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玉镯?

    元君舒眼看着周乐诗取出那只与自己手腕上的凤血玉镯模样极像的凤血玉镯, 刚刚被周乐诗刺激过的脑子,不着边际地冒出一个念头来:我的镯子, 怎么到了她的手上?

    不过,幸好元君舒没有呆到底。

    周乐诗的话,也在提醒着她, 这只凤血玉镯极有可能, 就是与她手腕上的那只成对儿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的同时,元君舒的身躯微晃了晃。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差不多寻遍了可能的地方, 都没有寻到成对儿的那只,想不到那只玉镯竟然在周乐诗的手中!

    可是, 这只镯子,怎么会到了周乐诗的手中的?

    见元君舒听了自己的话之后, 便抿唇不语, 周乐诗便知道,元君舒是清楚这只镯子的来历的。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 已经做好了与元君舒从此生分的准备, 周乐诗便索性将话头儿挑开,不再遮掩。

    周乐诗于是坦然道:“这只凤血玉镯, 是我当初离开绍州之前, 父亲允许我在家中所存的珠宝中挑选些自己喜欢的。我便见到了这只玉镯, 当时并没多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颜色、样式都很别致, 便选了它, 带到了京中。”

    元君舒听她说“喜欢的”,心口怦然一动。

    所以,这只凤血玉镯,周乐诗是喜欢的?

    联想到这对玉镯背后的故事,元君舒晦暗下去的内心里,忽的腾起了某种期待。

    但周乐诗紧接着又说“并没多想什么”,又让元君舒心中不踏实起来,那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再次强烈了起来。

    只听周乐诗又道:“后来,在御花园中偶遇元大人,更偶见元大人腕上的镯子,与这只极是相像,我便留了些心。若是元大人知道其根由来历,还请告知。”

    她所说的御花园偶遇,便是元君舒那日在太后的寿诞上起身更衣,因为不胜酒力,迷迷糊糊地晃到了御花园,兼险些撞破武氏与谭氏的隐事那次。

    之前几个月,武氏与谭氏的隐事不止一次在各种场合被提起,元君舒也并不觉得如何。然而现在,当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她已经对周乐诗动了什么心思之后,她没有机会见到的那两个女子之间彼时可能正在发生的事,就不免让她心生古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既让她觉得羞涩,又觉得隐有期待的感觉。

    尤其是当时飘入她耳中的隐隐约约的……旖.旎声音。

    元君舒初初动情,面皮尚薄,思及过往,特别是想到周乐诗那时也在当场,不禁一抹子红热自脖子根儿泛了上来。

    周乐诗瞧得分明,顿觉头痛:她今日真的不是和元君舒讨论那日那两个女子如何如何的!

    她为什么要和元君舒讨论两个女子之间如何如何啊!

    周乐诗只想扶额。

    “元大人?元大人!”周乐诗无法,只得再次扬声,唤回元君舒的神魂。

    元君舒一凛,不得不重新回到眼前这“残酷的现实”中来。

    “当日幸得周姑娘援手,我才不至于……咳!不至于招惹了是非。”元君舒道。

    周乐诗蹙眉。

    怎么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呢?

    元君舒又道:“当时,想必周姑娘的日子过得也不大……如意吧?你本就不愿意入宫,却不得不入宫以自保……还要应付陛下,着实难为你了。”

    这话越说越是不像,周乐诗觉得话题已经跑得太偏了。

    她刚要开口,元君舒却抢在她前面道:“那日秋狝在周姑娘的帐中,与周姑娘道别之后,我想了很久……那时的确是我态度凶蛮不讲道理,害得周姑娘险些在陛下面前担了干系。而今想来,我既后悔,又觉得对不住周姑娘的一番苦心……”

    “元大人……”周乐诗深觉自己再不开口,元君舒的话头儿真就能偏到天边去。

    元君舒蓦地抬手,止住了她想要继续说的话。

    “过往种种,皆是我的错,任性也罢,过错也罢,终究是我屡次差点儿害了周姑娘,更是屡次误会了周姑娘的好意!”元君舒道。

    周乐诗的一副秀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直觉告诉她,元君舒接下来将要说的话,是不该说出口的。

    元君舒已经站起身来,一双眸子始终都没有离开周乐诗的眼睛。

    周乐诗被她盯得不觉得分毫轻松,相反,则如临大敌,更有一股子想要快速逃脱的冲动,在心底里升腾。

    元君舒却是不许周乐诗逃脱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乐诗,郑重其事地朝着周乐诗道:“过往种种,皆是云烟……现下周姑娘已经离了那深宫,周姑娘亦是自由之身……”

