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被害妄想之三:你妈妈永远是你妈妈, 你爸爸就不一定了。

    “我想要的, 不是生死, 亦不是钱财, 而是永不被人遗忘, 你明白吗?”

    冯延站在火海里, 听见钟夏这样说,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着?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场景混乱,火光冲天, 一门之隔的户外, 喊声震天, 而他的身侧一片狼藉, 门锁灼伤了手。

    李憬年……

    对了,李憬年呢?

    冯延陡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唯有火焰不断舔舐他的皮肤。那刚才的问题, 他要向谁回答?

    无法回答。

    不能回答。

    可他准备了千言万语啊!

    对了, 他要怎么回答来着?那些话卡在喉咙,呼之欲出,可他无论如何用力,就是发不了声音。

    他该怎么办?谁来帮帮他?

    突然,不知为何, 那些火焰又如潮水般逆流回去, 世界变成一片白茫茫。头顶, 脚下, 空无一物,连火焰的废墟都瞧不见分毫。

    他在哪?

    或者说,他是谁?

    他头疼欲裂,又看见周航拽着钟夏,从白雾尽头走过。

    周航为什么在这里?

    他猛地惊醒过来,向旁边的病床看去,李憬年打着消炎点滴,睡得正熟。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一个牙尖嘴利的声音在叫嚣:周航!是周航!

    市区到长明山车程需要一个多小时,周航能在短短半小时内赶到,说明事先早有准备。可他为什么能提前知晓一切呢?自然是,从李憬年畏罪潜逃开始,一切就都安排妥当。周航是老手,不可能疏忽,让李憬年抢了手铐。真相应该是,周航自己把自己铐住,然后打开车门,请李憬年下车。

    可为什么,周航要把追捕真凶这么危险的事交给李憬年去做呢?

    联系到李憬年近来种种不可告人的行径,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冯延脑中成形。他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宗政落发送信息。

    幸好,他的伤势不算重,除了手腕几乎被钟夏咬断之外,就只有手心的灼伤最为严重,他的指尖还能勉强打字,并不影响工作。相比起来,李憬年就可怜的多,脑袋缝了十多针,身体多处擦伤,胳膊那处车祸引起的伤口还发了炎,甚至,连头发都烧焦了一小片,模样实在不要太惨。

    冯延揭开被子,用额头感知李憬年体温,察觉到这人还在发烧,又挣扎着倒了杯水,喂他喝下。李憬年迷迷糊糊的,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媳妇儿腾出地方。

    盛情难却,冯延也担心他晚上出事,于是挨过去,挤着一张床睡下。

    对方身体的热量和触感让他心境平和,噩梦随着李憬年起伏的胸膛渐渐消散,冯延一夜安睡,到天明,才被李憬年摇醒。

    “醒了?”冯延迷迷糊糊地,用手揉眼睛,皮肉的疼感顿时令他清醒,他坐了起来,立刻又吓得一个激灵。

    “爸?爸!”

    老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瞪着滚圆的眼珠子,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俩。

    “伤口这就好了?”

    冯延看了看自己包成木乃伊的手,老老实实摇头。

    “没好你俩挤一块干嘛,不怕伤口-交叉感染吗!”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说,“李憬年,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李憬年满脸委屈,“爸,这就是我的床。”

    老爷子:“……”

    冯延摸摸挲挲揭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坐回自己床沿,做贼心虚地转移话题,问道:“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到底是自己儿子,跟李憬年这头撬别人家白菜的猪不同,老爷子对着冯延的态度倒是温和许多,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埋怨,“你看看你,做个节目也把自己伤成这样,真当自己是不锈金刚么。之前就反对你干这个,咱别干了行不,别让爸爸担心。”

    同样的话老爷子说过八百遍了,冯延无奈道:“爸,没事。我就算去做医生,也有可能让手术刀划到手啊。”

    冯延的性格老爷子比谁都清楚,他说不过儿子,只好把火撒到李憬年头上,劈头盖脸地谩骂一通,李憬年感到自己委屈极了,偷偷向冯延使眼色,意思是赶紧把你爸打发走。

    这时,一阵敲门声解了李憬年的困局。

    《娱乐新前沿》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找来医院,想给总裁夫夫做个专访。

    老爷子立刻又枪口对外,连珠炮似地轰人家,“你们预约过了吗?有事找助理,总裁日理万机,你想访就访啊!何况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话都说不清楚。”

    记者满脸尴尬,他们本来想靠着冯延同行这层关系,觉得人都亲自来了,冯延不可能不给面子,没想到还是吃了闭门羹。年轻人试图同老爷子好好讲讲道理,“老先生,你看我们这大老远地过来……”

    话音未完,老爷子亲自把他们轰出去了,顺便送到电梯口,还贴心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砰!

    病房里顿时清静下来。

    李憬年小心翼翼问冯延:“你爸这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啊?”

    冯延一挑眉,“我爸?”

