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冯府所有有官阶的武将都在校场中集结已毕,冯玉叉着腰, 语气中带着气急败坏,他虽然怒极,但多年领兵形成的素养, 不至于让他面对这点挫折就先乱了阵脚, 高声道:“冯节!”
冯节应声出列,“末将在!”
冯玉道:“你立即回豫林, 不管用什么手段, 一定要把兵权控制在手里,准备随时带兵进京。”
冯节高声答道:“末将领命!”转身刚要跑开, 忽然有一枝羽箭破空而来,冯节偏头躲开, 那箭直直射入他旁边一个校尉胸口, 那校尉登时扑倒在地。
箭矢如雨,整个校场立即就乱了起来, 冯玉拔出身旁侍卫的腰刀握在手中, 高声命令众人道:“注意躲避,原地反击!”
校场中人皆拔出了兵刃, ‘乒乒乓乓’中夹杂着呼痛声, 乱作一团, 众人挡过一波箭弩的攻势后, 只见从院墙四周跳进来几十个汉子, 冲入校场也不打话, 只管亮兵刃厮杀。
冯玉见冯节还在场中厮杀,怒道:“冯节快走,不要恋战。”又命令身边两个校尉道:“护送我杀出府,我要即刻进宫!”
冯节:“是!”
侍卫:“是!”
可惜冯玉不及奔出校场,就有侍卫从前面迎头跑了回来,“报大将军,有大批官兵从前门杀进来了!”
“什么?”冯玉怒吼道:“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张佐心思急转,觉得事有蹊跷,“大将军,有可能是误会,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啊!”
因为就算是皇帝想要冯玉的命,应该也不会用这种办法,在宫门设伏岂不比这个方便多了?然而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张佐的声音淹没在厮杀声中,他的人被阻隔在校场中,拉住了这个,拉不住那个,他根本无法把心中揣测告诉情绪已经失控的冯玉,何况也只是揣测!这个时候或许唯有拼死一搏,才能多几分胜算。
(转)
紫苑,黄昏时分。
婢女服侍米钺换上朝服,他转身向商陆和米错道:“冯府上下已经被控制住了,我要即刻进宫去面见皇上,府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们了。”如果我回不来了……他想了想,又把这半句话咽了回去,冲他们两人笑了笑。
米错与商陆双双点头,一起送他出门,几人刚走到台阶下,梅根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世子,徐温还是没找到!”
米钺眉头锁了一下,“你们有没有……”
商陆催促米钺道:“表哥你快走吧,家里有我。”
米钺深知再不进宫就来不及了,并不敢耽误,心里虽然有个模糊的推测,一时也没顾上多做揣摩,快步走了。
商陆侧身扶住身形晃了晃的米错,低声安慰她说:“先别着急。”又向梅根问道:“他不是被廷尉寺提走了吗?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廷尉寺大牢你全部找过一遍吗?”
梅根道:“是啊,是被廷尉寺提走了,每间牢房我都看过了,没有。所以我怀疑冯玉发现兵符失窃后,是不是派人去追杀他了?”
商陆眉峰紧锁,面色冷峻下来,“既然怀疑,就快去查,让金城直接问冯玉,务必要快。”
梅根答应一声,又跑了出去。
米错抓住商陆的胳膊,面色惨白如庭院中的积雪,“你说小温他会不会已经被冯玉杀了?”兵符失窃后冯玉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徐温,知道兵符已经送出城去了,抓他回去没用,就地杀了再正常不过,米错觉得梅根的怀疑很有道理。
当时梅根探到冯府上下在校场集结,立即将消息报给埋伏在左近的金城,金城依照计划杀入冯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尽快控制住冯府上下所有人等,唯独忘了徐温。商陆此刻也没有徐温还能活着回来的把我,他扶着米错向屋子里走去,心下也是一团乱麻,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劝慰她道:“先不要乱想,等金城询问后的结果吧。”
米错握着他的手臂点了下头,双腿发软地走到矮榻前坐了下去。
商陆倒了杯水递给她,又扯过一条薄毯给她搭在膝上,想了想,走去找了块安神香放进香炉里燃了起来。他默默在心里祈求徐温平安无事,若徐温有个好歹,米错将永远不会原谅米钺,这还是其次,关键是米错会一直自责,他只想她每日都能欢喜快乐。
(转)
皇宫,仁寿殿。
米钺跪在御案前,语声平静地说道:“大将军冯玉意欲谋反,现已被京兆尹衙门控制,请皇上下旨将其收监。”
连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皇上突然听见这个,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一时还是有点支撑不住,“你说什么?”
