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憬年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航又拍着桌子说：“就刚刚, 还想套我的话。李憬年, 你媳妇儿这都查到我这来了, 你当卧底的事也快瞒不住了。”
“那怎么办？坦白从宽？”
“我还抗拒从严呢！”周航作势要抽他, 瞅瞅他满身的伤, 又忍住了, “组织有明文规定，绝对机密连家属都不能告诉，要么你退出组织，要么你让你媳妇儿安分点。”
“要我媳妇儿安分不大可能, 只能我退出组织, 不当这个卧底了。”李憬年小心观察周航的脸色, 果然, 周大队长被他气得不轻，一巴掌拍在桌上。
“李憬年，你当警队是菜市场,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啊！”
李憬年想说也不过就是一个招呼的事，可觑着周航气势汹汹，他又把话忍住了，默默缩了缩脖子。
周航用两根指头使劲敲着桌子，“当初是你强行加入的, 为了你, 还特别召回了一名优秀警员, 你现在干到一半, 撂挑子了，你让别人怎么想！你让我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憬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挨骂的小学生，特别委屈，“我也不想啊，可我管不住我媳妇儿……”
“你他妈一个大男人，连媳妇儿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说！”
“我媳妇儿也是男人啊。”李憬年小声嘀咕，被周航听见了，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周航实在没忍住才打的他，打完又后悔，语气缓和了些，“钟夏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上头还表扬你呢。另外，你猜测钟夏的像素花变异跟他吃的那种玫瑰酥有关，得到了舒培林的证实，他看了直播后同意你的观点。”
“那玫瑰酥检验出什么了吗？”李憬年紧张地站起来。
“很正常，全天然，没有任何添加成分，他能吃，你也能吃。”
“那不是跟董子钰的太妃糖一样？”
“嗯。”周航点点头，“直播视频舒培林反复研究过，可以判断，钟夏像素花彻底失控，确实是在你给他吃了玫瑰酥之后。”
但检验结果没有任何作用，唯一的突破口便这样强行堵住了。李憬年有点泄气，“那接下来查什么？”
周航斜眼觑他，“现在肯查了？”
李憬年心虚道：“这不是事情干了一半，心里悬着一口气嘛。”
“得了。”周航挥挥手，“给你两天时间反悔。记住，你有保密义务，这些事别让你媳妇儿知道。”
正说着，姜小胧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老大，不好了，押送钟夏的车出事故了，钟夏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为了安全将钟夏送到医院，警局拒绝了医院的救护车，派出一辆防爆车，配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外加一名持枪司机。三名人员都是押运老手，从未出过事故，今天不但出了事故，还把嫌犯弄丢了，这真是荒唐。
姜小胧战战兢兢，“被一辆大卡撞翻了，一名警员殉职，另外一名被钟夏砸破了头，钟夏趁乱跑了。”
“这个时间点，市区怎么会有大卡！”周航撇下李憬年，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问，“路上监控调取了吗？知道钟夏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姜小胧快速做答，并说：“当时有不少媒体跟着，现在各大电视台都在报道，周局那已经闹翻了，叫你赶紧过去开会。”
市局乱成一锅粥，大厅电视开着，正在报道事件经过。画面中，防爆车平稳行驶在宽阔的长安大街。长安大街是市局到医院的必经之路，这个时间车流稀少，只有寥寥几辆媒体车远远跟着。
突然，一辆大卡从拐弯处疾驰而来，闯了红灯，将正在行驶的防爆车撞个正着，防爆车猛地一个转弯，攀上了路中心的花坛。接着，大卡转弯，车尾造成二次撞击，将防爆车甩向电杆，防爆车整个儿翻过来。不多时，车门从里面打开，钟夏飞快地冲了出来。
“他戴着手铐，应该跑不了多远。”李憬年从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挤过去，挨到正盯着电视目瞪口呆的冯延身边。
冯延皱了皱眉，“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
“觉得车里太闷，出来透口气？”李憬年试图缓和气氛，但努力失败。
冯延仍然神色凝重，“他想要的都已经破灭了，这个时候还垂死挣扎，涨一波人气，根本毫无意义。他为什么要跑？”
“总不会是单纯害怕去医院。”李憬年见周围的氛围实在太紧张，拉了冯延一把，“走吧，回去再说，别影响他们办案。”
