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给了李憬年两天时间反悔, 没想到李憬年不到24小时就又冲进了周航的办公室。

    天还没完全亮,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烟雾缭绕, 所有人都围在小白板前, 冥思苦想。距钟夏逃跑已经过了十三个小时, 警方出动了大量警力,却还是一无所获。小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画下了长安大街方圆五公里的简易地图,钟夏可能藏身的地方用红笔标注了出来,足有二十六处之多。这些地方他们都已经排查完毕, 并没发现可疑之处。现在他们正在讨论是否扩大搜捕范围。

    这会浪费更多警力, 势必事倍功半, 周航需要正当理由, 才能向上级申请,这可是件极为伤脑筋的事,比查十起林巧巧案还要叫周航头疼。他烦躁地不停抽烟, 在小白板前来回踱步, 毫无疑问,此时闯进来的李憬年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周航将他掀进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语速飞快地说:“我只有五分钟时间,你长话短说。”

    “短说不了, ”李憬年狠狠喘了口气, 直切重点, “我怀疑钟夏现在已经死了。”

    他原原本本将视频的事说了一遍, 又说:“你看,跟董子钰那会,是不是非常像?”

    “你的意思是,董子钰和钟夏都死了,死于像素花爆炸?”周航沉思片刻,“可董子钰有出境记录,钟夏就算是死,也要有尸体。这怎么解释?”

    “董子钰和钟夏都避开了监控,但他们只是普通人,怎么能准确知道哪里有监控呢?这个行为,是不是很像林巧巧失踪的时候?”

    “前提是林巧巧也是自己出走的。”

    “林巧巧未必是自己出走,当初我们就分析过,林巧巧不具备出走的条件。她一定是被人带走的。”李憬年被周航的二手烟呛得直流鼻涕,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紧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没想到纸巾大约是许久没用了,沾了不少灰,反倒呛得他更难受了,他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航冷眼看着他,指了指手表,“你还有三分钟。如果只是为了说些陈词滥调,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憬年连连吸鼻涕,急道,“钟夏的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很可能给他提供了监控信息。”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周航拉下眼角,“之前我就说过了,能弄到全市监控布点图的不超过十人,都是些有权有势的家伙,这些人为什么要帮钟夏,或者说,为什么要杀他?”

    “看不顺眼杀人也是有可能的。”

    “李憬年,你的脑洞开太大,我建议你好好补补。”周航看了下时间,作势要走,“行了,今天没空听你胡言乱语,等找到钟夏,哥再请你喝酒。”

    李憬年急了,“你明明知道,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个即便再荒唐也是正确答案。”

    周航懒得再跟他贫嘴,直接拉开了门,他扬起声音,嚷道:“否则你还有什么其它办法?扩大搜索范围吗?你得浪费多少警力才罢休,外面那些都是你的手下,他们不需要休息吗!这么不眠不休,可就算把全市都翻个底朝天,你也找不到钟夏的!”

    门外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向他们射来,李憬年的话显然挑起了他们对周航领导力的置疑,周航干咳一声,砰地又将门摔上,一把揪住李憬年的衣襟,将他掀到墙角,“你以为我想?可钟夏在众目睽睽下逃跑,一点线索都没有,换成是你能怎么办?别告诉我你一句他死了就能结案,这他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你一个无中生有的视频就能说明问题!”

    林巧巧一案始终没有进展,钟夏又接二连三地出事,周航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此时更是连一点耐心都没有了。他何尝不知道李憬年说的,才最有可能是问题的本质,但这毕竟牵连到全市有头有脸的权贵,他一个虾兵蟹将,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这些人的。

    他缓了缓情绪,又拽着李憬年的衣襟,将人扔进椅子里。他自己则干脆坐在桌沿,用脚抵着李憬年椅子的扶手,压低声音,依旧威慑不减地问道:“说说视频的事,我不相信你没派人去查。”

    李憬年受了委屈,拉耷着脑袋,慢吞吞地说:“查是查了,不过只追到一个国外的服务器。我的人试图往更深处追踪,没想到反被对方给黑了。”

    “也就是说,查无可查?”周航点了支烟,泄愤似地将烟圈喷到李憬年脸上,看他又呛了两口,才稍稍缓和神情,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段视频可能是伪造的,目的是逼我们停止追捕钟夏?”