米钺抬起头,望向皇帝,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帝举手撑了一下额头,“豫林大军到哪里了?”
侯隆眸光闪了闪,皇帝这是被气糊涂了吗?明知道米钺诬陷冯玉,先斩后奏,他怎么还相信豫林大军真的要围攻京师?
米钺心里却在想,不愧是皇上,转念已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在心中做出了取舍。他如实回禀道:“第一营的将士仍旧在豫林境内,第二营在向桐城开拔,第三营顺流而下,现已抵达淮阴国边境。”本来兵符从京师到豫林要一日夜的时间,但他们事先在沿途安排了多匹良驹,一匹马力竭就换另外一匹,硬是节省出了半天的时间。所以这个时辰,豫林大营已经在调度中了。
皇帝手臂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望着米钺,“你确定?”
米钺道:“臣确定。”
这都是他们事先计划好的,第一营的主将是冯玉的兄弟冯林,此人带兵已久,处事四平八稳,不太容易控制,所以就令持兵符的人假传冯玉命令,令他固守豫林。第二营的统帅是丞相王安的妻弟高陵,副将是冯苍,冯苍年轻不经事,制住他只需二三有勇力的侍卫便可办到,所以假传冯玉令,令其前往桐城,占住南北要塞,兼顾豫林,遥控京师,退可守,进可攻,这也符合用兵的思路,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第三营原本的主将是冯节,冯节随父进京,主将之职暂时由二公子冯茁担着,传令让其火速进京,只要路上让人擒住冯茁,将大军暂时羁留在淮阴境内,便也可保无虞。如此将其分散,弱化每一支的兵力,再令其消息不通,大事便可成了。
皇帝叹一口气,向一旁的侯隆道:“让中书省拟旨,大将军冯玉谋反,收缴其兵权,将其收监待审。”
侯隆应了一声,匆匆而出。
皇帝颓然坐回榻上,向殿中侍立的众人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宫人们应声而出,皇帝坐着缓了缓神,向米钺道:“你们既然已经替朕处置了冯玉,想必丞相府下辖的一众文官和他们背后的各大士族也都笼络好了,朕也不用操心了。不过朕还有一事请教。”
米钺听皇帝语带讽刺,重重地叩下头去,“臣惶恐,请皇上下旨。”
皇帝喉咙中发出呵呵的笑声,听着有些瘆人,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写着力不从心和失去控制,还有深深的厌恶,揶揄道:“徐驸马案,世子以为该如何结案?”
驳回,依原判,那么徐温便仍旧是待罪的犯人,这是米钺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以冤案处理,翻案,又不能说当年之事是受皇帝指使,那么只能由淮阴王、甚至整个淮阴国来背负这个罪责了。
米钺抬起头,望向皇帝,“他真正的身份皇上心里清楚,父王年事已高,臣愿代父领罪。”他只能选择后者。
皇帝如什么被刺了一下,怔了怔后,他脸上露出恶毒的神色,“你费尽心机,兵权唾手可得之际,又不怕死了?”
米钺道:“冯玉视豫林大营数十万将士如自己家将私兵,不臣之心早已昭显,今番只要能收缴其兵权,国之重器重新为国所用,日后驱逐北即人,恢复中原,保存国体,臣不仅不畏死,臣死而无憾!”
