的李憬年抓出来。
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电机，新闻内容让他们不约而同都有些窒息。
“……据悉，今天清晨，有市民在长明山发现疑似失踪少女林巧巧的骸骨，目前警方已到达现场，正在进行调查。”
画面转到前线记者身后。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隐约可见警方来来往往的身影。发现该骸骨的市民被请进镜头，脸部打了马赛克，声音也做了处理。
“好吓人啊，昨天晚上雨那么大，我一晚上没睡好，早上看雨停了，就打算出来晨跑。我顺着跑道跑下来，没注意到脚下，被那东西绊了一下，我差点吓得魂都没了！就是一只手，血淋淋的人手，血都干了，那臭味恶心得我……”
镜头顺着市民的目光往上移动，警戒线内，一段盘旋向上的台阶显露出来。
冯延掐了掐李憬年：“那是我们家吧？”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猛烈的敲门声，周航带着姜小胧冲了进来。
“李憬年，现在怀疑你绑架并杀害林巧巧，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终于来了。
李憬年深深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说：“我换件衣服。”
冯延跟着他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将节目组特制的入耳式透明耳机和摄像头装到他身上。
“你小心。”冯延抱了抱他。
李憬年重重回抱了媳妇儿一下，深呼吸，然后拉开门，同周航走了出去。
姜小胧开车，周航和李憬年坐在后排。周航摇下车窗，点了支烟，“有目击证人看到你昨天大半夜在你家别墅栅栏边掩藏尸体。”
“确定是我吗？”烟味呛得李憬年不舒服，他摇下了另一边车窗，想了想，又问周航，“能给我一只吗？”
周航瞥了眼手里的烟，新掏了一支，递给李憬年，顺便给他点上。
李憬年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横流，半天才缓过劲来，“哥，你这烟太次了吧，这味儿重得，熏死我了！”
“不会抽还我。”周航没好气把烟夺回来，从自己那侧的窗户扔出去，完了又狠狠抽了李憬年一记头皮，骂道，“哥哥我这几天忙里忙外，就指着这么重口味提劲呢，你说你，还嫌我这不够乱是不是。目击证人一口咬定是你，说当时打闪电，他借着光看见你的脸了。”
“他都看见我了，我肯定也看见他了啊，我怎么不把他一起杀人灭口啊？”
“他说他躲在石头后面，你没瞧见。”
李憬年叹了口气，“大半夜，打雷下雨，他不睡觉跑出来逛，还在我家栅栏外面，那地方可是个斜坡，这种天气最危险。哥，你不觉得他更可疑吗？”
“我当然觉得，这不没给你戴手铐么。”周航摊了摊手，烟灰落到腿上，他又伸手掸了掸。
姜小胧从后视镱瞥了他俩一眼，正是早高峰时间，路况有点堵，她索性也加入进来，问李憬年，“昨天晚上你在哪？”
“在家啊，我媳妇儿可以证明。”
“冯延没法证明，他的证词只能做参考。”姜小胧例行公事地说。
李憬年本能地想说不然请李大爷作证，想了想，又觉得严肃的姜小胧同志可能领悟不到他的笑点，只得作罢，歪着身子缩在座椅里，手搁在窗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窗棂。
周航抓他这事，并非节目组提前策划，这说明确实有人栽赃陷害他。虽说这栽赃的手法漏洞百出，但他一时也无法自证，昨晚家里的监控没开，而停车场的监控相隔太远，也无法证明他始终在家。
他换了个问题，“那截手臂，真的是林巧巧的吗？”
姜小胧道：“这不能告诉你。不管是不是林巧巧的，你都脱不了杀人的嫌疑。”
“姜小胧同志，怎么跟总裁大人说话的。”周航佯怒地拍了拍她的座椅，扭头又对李憬年道，“别听小丫头不知轻重地胡说。我告诉你啊，那截手臂上还有一截衣服碎片，就是林巧巧失踪那天穿的。”
“老大！”姜小胧不满地叫道，“这属于破案细节，你怎么能跟嫌疑人说呢！”
“去去去，开你的车！”周航不耐烦地挥挥手，烟灰又掉下来一大截，他赶忙用手拂掉。
姜小胧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路都堵成这样了，还怎么开车！她老大究竟怎么回事，遇见李憬年的事就不能公私分明了吗！
她老大不理她，侧过身子，将手搭在她的椅背，隔开她的视线，继续对李憬年说：“目前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初步推测，这截手臂是昨晚砍下的，而且当时林巧巧很可能还活着。”
“也就是说，现在她要么疼死了，要么还在垂死挣扎？”李憬年顺着思路理了理，“如果真是我干的，她应该在我家别墅，你们找了那么久了，找着了吗？”
“暂时没有。不排除你把她转移的可能——冯延也有嫌疑。”
李憬年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就是你们警方的思路？冯延也有嫌疑，光抓我算什么事。一起抓了呗，我还能跟我媳妇儿聊天解闷。”
“你想说什么？”周航斜眼看了看他，感觉到车速越发缓慢，又敲了敲姜小胧的座椅靠背，不耐烦地问：“前面怎么回事？”
姜小胧也不耐烦，“堵车，没看见啊。路口那个红绿灯两分四十秒，车都塞在这儿了。”
要不怎么说开车容易得路怒症呢，瞅瞅姜小胧同志，平时多听话的好姑娘啊，一开车，连她老大都敢顶撞了。李憬年沉默了一会儿，待他俩的火气都下去了，才又说：“还有一个疑点，林巧巧那只手如果真是我砍的，我为什么要埋在自家别墅呢？长明山下面就是海，扔海里不更好吗，海水一冲，天涯海角永不相见啊！”
“如果你真是凶手，这个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们。”
“那我为什么只砍她一只手呢？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李憬年身体前倾，与周航幽暗的眼眸对视，“周队，我连林巧巧的面都没见过，绑架她的动机在哪？这显然就是钟夏陷害我，他才是真凶。”
“可钟夏证据不明，你的才最直接。”周航说完，发现烟烧烬了，恋恋不舍地吮了吮烟屁股，然后将之丢出窗外。这时他发现，车又不动了，他更加烦躁，踢了姜小胧的座椅一脚，叫她，“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这执行公务呢！”
“说了红绿灯时间长。”姜小胧小声嘀咕。