    “那董子钰呢?那个视频要怎么解释?”李憬年也负了些气,不甘示弱地反问道,“难道是我媳妇儿睡糊涂了么?如果真是那样,钟夏的视频就没法解释。可以肯定的是,董子钰那段视频也是真实存在的。若说钟夏视频是为了让警方放弃追捕,这尚且有些牵强,更不用提董子钰,他并不在通缉目标内。”

    周航顿了顿,也自知李憬年说的在理,哑声问道:“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李憬年认真想了想,“如果方圆五公里都查不到钟夏的行踪,不如着重检查各出入境口,钟夏很可能像董子钰当初那样,离开A市。”

    周航冷笑,“这就是你的办法?你别忘了,钟夏现在是通缉犯,如果有他的出入境记录,我们不会到现在还没收到通知,海关也不会放他走的。”

    “如果我是钟夏,”李憬年推开周航的腿,从椅子上站起来,沉吟道,“或者说,如果我是钟夏背后的人,那我一定有办法送他出境。”

    “什么办法?”

    李憬年竖了一根指头,“一,偷渡。码头是最好的偷渡场所,那里设施老旧,船只又多,随便将钟夏往货柜里一塞就能运出去。”

    “既然是偷渡,查起来也相当麻烦。”周航不置可否,又说,“第二呢?”

    “第二,伪造个人信息。”李憬年再竖一根指头,“找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窃取他的身份信息,做成假护照给钟夏。”

    “那这样的排查难度更大。”周航说,“还有没有第三?”

    “第三,直接让他先行爆炸,尸体切成碎块,再送出境。不过这样没有意义,也很冒险。爆炸现场无论如何不能在国内,那样总会留下痕迹被警方查到。”

    周航咧了咧嘴,“你的建议?”

    “着重从第二点进行排查,去各大关口,调取从钟夏逃跑到我媳妇儿收到视频这期的出境记录,看是否有和钟夏长相相似的人,如果这个人还在国内,那证明钟夏现在已经死了。”

    周航难得对李憬年缓和了神色,沉吟片刻,又问道:“为什么不从第一点查起?”

    “偷渡?难度太大,全市有两个港口,一个客运码头,每小时上百艘货轮进出,每艘货轮可乘载数以千计的货物,钟夏如果真藏匿其中,那可是大工程。”

    “那不正好,方便逃跑,”周航冷哼一声,“对于他背后的人来说,各种手续应该比伪造证件容易吧?”

    李憬年摇了摇头,“哥你还是不懂有钱人的世界。用钱能搞定的事情,绝对不要动用人际关系,否则经手的人越多,留下的把柄和漏洞也就越多。偷渡,那要打通多少关节,任何一步行差错步都不行,不如花钱买个证件,一次交易,省时省力。”

    “李憬年,看不出你们有钱人的世界这么复杂,”周航咂咂嘴,“你也好不到哪去,把这些方法想得如此透彻,简直跟个变态似的。”

    话是这么说,周航快步走出办公室,对着手下的人吩咐下去,大办公室再次混乱起来,脚步凌乱。

    周航倒了两杯咖啡再回到自己办公室,将门锁起来,递了一杯给李憬年,又说:“关于那个大卡司机,你有什么想法?”

    李憬年轻轻啜了口黑得像中药的咖啡,发现味道也是如出一辄,皱皱眉头,不动声色将咖啡杯推远,然后才问:“人醒了么,可有交待什么?”

    “说是喝多了,跟人打赌,看有没有胆儿在那个时间点开车进城,没想到却出了车祸。”

    李憬年皱起眉头,“明显是谎话。”

    “是啊。”周航道,“除了他确实酒精过高这点外,其它没一句话能往细了说。跟谁打赌说不清楚,要去哪里也说不清楚。”

    “买-凶-杀-人,不过如此了。”李憬年很是了然,“再往下查,你们很可能查到他有一个重病的老婆或者失踪的女儿,但也仅此而已,背后的人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周航纠结地握着咖啡杯,狠狠灌了一口,然后转向李憬年,无比正经地说:“所以啊,别先想着退出,组织需要你。”

    “我可以随时向组织提供理论支持。”李憬年小声说完,发现周航神情不善,默默闭了嘴。

    周航说:“我这还真有一件事,只能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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