他们在门口打了辆车。冯延放心不下，拿出手机继续关注后续报道。长安大街派出所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支援，沿着钟夏逃跑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这只能说明，钟夏事先规划了路线，并第一时间找到了藏身之处，否则沿途一定会被人发现。
“憬年，”冯延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发白，“钟夏现在的行为，像不像董子钰当初离开A市时那样？”
“你是说，无缘无故，刻意避开所有监控设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冯延轻轻点头。李憬年说：“但钟夏这次闹得这么大，除了避开监控和目击者外，和董子钰当初没什么共同点。”他沉吟片刻，“难道钟夏的目的也是要离开A市？”
“可他怎么离开？”冯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陷入沉思，“现在肯定全城戒严，出入境更不用说，他连身份都没有，怎么离开？”
这时新闻报道的关注点转到了造成事故的大卡司机处，画面里司机身负重伤，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来。
“司机也是奇怪。”李憬年说，“不该出现的时间地点，却偏偏出现在那里，难道也是事先安排？”
“谁有这么大能力？”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李憬年试着抬起胳膊将媳妇儿搂进怀里，无奈胳膊伤势太重，他只能变换姿势，自己小鸟依人地将头枕在媳妇儿肩上，又说，“钟夏绑架林巧巧，他自己肯定不行，必然还有帮凶。这个人帮他躲避监控，买通水军造谣生事，以这个人的能力，找个替死鬼不算难事。”
冯延沉默片刻：“是问第三个问题的人？”
李憬年知道这事让冯延耿耿于怀，也知道再多的安慰于冯延而言都无济于事，他拍了拍冯延的腿，只说：“别想了。”
这一晚冯延睡得非常不好，纷繁芜杂的梦境犹如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有着尖利的棱角，无数的人影从一个镜片走进另一个镜片，不断跳跃，光影虚无变幻，令他看不清，也摸不着。
他挣扎着醒来，才凌晨两点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城市的灯火，唯余房间内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给予他温暖。这是李憬年特意留给他的。此刻那家伙正戴着眼罩，腿搭在他身上，睡得甚是酣甜。
背心全部湿透了，冯延把李憬年的腿掀开，下床换衣服。
这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信息闪了进来。提示名是：钟夏。
事出蹊跷，钟夏被捕时就被没收了所有的通讯工具，不可能发送信息过来。冯延连忙叫醒李憬年，两人头挨着头，点开了信息。
这是一条视频信息。阴暗的画面里，钟夏坐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四周是灰白的墙壁，前方有光源，但被镜头挡住，无法判断是什么光源，只是那光芒惨白惨白的，映照着钟夏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起来像限制级丧尸场景。
钟夏的眼耳口鼻开始充血，说明他离像素花爆炸不远了。冯延急得大喊出来，喊完才想起，钟夏根本听不见。他下意识地抓紧李憬年的手，这时，钟夏开口说话了。
大约钟夏的面前有提词器，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那里，非常机械地说：“冯延，你才是变态。”
说完以后他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来。
“别看了。”李憬年伸手捂住了冯延的眼睛，冯延的眼前顿时陷入漆黑，但听觉却又变得格外灵敏，一声震聋发聩的轰鸣如同推土机碾过耳膜，压得神经都疼起来。
冯延连忙拉扒下李憬年的手，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入眼是钟夏倒地的尸体和被血液涂染的墙壁。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干涸，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抖出来的，“不是做梦，憬年，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所以董子钰那次也不是。
李憬年皱起眉头，将视频退出来，那条信息顿时像着火一般，烧成了灰烬。
又是阅后即焚，查无可查。
“最近手机给谁用过吗？”李憬年不动声色将冯延的手机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没有。”冯延脸色很不好，轻轻摇了摇头，“不过直播时人来人往的，接近我很容易。”