“长他妈什么长！两分四十秒，我们等了多久了？都快半小时了。老大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叫你去看就去，再废话抽不死你！”周航举起手，作势要抽，姜小胧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不大情愿地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前面车队挺长，从他们的位置到红绿灯路口，至少有二三十辆车，而这些车也都跟他们一样，几乎没动过。司机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向前方张望，也有人着急地按喇叭，高声咒骂。姜小胧这才感觉到严重，忙摔上车门，向路口跑去。
路口出了事故。一辆泥头车从东面转弯，撞上了一名骑电瓶车的上班族，脑浆和血混了一地，电瓶车整个儿报废。泥头车司机吓坏了，倚在轮胎边，捂着脸大哭。
姜小胧也被这情景吓坏了，问了几个人，知道交警和医院都在赶来的途中，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没两个小时，他们是走不了了。姜小胧垂头丧气地掉头，向单位的小破车走去，准备给周航汇报这事。
忽然，她眼皮一跳，在排成长龙的机动车道里瞥到一个东张西望的身影——李憬年。
她的心猛地一抽，连忙大喊一声：“李憬年！”
李憬年回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没待她再出声，转身跳上绿化带，没入了反向车道的滚滚洪流中。姜小胧拔腿追上去，奈何早高峰车流实在太多，她一进反向车道，立刻听见震耳欲聋的急刹车和喇叭声，一辆路虎擦着她的脸驶过去，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她怒骂：“找死啊！”
她惊魂未定，再抬眼时，视野里已经没有李憬年的影子了。她连忙返回车里，只见周航被手铐铐在了门把手上，此刻正在奋力挣扎。
“钥匙呢？”姜小胧急得大喊。
“被他拿走了。”周航气急败坏地用自由的那只手捊了捊头发，嚷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李憬年拒捕逃跑，请求支援！”
牡丹花电视台的会议室里，《最强脑医》的所有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地盯着悬挂在墙上的大尺寸电子屏幕。画面里，钟夏刚刚起床，正穿着睡衣在厨房热牛奶，他站在炉灶边，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牛奶锅，似乎并不知晓家里的监控再次打开了。
电视新闻正播放着长明山断肢案的进展，戴眼镜的前线记者举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控诉这个无情的世界，就好像那截断肢已经坐实了是林巧巧本人的。
牛奶锅发出嗞嗞的响声，钟夏关了电磁炉，将牛奶倒进杯中，然后捧着杯子，坐进了客厅的沙发里。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体后仰，缩进沙发舒适的抱枕里，早晨的阳光穿透了落地窗的玻璃，明晃晃地撒在他的肩头。他小口小口地轻啜着牛奶，若无旁人地享受这怡然自得的早晨。
傅总拉开门，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只穿了条短裤，裸着上身，腹部长年缺乏锻炼的赘肉从裤带边溢出来，像熬不过地心引力，正努力往地板坠去。
镜头后的《最强脑医》工作人员，以江川为首，齐齐道了声“我的天啊”，大早上的，没人愿意带着仍然困倦的心情欣赏这样鲜辣的场情。
而大屏幕画面里，钟夏却舔了舔唇边的奶泡，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勾引谁呢？”
傅总显然一夜没睡好，眼睛充着血，嘴里喷着火，没好气地说：“我还勾引，我他妈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少给我添乱。”
傅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顿时陷进去一圈，钟夏在松软的沙发那头如鹅毛般颠了颠，牛奶差点洒出来，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柔若无骨地靠进傅总怀里，撒娇道：“别生气啊。昨天辛苦你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钟夏的手不安分地在傅总胸口游走，傅总垂眸瞥了他一眼，端起刚被钟夏搁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猛地翻身，将钟夏压进沙发，急切地扒掉了钟夏的裤子。
难耐的喘息顺着音质极好的扬声器传来，《最强脑医》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名女助理尴尬地关闭了声音。
江川默默喝了口提神的咖啡，抹了抹嘴，满脸厌恶道：“傅总不怕精尽人亡吗？做了一晚还不够，这一大早的，也不怕肾亏。”
“我老公是要到他这年纪还这么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刚才关声音的女助理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傅总女儿都那么大了，也不害臊！”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谴责声，唯有冯延不动如山。他正坐在角落里，端着碟子吃蛋糕。早上李憬年突然被带走，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没什么胃口，只好把早餐带进了办公室。现在蛋糕甜腻的味道终于缓解了不适，精神得以集中，他含着叉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江川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卧槽，你看小黄片也能吃下东西？”
“不。”冯延捏着塑料叉子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叉子指着地上的一摊衣服说，“傅总怎么穿短裤？”
“夏天啊，有什么问题？”江川一头雾水。
“可他昨天穿的是长裤。”