    李憬年连忙改口,“不,咱爸。”

    “他这哪是反应过激,”冯延叹了口气,“这是好不容易实时收看了一次节目,过来显摆了。”

    刘老爷子平时在学校里,不是教书就是做研究,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信息接收迟缓,常常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世上出了什么事儿,就连冯延发去的信息,三天内得到回复的也屈指可数。这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多半是凑巧打开电视观看了直播。他倒也不是真心来劝冯延换工作,主要还是正值暑假,研究也告一段落,得空过来看看儿子。

    冯延正说着,门又被老爷子掀开,气鼓鼓地嚷嚷:“这医院没法呆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咱们?”李憬年顿时眼皮一跳。

    老爷子一个劲地催促他,“赶紧的,别磨磨蹭蹭,我这就去给你们办出院。李憬年你有家庭医生吧,咱请到家里来,快收拾收拾,延延你手不好,坐着别动,让李憬年动就行了。”

    “咱、咱?”李憬年魂不守舍,快吓疯了。

    老爷子风风火火走出门,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大声指使女婿:“对了,给你家胖阿姨打电话,让她把客房收拾出来,我这几天睡那。”

    李憬年顿时脑袋炸了,冯延拍拍他,劝慰道:“我爸这也是第一次住我们那,没事,他不喜欢狗,呆不了多久就得走。”

    结果冯延低估了小短腿俘获芳心的能力。刘老爷子刚一进门,李大爷自觉投怀送抱求抚摸,刘老爷子开始还板着脸把它推开,耐不住小短腿攻势太萌,没两分钟老爷子就缴械投降,趴在地上专心学习李大爷的甩臀舞。

    冯延:“……”

    李憬年:“这就是你说的不喜欢狗?”

    冯延翻个白眼,“你爸来了也一样。”

    “我爸?”

    “不是你爸难道是我爸?”

    刘老爷子才来十分钟,李憬年就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噩梦。李大爷生平第一次以嘉宾的身份被请上饭桌,系着小围嘴,刘老爷子吃啥它吃啥,还叭唧嘴,看得李憬年老大不高兴。他拼命在桌子底下踹冯延,意思是你快管管。

    冯延用手指尖颤巍巍端着碗,眼观鼻鼻观心,不声不响吃他自己的饭。

    李憬年只好亲自上阵,旁敲侧击地说服老爷子把李大爷请下桌,李大爷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汪一声嗷叫,扭头就朝他露出牙齿。刘老爷子立刻凶他,说他吓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您孙子也是我儿子啊。”李憬年委屈地嘀咕。

    “看你说的,”老爷子白他一眼,“自己生不出来还有脸抢我孙子。”

    李憬年:“……”

    好的,这么多年来老爷子一直看不惯他,大约是觉得冯延那么根正苗红的一棵小白菜都被他给拱了,话里话外总要发泄发泄心中的郁结,李憬年满腹委屈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扒饭。

    过了一会儿,小短腿蹬鼻子上脸,吃完自己碗里的肉,开始肖想李憬年的,老爷子就说李憬年:“你没看它想吃吗,快把你那块大排骨给它。”

    李憬年万分怨念地瞥了眼筷子上的大排骨,“爸,我咬过了。”

    “没事,花花不嫌弃。”

    花花……这还改上名字了。

    冯延默默将自己的鸡肉贡献出来,老爷子一把按住他,“你吃你的,手受伤了多补补。”

    李憬年:“……”

    他浑身都受伤了怎么不见得老爷子也心疼心疼他。他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觉得事态严重。他搁下了筷子,“爸,那啥,学校应该挺多事的吧,您好歹是专家,研究领域的第一人,您一走,手底下那些小崽子忙得过来嘛?”

    老爷子掀开眼帘子,瞥了冯延一眼,见儿子暗暗点头,他也搁下碗筷,反问李憬年:“你有意见?”

    “我哪敢有什么意见。”李憬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就是觉得您的地位多重要啊,您一不在,万一哪个小崽子打翻了试剂,让新药掺进了别的东西……要是这颗药刚好有幸上市,被哪个倒霉蛋吃了,原来人家像素花不严重的,都要被弄得家破人亡,这连锁反应不小啊。万一人家还是国家哪个高层,举足轻重,这,国破家亡也差得不远了吧……”

    “我看就你像素花最严重!”老爷子呕得不轻,一筷子敲李憬年胳膊上。

    李憬年痛得嗷一声惨叫,又听老爷子说:“吃完了去洗碗,别在这碍眼!”

    李憬年摸着伤口,“家里有洗碗机。”

    “事情都给洗碗机做了还要你干嘛!”老爷子怒目圆睁,气得花白胡子要翘起来。李憬年赶紧端起碗,躲厨房去了。

    冯延依然奋力和碗里的食物作斗争,他只有手指尖能用,夹粒米饭都很吃力。饶是这样他还是抽空问他爸:“您觉得怎么样?”

    “嘴皮子功夫厉害。”老爷子沉吟道,“若说他有被害妄想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他的像素花处在非常原始的状态,并没有产生什么过激行为,没有精密仪器也不好判断。”

    “也就是说,他也有可能,根本没病。”

    “是啊。”老爷子扭头又喂了小短腿一块肉,完全没有察觉到儿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我家总裁常遇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泷夏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泷夏川并收藏我家总裁常遇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