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姨回到房间。
彩衣已生了火盆。
十四姨正要去里面看雪妒, 彩衣抬头, “姑娘才歇下，要不，十四姨等姑娘醒来？”
十四姨点了点头, 正见魏夫人站在窗前遥望负雪的群山, 面无表情。
十四姨替魏夫人拿过一件风氅披上，“山上的雪风冷, 小姐站在这风口上做什么？”
魏夫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回头。
十四姨呆立了半晌，开口道：“慧远大师，……从前也是见过两面的。没想到竟然是……大少爷。姑爷竟忍心将自家孩子送入佛门！”话说出来时, 十四姨才意识到雪妒正在榻上休息。
十四姨回望里间, 榻上雪妒闭目安枕, 这才松了一口气。——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遂和魏夫人出房门, 去了隔壁。
然而, 自打十四姨提到“慧远大师”几字时，雪妒昏昏欲睡的脑海便清醒起来。
雪妒在心中暗忖, ——慧远大师是王大人的儿子？
心中的疑惑不断涌出：
十四姨唤慧远大师为“大少爷”, ——这样的称呼，十四姨和王家是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十四姨会叫王大人为“姑爷”？
姑爷？雪妒立即想到：十四姨和十六姨从来叫魏夫人为“小姐”……
这么多年……还没消气……雪妒回想着方才王大人和魏夫人廊院相见一幕。
——这位王大人和魏夫人是夫妇？！
那么，慧远大师和魏夫人是什么关系？
——难道, 慧远大师是王大人和魏夫人的孩子？
雪妒因为风寒, 头脑昏昏沉沉。
又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让她的脑海一时纷乱。
不过，这都是王大人和魏夫人的家事，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虽有疑惑，便也不去多想了。
雪妒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与自己略相关的事：前几日，十六姨曾无意说起，王大人的一个随从，像极了当初救她的蒙古马医！
而十六姨被大将军府的人带走之事，除了小鸿轩的人，便只有慧远大师知道。
——若十六姨没有认错人。那么，是慧远大师托了王大人救出了十六姨？
也不知过了多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小池进门来了。
外面的风雪很大，冷风夹杂着雪片瞬间挤进门缝，小池忙带上门，问，“姑娘可还在睡？”
彩衣答，“已经醒了，怎么了？”
“有师傅过来传斋饭。”小池道。
彩衣惊讶，“第一轮斋饭不是结束了么？起先不是说还得近两个时辰才到第二轮么？这么快？”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傅过来传话，只说让咱们去松风禅院用斋。”小池道，“十四姨让我过来看姑娘醒了没有？”
“寺里用斋饭不是在大斋堂么？”彩衣惊讶，“何时搬来了松风禅院？”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池道，“寺里今日这么多人，咱们又来得晚！能有斋饭吃便是万幸。”
外面雪下得正大，彩衣替雪妒披了一件厚厚的狐毛镶边风氅，又带上了大风帽，这才出门去。
哪知才一出门，发现院里竟是十分热闹——
“快点，听说在大雄宝殿那边……”
“真的么？可我常来孤山寺，以前从没见到过？……”
“是真的，珠儿方才在罗汉堂前亲眼看见了……”
“错不了。你们要是不信，便去看林子里的马。古松下系着的那匹通身墨黑的宝马，正是大将军回京那日所骑的……”
“快点，快点……”
廊院的风声呼啸，大雪纷飞，这些姑娘小姐仿佛不惧严寒，竞相呼朋引伴出院去，风雪模糊里，只见一群窈窕身影翩然消失在院门……
彩衣听了众人言语，一惊：大将军也来了？想起很久之前大将军的部下到小鉴湖生事，心里便有些担忧。
转念一想，十六姨和姑娘皆从北征军里安然回来，这么些日子，六姑娘也从未与大将军有过任何瓜葛，想来事情已经早结束了。
那么，便不会再有什么事罢？
冷风裹着大雪一个劲地往人的脸上，脖子里钻，四处银装素裹，寒意慑人。
路上有小和尚一左一右地扫雪，扫帚才过，石板路上便又落上一层雪。魏夫人和雪妒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松风禅院，头上肩上已落满了雪，两只手也早冻得僵了。
禅院门口正有几个姑娘说话：
“怎么样，看到了么？”
“……大将军上个月拒绝了皇上的赐婚，又被贬了官……看起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到的时候，只看到背影……单从背影，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祝小姐她们呢？她们去得早——”
“去得早又能怎样？大将军素来是极冷漠，谁敢凑到近处去？还不是只敢远远地看一眼，且雪这么大，四处模糊一片……”
一行人也没有停留，径直进了松风禅院。