江川仔细回忆了昨日在文体中心见到的傅总，西裤衬衫，是一副刚从生意场出来的打扮。此事有蹊跷，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江川摩挲着咖啡杯沿，沉吟道：“但是换裤子也很正常吧，早上起来随手抓了钟夏的裤子穿。”
“今天是工作日吧？傅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会穿着短裤去上班？”
“都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上班了吧。”江川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哪个日理万机的总裁这个点还在和小情人翻云覆雨，真当自己是总裁文主角吗。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服冯延，毕竟下午才上班的总裁这世上比比皆是。冯延摇了摇头，“有没有可能，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换裤子？”
“不得不换？”
“原来的裤子沾了J-液？”女助理瞪大了眼睛说道，说完自己也觉得太低俗，脸红了一红。
冯延吃完蛋糕，将碟子搁到桌上，叹口气道：“沾了我家别墅的泥土。”
江川跳起来，“你觉得钟夏和傅总是共犯？”
“昨晚我们关了监控，并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我现在怀疑钟夏把林巧巧的手臂埋进了我家别墅，陷害憬年！”
江川顿了顿，猛地捶了下桌子，“早知道就不该关监控！”
“不关监控钟夏就会警惕，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江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画面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钟夏和傅总两相纠缠，如同野兽般倾泻兽-欲。江川忙又把眼睛挪开，“那现在总裁什么状况？”
助理闻言连忙敲击键盘，将隐藏在李憬年身上的摄像头打开。画面一阵摇晃，大楼、车辆、行人，如同破碎的镜面，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扬声器里传来粗重的喘息，不用猜，那自然是李憬年的声音。
冯延连忙打开频道，对着桌上的话筒喊：“憬年，出什么事了？”
“他拒捕，现在被警方通缉了！”正低头玩手机的一名小助理惊叫起来。
江川脸色一白，马上吩咐助理，“切换网络！”
大屏幕闪了一下，连入电视新闻。
市电视台正在插播一则临时新闻。
“据悉，远洋国际执行总裁李憬年因涉嫌绑架并杀害林巧巧被捕，在押送回警局的途中打伤一名警务人员逃跑，目前警方已发布全城通缉令，望市民勇跃提供线索……”
滴溚。
江川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过度，里面的咖啡水流似地滴到地板上。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新闻发回来的现场情况，镜头在滨海大道来回晃动，车辆如注，却哪里还有李憬年的影子，也压根儿拍不到周航他们乘坐的那辆公务车。可以想见，事发突然，待前线记者闻讯赶到时，一切成了定局，警方的通缉令已经下达。
江川的咖啡在地板汇成一小片水渍，有一些甚至淌到了裤腿，他感到腿上寒涔涔的，这才猛然惊醒，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冯延的神情，“那……我们现在要提供线索吗？”
冯延扑到话筒前，再次喊道：“李憬年，你在哪？快回话！”
没有回答，扬声器里只传出李憬年局促的喘息。
一名小助理战战兢兢道：“他是不是把耳机摘了？”
“现在怎么办？”事关总裁，江川也不敢拿主意，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冯延。
冯延浑身冰凉，犹如当头一盆冰水浇下。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扶着桌角坐下，猛灌了半杯水。
李憬年为什么逃跑？
这根本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断肢案本来就是个局，漏洞百出，李憬年就算什么也不做，警方也会很快查证清楚。若说是为了完成《最强脑医》的任务，逼钟夏就范，也做得太过火了些。
当然，不合常理的不止这一桩。警方的通缉令已经下达，冯延自己作为家属，为什么没有被控制起来？
“我天，现在总裁上热搜第一了！”小助理再次切换画面，将微博首页调出来，可以看到，一条名为“总裁拒捕逃跑”的新闻挂在榜首，且点击人数以每秒数倍的速度不断增加，随之而来的话题也纷纷上榜，正以光速向更广阔的领域扩散。
全市，乃至全国对李憬年的关注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冯延的脑海里，没来由就冒出四个字：万众瞩目！
钟夏渴望的万众瞩目。
“监控调回去，盯紧钟夏！”冯延连忙喊。既然猜不到李憬年的动机，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钟夏，如果李憬年登上微博第一是钟夏正名的手段，那么，钟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画面再度回到钟夏的客厅。钟夏和傅总依然打得火热，傅总趴在钟夏身上，气喘吁吁，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钉在了屏幕里，没人再觉得场景不忍直视，他们的全副心思现在都集中在了钟夏身上。
忽然，小助理指着屏幕跳了起来，“快看，钟夏朝监控看了一眼。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
从车里伸出来一个信封，塞进年轻人怀里：“做得好, 这是你要的签名。”
年轻人微微探进脑袋, 试图将车里的人看清楚, 可那人戴着大墨镜, 又附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从光影交错里, 窥见对方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脸部轮廓。
这是冯延吗？年轻人困惑地想。