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闭上了双眼,抬手指了指殿门的方向,声音虚弱地说道:“去宗正寺吧。”
米钺再次叩头,“臣遵旨,谢皇上恩典!”
冯节应声出列,“末将在!”
冯玉道:“你立即回豫林, 不管用什么手段, 一定要把兵权控制在手里,准备随时带兵进京。”
冯节高声答道:“末将领命!”转身刚要跑开, 忽然有一枝羽箭破空而来,冯节偏头躲开, 那箭直直射入他旁边一个校尉胸口, 那校尉登时扑倒在地。
箭矢如雨,整个校场立即就乱了起来, 冯玉拔出身旁侍卫的腰刀握在手中, 高声命令众人道:“注意躲避,原地反击!”
校场中人皆拔出了兵刃, ‘乒乒乓乓’中夹杂着呼痛声, 乱作一团, 众人挡过一波箭弩的攻势后, 只见从院墙四周跳进来几十个汉子, 冲入校场也不打话, 只管亮兵刃厮杀。
冯玉见冯节还在场中厮杀,怒道:“冯节快走,不要恋战。”又命令身边两个校尉道:“护送我杀出府,我要即刻进宫!”
冯节:“是!”
侍卫:“是!”
可惜冯玉不及奔出校场,就有侍卫从前面迎头跑了回来,“报大将军,有大批官兵从前门杀进来了!”
“什么?”冯玉怒吼道:“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张佐心思急转,觉得事有蹊跷,“大将军,有可能是误会,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啊!”
因为就算是皇帝想要冯玉的命,应该也不会用这种办法,在宫门设伏岂不比这个方便多了?然而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张佐的声音淹没在厮杀声中,他的人被阻隔在校场中,拉住了这个,拉不住那个,他根本无法把心中揣测告诉情绪已经失控的冯玉,何况也只是揣测!这个时候或许唯有拼死一搏,才能多几分胜算。
(转)
紫苑,黄昏时分。
婢女服侍米钺换上朝服,他转身向商陆和米错道:“冯府上下已经被控制住了,我要即刻进宫去面见皇上,府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们了。”如果我回不来了……他想了想,又把这半句话咽了回去,冲他们两人笑了笑。
米错与商陆双双点头,一起送他出门,几人刚走到台阶下,梅根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世子,徐温还是没找到!”
米钺眉头锁了一下,“你们有没有……”
商陆催促米钺道:“表哥你快走吧,家里有我。”
米钺深知再不进宫就来不及了,并不敢耽误,心里虽然有个模糊的推测,一时也没顾上多做揣摩,快步走了。
商陆侧身扶住身形晃了晃的米错,低声安慰她说:“先别着急。”又向梅根问道:“他不是被廷尉寺提走了吗?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廷尉寺大牢你全部找过一遍吗?”
梅根道:“是啊,是被廷尉寺提走了,每间牢房我都看过了,没有。所以我怀疑冯玉发现兵符失窃后,是不是派人去追杀他了?”
商陆眉峰紧锁,面色冷峻下来,“既然怀疑,就快去查,让金城直接问冯玉,务必要快。”
梅根答应一声,又跑了出去。
米错抓住商陆的胳膊,面色惨白如庭院中的积雪,“你说小温他会不会已经被冯玉杀了?”兵符失窃后冯玉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徐温,知道兵符已经送出城去了,抓他回去没用,就地杀了再正常不过,米错觉得梅根的怀疑很有道理。
当时梅根探到冯府上下在校场集结,立即将消息报给埋伏在左近的金城,金城依照计划杀入冯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尽快控制住冯府上下所有人等,唯独忘了徐温。商陆此刻也没有徐温还能活着回来的把我,他扶着米错向屋子里走去,心下也是一团乱麻,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劝慰她道:“先不要乱想,等金城询问后的结果吧。”
米错握着他的手臂点了下头,双腿发软地走到矮榻前坐了下去。
商陆倒了杯水递给她,又扯过一条薄毯给她搭在膝上,想了想,走去找了块安神香放进香炉里燃了起来。他默默在心里祈求徐温平安无事,若徐温有个好歹,米错将永远不会原谅米钺,这还是其次,关键是米错会一直自责,他只想她每日都能欢喜快乐。
(转)
皇宫,仁寿殿。
米钺跪在御案前,语声平静地说道:“大将军冯玉意欲谋反,现已被京兆尹衙门控制,请皇上下旨将其收监。”
连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皇上突然听见这个,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一时还是有点支撑不住,“你说什么?”