    元君舒深吸一口气,续道:“君舒不才,忝居宗室,虽尚无厚禄高爵,自问还有些进取的心思……”

    “元大人!不必再说了!”周乐诗不敢再让她说下去了。

    “不!要说!”元君舒格外地执拗起来。

    周乐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周乐诗闭上眼睛的一瞬,元君舒霎时间一颗心如坠深渊。

    她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只要她想看,那层纱都不必掀开,她就能看得到。

    可是,她终究是不甘心。

    就像是为了说出接下来的话而说,元君舒咬牙道:“……周姑娘若是不嫌弃,还请、还请给君舒一个机会,让君舒照顾你余生……”

    “好了!别说了!”周乐诗厉声打断了元君舒。

    元君舒面如死灰,心口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搅动着,痛得她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周乐诗的答案昭昭然,还需要周乐诗说出那拒绝的字眼儿吗?

    一时间,厅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寒森森的,沁入骨髓般的冷意让人心悸。

    念夏已经被元君舒和周乐诗两个人的对话吓傻了。

    念夏特别后悔,后悔刚才怎么不以最快的速度跑开去。

    现在,她似乎……知道的太多了?

    念夏胆怯地左看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面如土色的周乐诗,再右看看立在那里浑身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强忍着剧痛的元君舒。

    念夏都替这两个人疼了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很清楚自己对于元君舒又崇拜又想要时时看到的迫切心思,但她从没妄想过能与元君舒如何如何。

    于念夏而言,只要能时时见到元君舒,便是心满意足。

    而对于周乐诗,她是心存着莫大的感激的。

    可以说眼前这两个人,都是念夏想要掏心掏肺对她们好的人。

    然而,这两个人,不元君舒偏偏要……

    念夏是最早看出元君舒与周乐诗之间不一般的人,她也曾为此而劝谏过周乐诗。

    但是现在,她更替元君舒担心。

    原因便是,元君舒显然是先动情、动情深的那一个;而周乐诗,自始至终都好端端地在岸上,没有涉足于情海半步。

    念夏暗自摇了摇头,默然叹息,无声地欠身退了下去。

    这两个人啊!

    且不说她们同为女子,且不说她们一个是宗室贵女、皇帝的亲戚,一个是皇帝曾经的妃嫔这样尴尬的身份,单就论她们各自心中的志向,就是几乎绝无可能走到一处的——

    周乐诗只想逍遥于江湖,寄情于山水,她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得一个自由身。

    而元君舒,她身上的重担,她所肩负的责任,尤其是,她自幼的志向,可允许她一生只做一个闲散宗室?

    当厅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那种彻骨的寒冷,便化作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憋闷之感。

    周乐诗不适地撇开脸去。

    此刻,她唯有不面对着元君舒,她才能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一些。

    周乐诗绝不会承认,面对着痛苦模样的元君舒,她也会觉得心中灰败难过。

    “元大人,多谢你的好意,”周乐诗竭力平静道,“但我此生,亦不想再与任何人有所牵扯……”

    她说的“牵扯”,显然是情字上的牵扯。

    元君舒听得懂,她也明白,周乐诗这是在替她维护她的脸面。

    原来,这一切,不过就是她自己的幻觉!

    元君舒自嘲地想。

    元君舒陡生一股子自暴自弃之感,呵呵冷笑。

    直笑得周乐诗脊背发凉,胸口的滞郁之感更甚。

    这一遭,即便她不去看元君舒,也无法顺畅地呼吸了。

    “周姑娘倒不如直言。”元君舒冷笑了一阵,开口道。

    直言?

    周乐诗凝眸,马上便明白了元君舒所指为何。

    “我是女子,竟然倾心于周姑娘你,”元君舒嘴角浮起一抹讽刺,“让周姑娘你蒙辱了……我说得可对?”

    周乐诗脸色变了变。

    “周姑娘曾为天子妃嫔,我又是天子的子侄辈……这样的身份,让周姑娘觉得不堪了!”元君舒又冷飕飕道。

    周乐诗听元君舒越说越是不像,俨然是朝着自暴自弃的方向奔了去。

    元君舒是她的恩人,纵然她不能接受元君舒的倾心,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元君舒自暴自弃。

    但,周乐诗又不能让元君舒对自己心存一丝一毫的幻想。

    真是两难啊!

    周乐诗心中默叹。

    “元大人觉得,两个女子之间,会有什么好结果?”周乐诗索性横下心道。

    元君舒一震,觉得她这话中着实大有深意。

    周乐诗接着又咄咄逼人道:“武氏与谭氏如何了?元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元君舒脸色煞白。

    周乐诗干脆猛添了一把柴:“还有那位唐易唐大人,她与风贵妃最后如何了,元大人可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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