车里的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示意他离开，他下意识退后，差点撞上户政室的老员工，老员工照例领了礼物，欢天喜地地离开。随后, 越来越多的休闲群众走过来, 领取各自的礼物。他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仿佛过节一般, 绕过广场，四散开去。路过声嘶力竭的钟夏身边时，不少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可光是同情有什么用呢，都不及《最强脑医》赠送的这份礼物。
广场上回荡着悠扬的音乐，年轻的歌手握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咏唱：“我是谁，他是谁，你们又是谁……”
钟夏攒紧拳头，一下下地捶打地面。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微博也抹去了关于他的所有话题，他好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当初的影帝获得者换成了别人，参加这期《最强脑医》的明星成了一个无名小卒，他打电话给秦羌，秦羌的电话直接关机……
明明是入伏的夏天，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不断涌上脑门。他的大脑因此而陷入混沌，失去思考能力。他不断地拨打手机通讯录，那些熟与不熟的联系人都不再搭理他，有些甚至直白地说，别再打电话来了，否则我报警！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不，他们怎么样都与他无关。真正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多年来所要证明的，在被大家认可之前竟然先被遗忘了，他所有的努力、费尽心思，一切……如今都找不到存在的痕迹。那么他一步步往上爬的意义又是什么？他好不容易才站在世界的巅峰，受万众瞩目，可朝夕之间，那些瞩目他的眼睛都消失不见，连《最强脑医》的眼线也都不再跟着他，他所有生存的痕迹被抹杀得干干净净，他不接受，他接受不了！
他再次仰天嘶吼，手指却在触到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傅总。
对，他还有傅总，傅总肯定不会不认他。他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给傅总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出傅总特有的粗重呼吸。
钟夏紧张得连呼吸都摒住了，“喂，傅总，是我，钟夏啊！”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这短暂的时光，几乎像跨越了数千个世纪，钟夏的心咚咚打鼓，生怕连傅总也要问一句：“你谁呀？”
幸好，傅总只是用淡淡的语气问他：“钟夏啊，有什么事吗？”
闻言，钟夏悬在喉咙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哽着嗓子说：“你能来一下吗？文体中心。”
“现在啊？我这跟人打牌呢，有什么事我让明荟去吧。”
“急事，非你不可。我等你二十分钟。”钟夏咬着牙说完，挂断电话，手撑着炙热的地面，慢慢站直身子，长久地下蹲令他有些眩晕，他缓了缓，走到阴影里，在花坛边坐下。
傅总来得很快，脸色阴沉，显然是牌局未完，气着了。钟夏赶紧迎了上去。
“傅总。”
“你有什么事？非得把我从牌局上拽下来，知道我跟谁在一块嘛，远洋国际的黄总，得罪了他，你还想接戏？做梦呢吧！”
“我现在哪里还接得了戏。”钟夏苦笑，“你看看，现在谁还记得我钟夏。”
傅总疑惑地打量他，“睡糊涂了吧？我就说你别整天闷在家里吧，这下可好，脑子出问题咯！”
傅总不大情愿地接过钟夏递来的手机，翻了翻，眼睛也翻了翻，“有啥问题？”
“你没发现，这上面一条我的消息也没吗？”
“嘿，还真是。”傅总划了划屏幕，淡淡道，“这说明你过气了呗。”
“没这么简单。”
确实没这么简单，傅总转转精明的眼球，将手机又还给钟夏，“这说明你得罪了人啊，而且这人来头不小。”
“你是说……”钟夏压低声音，“李憬年？”
傅总连忙同他拉开距离，“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那现在怎么办？”
“钟夏啊，”傅总将胳膊搭在钟夏肩膀，语重心长，“你左不该，右不该，不该去勾引他啊。现在他要弄你，没人敢救啊。”
“傅总，别啊，这事只有你能帮了。”钟夏急切地拽住傅总衣角，央求道。
傅总不动声色拂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办法，人家远洋国际家大业大，我那小破投行，指着这樽大佛过活呢。”
“那黄总那边……”
“你可别乱打主意啊，”傅总瞪圆眼睛，用手指着钟夏，警告道，“那可是樽更大的佛，根本瞧不上你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钟夏的手缩了缩，急切的神情慢慢收敛，他咬了咬牙，换了副狰狞的面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傅总，当初我为什么勾引李憬年，你比我清楚。你要是不怕我把这篓子捅出去……”
“你敢！”
钟夏后退一步，赖皮笑道：“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
傅总垂首转转眼珠子，恶狠狠道：“你想怎么样？”
钟夏勾了勾唇角，对着傅总耳语一番。
广场的音乐仍然嘈杂地响起，小孩儿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不慎撞到了钟夏的膝盖，她捂着脑袋抬起头，打量了一会儿钟夏的脸，不知是想到什么，还是被什么吓到，她退后一步，哇地哭起来。女孩母亲闻声赶来，又抱又哄地将她拉走了。
傅总望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再不济也就这样了。傅总，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帮我，我若出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些什么！”傅总沉下脸。
钟夏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你大可以否认，但你最终也只能帮我。傅总，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傅总恨恨咬着牙，揪住钟夏的衣襟，作势就要打。钟夏乖乖挺起胸膛，将左脸凑过去，让他打。傅总的拳头终于没忍心落下来，他一把掀开钟夏，烦躁地扯了扯衣襟，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