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向众人道了声“阿弥陀佛”，又问，“是鉴湖来的施主么？”
十四姨道了声“是”。又看了看四处一片清净，再无其他食客，遂问，“怎么？没有别的香客用膳么？”
小和尚也没有多说话，便领着几人拐到东边的一排厢房，进了其中的一间。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生好了炭盆。
当中有一圆桌，七八个椅子，桌子上已摆好了六七碗斋菜，正冒着热气。——这显然是单独备下。
众人一时奇怪！
十四姨将雪妒身上的雪拍了下来，扶了雪妒坐下。又不分主仆，招呼着众人也都坐下来。
魏夫人有些疑惑地向小和尚，“不是寺里的第二轮斋饭么？”
“阿弥陀佛！第二轮斋得到申时初刻……”小和尚答。
“那，这些斋菜是谁备下的？”魏夫人问。
屋门没有来得及关上，正可以看见院外大步进来一个人影，那人全身上下全是落雪。
小和尚目光一指，“便是这位施主。”
魏夫人望去，那人三十来岁，身形魁梧，——却是个陌生人。脱口，“他是谁？”
……丫鬟下人们也十分疑惑。
众人正在奇怪，雪妒已扶着桌子站起来，往门外去。
“外面雪大，姑娘要去哪里？”彩衣忙跟上。
十四姨也站起身来，跟上两步，向雪妒，“事情过去了也该让它过去。再说姑娘今日身上还带着病，肚子也早该饿了，何苦如此？”
众人听十四姨的话，一时完全没有头绪，只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魏夫人向十四姨，“他是谁？”
十四姨不及回答，林熙在已行至檐下，对着走到门口的雪妒行礼，“夫人。”
一屋子人更是瞠目结舌，——这都是怎么回事？
“外面冷，请夫人不要走。”林熙在顿首，“大将军也来了。”
——大将军，能和姑娘沾得上边的人，能是哪个大将军？
众人大奇，一时又大惑不解。
六姑娘在北征军中待了近一年，此番回来，身边丫鬟以及轩里所有人，对六姑娘的这一番境遇都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这“大将军夫人”一说，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魏夫人上前两步，向林熙在，“什么大将军夫人？你说清楚！”
十四姨情知魏夫人任性，怕魏夫人不依不挠，只忙上前，“全都是军中的误会，小姐不要信了他们的胡说。”
林熙在并不理会魏夫人，只担心雪妒离开，大将军过来看不见人势必生气，忙向雪妒：
“大将军想着寺里今日天寒人多，夫人又上来得晚，一早便嘱咐寺里预备下的……夫人若是走了，难免辜负大将军一番心思……”
雪妒没有理会，仍往门口走。
林熙在见雪妒执意要走，情急之下，阻在门口，“……大将军这两日忙于军务移交，每夜忙至亥时，一听说夫人要上孤山，便放下手头军务，一大早冒了雪上来……”
雪妒没有理会，挪步往前，林熙在不敢一意阻止，只得退后了几步，无奈之下，脱口道，“夫人可知，……大将军贬了官？”
见雪妒丝毫没有反应，又道，“大将军为了夫人，执意请求皇上取消和永宁公主的赐婚，……”
雪妒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熙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林熙在却不知道，雪妒的停步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的身后的人，——祈盎。
祈盎横踱一步，站到雪妒的前面，俯身看她。
她今日脸上带着病容。
“要去哪里？”片刻僵持之后，祈盎开口，“用完斋再走。”
雪妒没有回答，从祈盎的身边走过，那样近的距离，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抓住她。
可是抓住了又能怎么样？能抓住她的心么？
——她从来都不曾是他的。
山高水远，永不相见……祈盎的回想她当日在塞上的誓言，难道她的心里，全是对他的恨？
林熙在的话，她是听见了的。她自然知道自己冒雪上山只为见她一面，可是却无动于衷；
她自然知道这斋饭是专门为她考虑，仍无动于衷；
她知道他为了不娶别的女人而触怒皇上贬官削爵，仍无动于衷；
她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不愿意娶别的女人，竟无动于衷……
“夫人，……”林熙在挽留的声音犹在身后响起。
祈盎没有听到她的任何回应……
天下女子都不曾入得他眼，而她，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祈盎的脑海慢慢地浮出拓赤当日草亭对她说的话：
“……我是想说，你与他不过一湖之隔，想要渉水而过，并不难……”
——她真的心有所属么？
——而那个人，就在这寺院里……
彩衣已生了火盆。
十四姨正要去里面看雪妒, 彩衣抬头, “姑娘才歇下，要不，十四姨等姑娘醒来？”
十四姨点了点头, 正见魏夫人站在窗前遥望负雪的群山, 面无表情。
十四姨替魏夫人拿过一件风氅披上，“山上的雪风冷, 小姐站在这风口上做什么？”
魏夫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回头。