“手机先别用了，也别上网，所有的社交账号我暂时给你冻结，等查到线索再说。还有，”李憬年沉吟着道，“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周航又拍着桌子说：“就刚刚, 还想套我的话。李憬年, 你媳妇儿这都查到我这来了, 你当卧底的事也快瞒不住了。”
“那怎么办？坦白从宽？”
“我还抗拒从严呢！”周航作势要抽他, 瞅瞅他满身的伤, 又忍住了, “组织有明文规定，绝对机密连家属都不能告诉，要么你退出组织，要么你让你媳妇儿安分点。”
“要我媳妇儿安分不大可能, 只能我退出组织, 不当这个卧底了。”李憬年小心观察周航的脸色, 果然, 周大队长被他气得不轻，一巴掌拍在桌上。
“李憬年，你当警队是菜市场,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啊！”
李憬年想说也不过就是一个招呼的事，可觑着周航气势汹汹，他又把话忍住了，默默缩了缩脖子。
周航用两根指头使劲敲着桌子，“当初是你强行加入的, 为了你, 还特别召回了一名优秀警员, 你现在干到一半, 撂挑子了，你让别人怎么想！你让我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李憬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挨骂的小学生，特别委屈，“我也不想啊，可我管不住我媳妇儿……”
“你他妈一个大男人，连媳妇儿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说！”
“我媳妇儿也是男人啊。”李憬年小声嘀咕，被周航听见了，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周航实在没忍住才打的他，打完又后悔，语气缓和了些，“钟夏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上头还表扬你呢。另外，你猜测钟夏的像素花变异跟他吃的那种玫瑰酥有关，得到了舒培林的证实，他看了直播后同意你的观点。”
“那玫瑰酥检验出什么了吗？”李憬年紧张地站起来。
“很正常，全天然，没有任何添加成分，他能吃，你也能吃。”
“那不是跟董子钰的太妃糖一样？”
“嗯。”周航点点头，“直播视频舒培林反复研究过，可以判断，钟夏像素花彻底失控，确实是在你给他吃了玫瑰酥之后。”
但检验结果没有任何作用，唯一的突破口便这样强行堵住了。李憬年有点泄气，“那接下来查什么？”
周航斜眼觑他，“现在肯查了？”
李憬年心虚道：“这不是事情干了一半，心里悬着一口气嘛。”
“得了。”周航挥挥手，“给你两天时间反悔。记住，你有保密义务，这些事别让你媳妇儿知道。”
正说着，姜小胧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老大，不好了，押送钟夏的车出事故了，钟夏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为了安全将钟夏送到医院，警局拒绝了医院的救护车，派出一辆防爆车，配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外加一名持枪司机。三名人员都是押运老手，从未出过事故，今天不但出了事故，还把嫌犯弄丢了，这真是荒唐。
姜小胧战战兢兢，“被一辆大卡撞翻了，一名警员殉职，另外一名被钟夏砸破了头，钟夏趁乱跑了。”
“这个时间点，市区怎么会有大卡！”周航撇下李憬年，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问，“路上监控调取了吗？知道钟夏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姜小胧快速做答，并说：“当时有不少媒体跟着，现在各大电视台都在报道，周局那已经闹翻了，叫你赶紧过去开会。”
市局乱成一锅粥，大厅电视开着，正在报道事件经过。画面中，防爆车平稳行驶在宽阔的长安大街。长安大街是市局到医院的必经之路，这个时间车流稀少，只有寥寥几辆媒体车远远跟着。
突然，一辆大卡从拐弯处疾驰而来，闯了红灯，将正在行驶的防爆车撞个正着，防爆车猛地一个转弯，攀上了路中心的花坛。接着，大卡转弯，车尾造成二次撞击，将防爆车甩向电杆，防爆车整个儿翻过来。不多时，车门从里面打开，钟夏飞快地冲了出来。
“他戴着手铐，应该跑不了多远。”李憬年从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挤过去，挨到正盯着电视目瞪口呆的冯延身边。
冯延皱了皱眉，“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
“觉得车里太闷，出来透口气？”李憬年试图缓和气氛，但努力失败。
冯延仍然神色凝重，“他想要的都已经破灭了，这个时候还垂死挣扎，涨一波人气，根本毫无意义。他为什么要跑？”
“总不会是单纯害怕去医院。”李憬年见周围的氛围实在太紧张，拉了冯延一把，“走吧，回去再说，别影响他们办案。”
他们在门口打了辆车。冯延放心不下，拿出手机继续关注后续报道。长安大街派出所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支援，沿着钟夏逃跑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这只能说明，钟夏事先规划了路线，并第一时间找到了藏身之处，否则沿途一定会被人发现。