“傅总，你不打我，就是同意了。”钟夏再度靠上来，手捂着傅总的胸口，帮他顺气，“不过，做这件事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傅总似已绝望，闭上眼冷冷道：“说。”
钟夏附身上去，用气声说：“在这艹我。”
“什么？”傅总惊骇得连忙跳开，上下打量钟夏，“你没病吧，脑子没坏吧？钟夏，这种事，正常人可干不出来。”
“正常人干不出来，正常人的受关注度也几乎为零。傅总，我要夺回往日的荣光，必须要有人气积累。至于这人气是红是黑，我不在乎，有便好。所以，我要在这儿博关注，让人人都看到，我跟你，在这幕天席地的地方，行原本见不得光的事。我要用实际行动颠覆这些仁义君子眼里的道德，让他们知道，我行的才是极乐，而他们隐忍的，不过是自己的阴暗面罢了。“
傅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气，扯着嘴角冷笑，“钟夏啊，你果然是个变态，看来之前的直播没骗人啊，你那根本就是本色出演！”
“所以，你愿意陪我演吗？”钟夏的眼神变得迷离，声音轻缓，带着盅惑人心的力度。他再度靠上来，手伸进傅总的衣襟，“傅总，你也很快活吧，你看你，光是听我这么一说，身上就冒汗了呢。”
傅总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好似已经按捺不住了。就在钟夏以为他要就范的时候，他却一把拽住钟夏的手，狠狠反剪了起来。
“钟夏。”傅总的眼眸眯起来，厉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最讨厌受制于人。把我逼急了，我有的是手段。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我告诉你，我答应帮你，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要是再得寸进尺——哼，这世上可以让你跌得更惨的，可不止一个李憬年！”
傅总生得膀阔腰圆，年轻时又服过役，懂得拿人要害，这一下下去，疼得钟夏冷汗都冒出来。钟夏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傅总说的毫无半点夸张，他识趣地退开，低下了脑袋。
傅总总算满意，稍稍顺了些郁结的气，沉默半晌，一把抱起钟夏，大步向广场外走去。
钟夏惊叫一声：“傅总！”
“看在你这么诱人的份上，我怎么能放过呢！”傅总道，“不过咱们不在这里做，去车里。”
到停车处必须穿过整片广场。此时已近黄昏，休闲纳凉的人越来越多，看见钟夏被傅总拦腰抱起，纷纷拿出手机，录制视频。这年头，情侣手牵手常见，这么抱着走的，还真没几个。不过更让大家惊叹的，是钟夏颜值上乘，居然被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傅总抱在怀里，反差太大，甚至有些辣眼睛。
因此人们在社交网络上传视频，附的文字无一不是：泥石流。
不过旁人如何评价并不重要，在被傅总抱起的那刻钟夏便知道，他渴求的曝光度再度降临。既然网终将他除名，那他就以这种方法，重回那个巅峰世界吧。
他狡黠地看向镜头，紧紧地搂住傅总，越发卖力地舔舐傅总的耳廓，眼神充满了欲望与诱惑。
“妈呀，眼睛！媳妇我眼睛瞎了！”正坐在面包车里刷微博的李憬年哀嚎一声，扔掉手机在座椅里打滚。
冯延同情地看了老攻一眼，又去看手机屏幕——嗯，确实，有些辣眼睛，不过傅总跟钟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辣眼睛的他都见过，这算什么。
不多时那两人回到了车里，迫不及待地展开行动。一位老太太牵着孙子悠闲地从车前走过，发现车在动，好奇地转到车前，探着脑袋，透过挡风玻璃往里看。里面劲爆的内容吓得她一声尖叫，连忙抱起孙子，大呼小叫地跑开了。
这动静立即又吸引了周围的人群，人们好奇地围拢过来，纷纷拿出手机，拍摄上传。
不多时，微博又多出一条马赛克视频。
“嗬，我说，钟夏想红这是想疯了吧。”江川默默关掉辣眼视频，揉了揉眉心，他跟李憬年不一样，反应没那么强烈，只是觉得有些恶心罢了。
“他也算聪明。”冯延用两根手指夹着手机，轻轻摇晃，很随意地说，“微博封了他的账号，他就用这种方法，从路人的镜头里露面，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还救国，”江川恶心地皱起眉头，“别把他说得那么高尚，看看这些视频，简直是伤风败俗！”
“可从钟夏的角度说，这些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无关道德，但凡能做为基石的，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拿出来用啊。”
“你好像还蛮认同他的。”江川斜了斜眼睛。
冯延道：“不，我只是试着在理解他。你想啊，这才刚封杀他，他就能不惜一切，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当然是报复总裁！”
江川这句话说完，车厢内便安静下来，他自知说错话，默默把嘴闭上了。
李憬年抓着座椅扶手，幽怨地说：“川川，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么幸灾乐祸地诅咒自己的顶头上司吧，我要出什么事，你的工资可怎么办？”
江川蜷了蜷身子，将自己没入车厢的阴影里。
“江川说的是事实。”冯延轻轻握住李憬年的手，说，“虽然这点我们早就估算好了，但看钟夏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总觉得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冯延的手有些颤抖，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每次自己直播，李憬年那种提心吊胆的心情。他觉得有些气闷，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摇下车窗，窗外诡谲云涌，红浪翻滚，闷热的风从海上来，带来大量的水汽，看来又是暴雨将至。
“回去吧。”
这天晚上，节目组撤掉了所有跟踪钟夏的眼线，连他公寓里的监控设备也一并关闭。所有人赶在暴雨来临之前，各自回家。