米钺抬起头,望向皇帝,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帝举手撑了一下额头,“豫林大军到哪里了?”
侯隆眸光闪了闪,皇帝这是被气糊涂了吗?明知道米钺诬陷冯玉,先斩后奏,他怎么还相信豫林大军真的要围攻京师?
米钺心里却在想,不愧是皇上,转念已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在心中做出了取舍。他如实回禀道:“第一营的将士仍旧在豫林境内,第二营在向桐城开拔,第三营顺流而下,现已抵达淮阴国边境。”本来兵符从京师到豫林要一日夜的时间,但他们事先在沿途安排了多匹良驹,一匹马力竭就换另外一匹,硬是节省出了半天的时间。所以这个时辰,豫林大营已经在调度中了。
皇帝手臂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望着米钺,“你确定?”
米钺道:“臣确定。”
这都是他们事先计划好的,第一营的主将是冯玉的兄弟冯林,此人带兵已久,处事四平八稳,不太容易控制,所以就令持兵符的人假传冯玉命令,令他固守豫林。第二营的统帅是丞相王安的妻弟高陵,副将是冯苍,冯苍年轻不经事,制住他只需二三有勇力的侍卫便可办到,所以假传冯玉令,令其前往桐城,占住南北要塞,兼顾豫林,遥控京师,退可守,进可攻,这也符合用兵的思路,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第三营原本的主将是冯节,冯节随父进京,主将之职暂时由二公子冯茁担着,传令让其火速进京,只要路上让人擒住冯茁,将大军暂时羁留在淮阴境内,便也可保无虞。如此将其分散,弱化每一支的兵力,再令其消息不通,大事便可成了。
皇帝叹一口气,向一旁的侯隆道:“让中书省拟旨,大将军冯玉谋反,收缴其兵权,将其收监待审。”
侯隆应了一声,匆匆而出。
皇帝颓然坐回榻上,向殿中侍立的众人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宫人们应声而出,皇帝坐着缓了缓神,向米钺道:“你们既然已经替朕处置了冯玉,想必丞相府下辖的一众文官和他们背后的各大士族也都笼络好了,朕也不用操心了。不过朕还有一事请教。”
米钺听皇帝语带讽刺,重重地叩下头去,“臣惶恐,请皇上下旨。”
皇帝喉咙中发出呵呵的笑声,听着有些瘆人,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写着力不从心和失去控制,还有深深的厌恶,揶揄道:“徐驸马案,世子以为该如何结案?”
驳回,依原判,那么徐温便仍旧是待罪的犯人,这是米钺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以冤案处理,翻案,又不能说当年之事是受皇帝指使,那么只能由淮阴王、甚至整个淮阴国来背负这个罪责了。
米钺抬起头,望向皇帝,“他真正的身份皇上心里清楚,父王年事已高,臣愿代父领罪。”他只能选择后者。
皇帝如什么被刺了一下,怔了怔后,他脸上露出恶毒的神色,“你费尽心机,兵权唾手可得之际,又不怕死了?”
米钺道:“冯玉视豫林大营数十万将士如自己家将私兵,不臣之心早已昭显,今番只要能收缴其兵权,国之重器重新为国所用,日后驱逐北即人,恢复中原,保存国体,臣不仅不畏死,臣死而无憾!”
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闭上了双眼,抬手指了指殿门的方向,声音虚弱地说道:“去宗正寺吧。”
米钺再次叩头,“臣遵旨,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