“憬年，”冯延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脸色微微发白，“钟夏现在的行为，像不像董子钰当初离开A市时那样？”
“你是说，无缘无故，刻意避开所有监控设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冯延轻轻点头。李憬年说：“但钟夏这次闹得这么大，除了避开监控和目击者外，和董子钰当初没什么共同点。”他沉吟片刻，“难道钟夏的目的也是要离开A市？”
“可他怎么离开？”冯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陷入沉思，“现在肯定全城戒严，出入境更不用说，他连身份都没有，怎么离开？”
这时新闻报道的关注点转到了造成事故的大卡司机处，画面里司机身负重伤，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来。
“司机也是奇怪。”李憬年说，“不该出现的时间地点，却偏偏出现在那里，难道也是事先安排？”
“谁有这么大能力？”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李憬年试着抬起胳膊将媳妇儿搂进怀里，无奈胳膊伤势太重，他只能变换姿势，自己小鸟依人地将头枕在媳妇儿肩上，又说，“钟夏绑架林巧巧，他自己肯定不行，必然还有帮凶。这个人帮他躲避监控，买通水军造谣生事，以这个人的能力，找个替死鬼不算难事。”
冯延沉默片刻：“是问第三个问题的人？”
李憬年知道这事让冯延耿耿于怀，也知道再多的安慰于冯延而言都无济于事，他拍了拍冯延的腿，只说：“别想了。”
这一晚冯延睡得非常不好，纷繁芜杂的梦境犹如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有着尖利的棱角，无数的人影从一个镜片走进另一个镜片，不断跳跃，光影虚无变幻，令他看不清，也摸不着。
他挣扎着醒来，才凌晨两点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城市的灯火，唯余房间内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给予他温暖。这是李憬年特意留给他的。此刻那家伙正戴着眼罩，腿搭在他身上，睡得甚是酣甜。
背心全部湿透了，冯延把李憬年的腿掀开，下床换衣服。
这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信息闪了进来。提示名是：钟夏。
事出蹊跷，钟夏被捕时就被没收了所有的通讯工具，不可能发送信息过来。冯延连忙叫醒李憬年，两人头挨着头，点开了信息。
这是一条视频信息。阴暗的画面里，钟夏坐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四周是灰白的墙壁，前方有光源，但被镜头挡住，无法判断是什么光源，只是那光芒惨白惨白的，映照着钟夏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起来像限制级丧尸场景。
钟夏的眼耳口鼻开始充血，说明他离像素花爆炸不远了。冯延急得大喊出来，喊完才想起，钟夏根本听不见。他下意识地抓紧李憬年的手，这时，钟夏开口说话了。
大约钟夏的面前有提词器，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那里，非常机械地说：“冯延，你才是变态。”
说完以后他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来。
“别看了。”李憬年伸手捂住了冯延的眼睛，冯延的眼前顿时陷入漆黑，但听觉却又变得格外灵敏，一声震聋发聩的轰鸣如同推土机碾过耳膜，压得神经都疼起来。
冯延连忙拉扒下李憬年的手，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入眼是钟夏倒地的尸体和被血液涂染的墙壁。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干涸，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抖出来的，“不是做梦，憬年，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所以董子钰那次也不是。
李憬年皱起眉头，将视频退出来，那条信息顿时像着火一般，烧成了灰烬。
又是阅后即焚，查无可查。
“最近手机给谁用过吗？”李憬年不动声色将冯延的手机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没有。”冯延脸色很不好，轻轻摇了摇头，“不过直播时人来人往的，接近我很容易。”
“手机先别用了，也别上网，所有的社交账号我暂时给你冻结，等查到线索再说。还有，”李憬年沉吟着道，“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