倾盆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及至天亮，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冯延叨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随手打开电视。小短腿围在他脚边打转，眼巴巴地讨要狗粮。电视新闻的声音吓了它一跳，它下意识觉得冯延的注意又被这讨厌的新闻吸引过去，立即掉转脑袋，朝着电视机恨恨吠叫。
冯延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一条新闻跳出来，抓住了他的目光。
“憬年！”他忙冲进卫生间，把正在洗脸的李憬年抓出来。
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电机，新闻内容让他们不约而同都有些窒息。
“……据悉，今天清晨，有市民在长明山发现疑似失踪少女林巧巧的骸骨，目前警方已到达现场，正在进行调查。”
画面转到前线记者身后。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隐约可见警方来来往往的身影。发现该骸骨的市民被请进镜头，脸部打了马赛克，声音也做了处理。
“好吓人啊，昨天晚上雨那么大，我一晚上没睡好，早上看雨停了，就打算出来晨跑。我顺着跑道跑下来，没注意到脚下，被那东西绊了一下，我差点吓得魂都没了！就是一只手，血淋淋的人手，血都干了，那臭味恶心得我……”
镜头顺着市民的目光往上移动，警戒线内，一段盘旋向上的台阶显露出来。
冯延掐了掐李憬年：“那是我们家吧？”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猛烈的敲门声，周航带着姜小胧冲了进来。
“李憬年，现在怀疑你绑架并杀害林巧巧，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终于来了。
李憬年深深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说：“我换件衣服。”
冯延跟着他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将节目组特制的入耳式透明耳机和摄像头装到他身上。
“你小心。”冯延抱了抱他。
李憬年重重回抱了媳妇儿一下，深呼吸，然后拉开门，同周航走了出去。
姜小胧开车，周航和李憬年坐在后排。周航摇下车窗，点了支烟，“有目击证人看到你昨天大半夜在你家别墅栅栏边掩藏尸体。”
“确定是我吗？”烟味呛得李憬年不舒服，他摇下了另一边车窗，想了想，又问周航，“能给我一只吗？”
周航瞥了眼手里的烟，新掏了一支，递给李憬年，顺便给他点上。
李憬年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横流，半天才缓过劲来，“哥，你这烟太次了吧，这味儿重得，熏死我了！”
“不会抽还我。”周航没好气把烟夺回来，从自己那侧的窗户扔出去，完了又狠狠抽了李憬年一记头皮，骂道，“哥哥我这几天忙里忙外，就指着这么重口味提劲呢，你说你，还嫌我这不够乱是不是。目击证人一口咬定是你，说当时打闪电，他借着光看见你的脸了。”
“他都看见我了，我肯定也看见他了啊，我怎么不把他一起杀人灭口啊？”
“他说他躲在石头后面，你没瞧见。”
李憬年叹了口气，“大半夜，打雷下雨，他不睡觉跑出来逛，还在我家栅栏外面，那地方可是个斜坡，这种天气最危险。哥，你不觉得他更可疑吗？”
“我当然觉得，这不没给你戴手铐么。”周航摊了摊手，烟灰落到腿上，他又伸手掸了掸。
姜小胧从后视镱瞥了他俩一眼，正是早高峰时间，路况有点堵，她索性也加入进来，问李憬年，“昨天晚上你在哪？”
“在家啊，我媳妇儿可以证明。”
“冯延没法证明，他的证词只能做参考。”姜小胧例行公事地说。
李憬年本能地想说不然请李大爷作证，想了想，又觉得严肃的姜小胧同志可能领悟不到他的笑点，只得作罢，歪着身子缩在座椅里，手搁在窗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窗棂。
周航抓他这事，并非节目组提前策划，这说明确实有人栽赃陷害他。虽说这栽赃的手法漏洞百出，但他一时也无法自证，昨晚家里的监控没开，而停车场的监控相隔太远，也无法证明他始终在家。
他换了个问题，“那截手臂，真的是林巧巧的吗？”
姜小胧道：“这不能告诉你。不管是不是林巧巧的，你都脱不了杀人的嫌疑。”
“姜小胧同志，怎么跟总裁大人说话的。”周航佯怒地拍了拍她的座椅，扭头又对李憬年道，“别听小丫头不知轻重地胡说。我告诉你啊，那截手臂上还有一截衣服碎片，就是林巧巧失踪那天穿的。”
“老大！”姜小胧不满地叫道，“这属于破案细节，你怎么能跟嫌疑人说呢！”
“去去去，开你的车！”周航不耐烦地挥挥手，烟灰又掉下来一大截，他赶忙用手拂掉。
姜小胧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路都堵成这样了，还怎么开车！她老大究竟怎么回事，遇见李憬年的事就不能公私分明了吗！
她老大不理她，侧过身子，将手搭在她的椅背，隔开她的视线，继续对李憬年说：“目前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初步推测，这截手臂是昨晚砍下的，而且当时林巧巧很可能还活着。”
“也就是说，现在她要么疼死了，要么还在垂死挣扎？”李憬年顺着思路理了理，“如果真是我干的，她应该在我家别墅，你们找了那么久了，找着了吗？”
“暂时没有。不排除你把她转移的可能——冯延也有嫌疑。”
李憬年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就是你们警方的思路？冯延也有嫌疑，光抓我算什么事。一起抓了呗，我还能跟我媳妇儿聊天解闷。”
“你想说什么？”周航斜眼看了看他，感觉到车速越发缓慢，又敲了敲姜小胧的座椅靠背，不耐烦地问：“前面怎么回事？”
姜小胧也不耐烦，“堵车，没看见啊。路口那个红绿灯两分四十秒，车都塞在这儿了。”
要不怎么说开车容易得路怒症呢，瞅瞅姜小胧同志，平时多听话的好姑娘啊，一开车，连她老大都敢顶撞了。李憬年沉默了一会儿，待他俩的火气都下去了，才又说：“还有一个疑点，林巧巧那只手如果真是我砍的，我为什么要埋在自家别墅呢？长明山下面就是海，扔海里不更好吗，海水一冲，天涯海角永不相见啊！”
“如果你真是凶手，这个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们。”
“那我为什么只砍她一只手呢？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李憬年身体前倾，与周航幽暗的眼眸对视，“周队，我连林巧巧的面都没见过，绑架她的动机在哪？这显然就是钟夏陷害我，他才是真凶。”
“可钟夏证据不明，你的才最直接。”周航说完，发现烟烧烬了，恋恋不舍地吮了吮烟屁股，然后将之丢出窗外。这时他发现，车又不动了，他更加烦躁，踢了姜小胧的座椅一脚，叫她，“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这执行公务呢！”
“说了红绿灯时间长。”姜小胧小声嘀咕。
“长他妈什么长！两分四十秒，我们等了多久了？都快半小时了。老大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叫你去看就去，再废话抽不死你！”周航举起手，作势要抽，姜小胧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不大情愿地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前面车队挺长，从他们的位置到红绿灯路口，至少有二三十辆车，而这些车也都跟他们一样，几乎没动过。司机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向前方张望，也有人着急地按喇叭，高声咒骂。姜小胧这才感觉到严重，忙摔上车门，向路口跑去。
路口出了事故。一辆泥头车从东面转弯，撞上了一名骑电瓶车的上班族，脑浆和血混了一地，电瓶车整个儿报废。泥头车司机吓坏了，倚在轮胎边，捂着脸大哭。
姜小胧也被这情景吓坏了，问了几个人，知道交警和医院都在赶来的途中，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没两个小时，他们是走不了了。姜小胧垂头丧气地掉头，向单位的小破车走去，准备给周航汇报这事。
忽然，她眼皮一跳，在排成长龙的机动车道里瞥到一个东张西望的身影——李憬年。
她的心猛地一抽，连忙大喊一声：“李憬年！”
李憬年回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没待她再出声，转身跳上绿化带，没入了反向车道的滚滚洪流中。姜小胧拔腿追上去，奈何早高峰车流实在太多，她一进反向车道，立刻听见震耳欲聋的急刹车和喇叭声，一辆路虎擦着她的脸驶过去，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她怒骂：“找死啊！”
她惊魂未定，再抬眼时，视野里已经没有李憬年的影子了。她连忙返回车里，只见周航被手铐铐在了门把手上，此刻正在奋力挣扎。
“钥匙呢？”姜小胧急得大喊。
“被他拿走了。”周航气急败坏地用自由的那只手捊了捊头发，嚷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李憬年拒捕逃跑，请求支援！”
牡丹花电视台的会议室里，《最强脑医》的所有工作人员神情凝重地盯着悬挂在墙上的大尺寸电子屏幕。画面里，钟夏刚刚起床，正穿着睡衣在厨房热牛奶，他站在炉灶边，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牛奶锅，似乎并不知晓家里的监控再次打开了。
电视新闻正播放着长明山断肢案的进展，戴眼镜的前线记者举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控诉这个无情的世界，就好像那截断肢已经坐实了是林巧巧本人的。
牛奶锅发出嗞嗞的响声，钟夏关了电磁炉，将牛奶倒进杯中，然后捧着杯子，坐进了客厅的沙发里。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体后仰，缩进沙发舒适的抱枕里，早晨的阳光穿透了落地窗的玻璃，明晃晃地撒在他的肩头。他小口小口地轻啜着牛奶，若无旁人地享受这怡然自得的早晨。
傅总拉开门，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只穿了条短裤，裸着上身，腹部长年缺乏锻炼的赘肉从裤带边溢出来，像熬不过地心引力，正努力往地板坠去。
镜头后的《最强脑医》工作人员，以江川为首，齐齐道了声“我的天啊”，大早上的，没人愿意带着仍然困倦的心情欣赏这样鲜辣的场情。
而大屏幕画面里，钟夏却舔了舔唇边的奶泡，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勾引谁呢？”
傅总显然一夜没睡好，眼睛充着血，嘴里喷着火，没好气地说：“我还勾引，我他妈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少给我添乱。”
傅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顿时陷进去一圈，钟夏在松软的沙发那头如鹅毛般颠了颠，牛奶差点洒出来，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柔若无骨地靠进傅总怀里，撒娇道：“别生气啊。昨天辛苦你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钟夏的手不安分地在傅总胸口游走，傅总垂眸瞥了他一眼，端起刚被钟夏搁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猛地翻身，将钟夏压进沙发，急切地扒掉了钟夏的裤子。
难耐的喘息顺着音质极好的扬声器传来，《最强脑医》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名女助理尴尬地关闭了声音。
江川默默喝了口提神的咖啡，抹了抹嘴，满脸厌恶道：“傅总不怕精尽人亡吗？做了一晚还不够，这一大早的，也不怕肾亏。”
“我老公是要到他这年纪还这么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刚才关声音的女助理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傅总女儿都那么大了，也不害臊！”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谴责声，唯有冯延不动如山。他正坐在角落里，端着碟子吃蛋糕。早上李憬年突然被带走，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没什么胃口，只好把早餐带进了办公室。现在蛋糕甜腻的味道终于缓解了不适，精神得以集中，他含着叉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江川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卧槽，你看小黄片也能吃下东西？”
“不。”冯延捏着塑料叉子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叉子指着地上的一摊衣服说，“傅总怎么穿短裤？”
“夏天啊，有什么问题？”江川一头雾水。
“可他昨天穿的是长裤。”
江川仔细回忆了昨日在文体中心见到的傅总，西裤衬衫，是一副刚从生意场出来的打扮。此事有蹊跷，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江川摩挲着咖啡杯沿，沉吟道：“但是换裤子也很正常吧，早上起来随手抓了钟夏的裤子穿。”
“今天是工作日吧？傅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会穿着短裤去上班？”
“都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上班了吧。”江川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哪个日理万机的总裁这个点还在和小情人翻云覆雨，真当自己是总裁文主角吗。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服冯延，毕竟下午才上班的总裁这世上比比皆是。冯延摇了摇头，“有没有可能，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换裤子？”
“不得不换？”
“原来的裤子沾了J-液？”女助理瞪大了眼睛说道，说完自己也觉得太低俗，脸红了一红。
冯延吃完蛋糕，将碟子搁到桌上，叹口气道：“沾了我家别墅的泥土。”
江川跳起来，“你觉得钟夏和傅总是共犯？”
“昨晚我们关了监控，并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我现在怀疑钟夏把林巧巧的手臂埋进了我家别墅，陷害憬年！”
江川顿了顿，猛地捶了下桌子，“早知道就不该关监控！”
“不关监控钟夏就会警惕，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江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画面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钟夏和傅总两相纠缠，如同野兽般倾泻兽-欲。江川忙又把眼睛挪开，“那现在总裁什么状况？”
助理闻言连忙敲击键盘，将隐藏在李憬年身上的摄像头打开。画面一阵摇晃，大楼、车辆、行人，如同破碎的镜面，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扬声器里传来粗重的喘息，不用猜，那自然是李憬年的声音。
冯延连忙打开频道，对着桌上的话筒喊：“憬年，出什么事了？”
“他拒捕，现在被警方通缉了！”正低头玩手机的一名小助理惊叫起来。
江川脸色一白，马上吩咐助理，“切换网络！”
大屏幕闪了一下，连入电视新闻。
市电视台正在插播一则临时新闻。
“据悉，远洋国际执行总裁李憬年因涉嫌绑架并杀害林巧巧被捕，在押送回警局的途中打伤一名警务人员逃跑，目前警方已发布全城通缉令，望市民勇跃提供线索……”
滴溚。
江川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过度，里面的咖啡水流似地滴到地板上。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新闻发回来的现场情况，镜头在滨海大道来回晃动，车辆如注，却哪里还有李憬年的影子，也压根儿拍不到周航他们乘坐的那辆公务车。可以想见，事发突然，待前线记者闻讯赶到时，一切成了定局，警方的通缉令已经下达。
江川的咖啡在地板汇成一小片水渍，有一些甚至淌到了裤腿，他感到腿上寒涔涔的，这才猛然惊醒，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冯延的神情，“那……我们现在要提供线索吗？”
冯延扑到话筒前，再次喊道：“李憬年，你在哪？快回话！”
没有回答，扬声器里只传出李憬年局促的喘息。
一名小助理战战兢兢道：“他是不是把耳机摘了？”
“现在怎么办？”事关总裁，江川也不敢拿主意，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冯延。
冯延浑身冰凉，犹如当头一盆冰水浇下。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扶着桌角坐下，猛灌了半杯水。
李憬年为什么逃跑？
这根本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断肢案本来就是个局，漏洞百出，李憬年就算什么也不做，警方也会很快查证清楚。若说是为了完成《最强脑医》的任务，逼钟夏就范，也做得太过火了些。
当然，不合常理的不止这一桩。警方的通缉令已经下达，冯延自己作为家属，为什么没有被控制起来？
“我天，现在总裁上热搜第一了！”小助理再次切换画面，将微博首页调出来，可以看到，一条名为“总裁拒捕逃跑”的新闻挂在榜首，且点击人数以每秒数倍的速度不断增加，随之而来的话题也纷纷上榜，正以光速向更广阔的领域扩散。
全市，乃至全国对李憬年的关注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冯延的脑海里，没来由就冒出四个字：万众瞩目！
钟夏渴望的万众瞩目。
“监控调回去，盯紧钟夏！”冯延连忙喊。既然猜不到李憬年的动机，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钟夏，如果李憬年登上微博第一是钟夏正名的手段，那么，钟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画面再度回到钟夏的客厅。钟夏和傅总依然打得火热，傅总趴在钟夏身上，气喘吁吁，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钉在了屏幕里，没人再觉得场景不忍直视，他们的全副心思现在都集中在了钟夏身上。
忽然，小助理指着屏幕跳了起来，“快看，钟夏朝监控看了一眼。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