十四姨呆立了半晌，开口道：“慧远大师，……从前也是见过两面的。没想到竟然是……大少爷。姑爷竟忍心将自家孩子送入佛门！”话说出来时, 十四姨才意识到雪妒正在榻上休息。
十四姨回望里间, 榻上雪妒闭目安枕, 这才松了一口气。——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遂和魏夫人出房门, 去了隔壁。
然而, 自打十四姨提到“慧远大师”几字时，雪妒昏昏欲睡的脑海便清醒起来。
雪妒在心中暗忖, ——慧远大师是王大人的儿子？
心中的疑惑不断涌出：
十四姨唤慧远大师为“大少爷”, ——这样的称呼，十四姨和王家是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十四姨会叫王大人为“姑爷”？
姑爷？雪妒立即想到：十四姨和十六姨从来叫魏夫人为“小姐”……
这么多年……还没消气……雪妒回想着方才王大人和魏夫人廊院相见一幕。
——这位王大人和魏夫人是夫妇？！
那么，慧远大师和魏夫人是什么关系？
——难道, 慧远大师是王大人和魏夫人的孩子？
雪妒因为风寒, 头脑昏昏沉沉。
又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让她的脑海一时纷乱。
不过，这都是王大人和魏夫人的家事，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虽有疑惑，便也不去多想了。
雪妒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与自己略相关的事：前几日，十六姨曾无意说起，王大人的一个随从，像极了当初救她的蒙古马医！
而十六姨被大将军府的人带走之事，除了小鸿轩的人，便只有慧远大师知道。
——若十六姨没有认错人。那么，是慧远大师托了王大人救出了十六姨？
也不知过了多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小池进门来了。
外面的风雪很大，冷风夹杂着雪片瞬间挤进门缝，小池忙带上门，问，“姑娘可还在睡？”
彩衣答，“已经醒了，怎么了？”
“有师傅过来传斋饭。”小池道。
彩衣惊讶，“第一轮斋饭不是结束了么？起先不是说还得近两个时辰才到第二轮么？这么快？”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傅过来传话，只说让咱们去松风禅院用斋。”小池道，“十四姨让我过来看姑娘醒了没有？”
“寺里用斋饭不是在大斋堂么？”彩衣惊讶，“何时搬来了松风禅院？”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池道，“寺里今日这么多人，咱们又来得晚！能有斋饭吃便是万幸。”
外面雪下得正大，彩衣替雪妒披了一件厚厚的狐毛镶边风氅，又带上了大风帽，这才出门去。
哪知才一出门，发现院里竟是十分热闹——
“快点，听说在大雄宝殿那边……”
“真的么？可我常来孤山寺，以前从没见到过？……”
“是真的，珠儿方才在罗汉堂前亲眼看见了……”
“错不了。你们要是不信，便去看林子里的马。古松下系着的那匹通身墨黑的宝马，正是大将军回京那日所骑的……”
“快点，快点……”
廊院的风声呼啸，大雪纷飞，这些姑娘小姐仿佛不惧严寒，竞相呼朋引伴出院去，风雪模糊里，只见一群窈窕身影翩然消失在院门……
彩衣听了众人言语，一惊：大将军也来了？想起很久之前大将军的部下到小鉴湖生事，心里便有些担忧。
转念一想，十六姨和姑娘皆从北征军里安然回来，这么些日子，六姑娘也从未与大将军有过任何瓜葛，想来事情已经早结束了。
那么，便不会再有什么事罢？
冷风裹着大雪一个劲地往人的脸上，脖子里钻，四处银装素裹，寒意慑人。
路上有小和尚一左一右地扫雪，扫帚才过，石板路上便又落上一层雪。魏夫人和雪妒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松风禅院，头上肩上已落满了雪，两只手也早冻得僵了。
禅院门口正有几个姑娘说话：
“怎么样，看到了么？”
“……大将军上个月拒绝了皇上的赐婚，又被贬了官……看起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到的时候，只看到背影……单从背影，也看不出什么来。”
“那祝小姐她们呢？她们去得早——”
“去得早又能怎样？大将军素来是极冷漠，谁敢凑到近处去？还不是只敢远远地看一眼，且雪这么大，四处模糊一片……”
一行人也没有停留，径直进了松风禅院。
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向众人道了声“阿弥陀佛”，又问，“是鉴湖来的施主么？”
十四姨道了声“是”。又看了看四处一片清净，再无其他食客，遂问，“怎么？没有别的香客用膳么？”
小和尚也没有多说话，便领着几人拐到东边的一排厢房，进了其中的一间。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生好了炭盆。
当中有一圆桌，七八个椅子，桌子上已摆好了六七碗斋菜，正冒着热气。——这显然是单独备下。
众人一时奇怪！
十四姨将雪妒身上的雪拍了下来，扶了雪妒坐下。又不分主仆，招呼着众人也都坐下来。
魏夫人有些疑惑地向小和尚，“不是寺里的第二轮斋饭么？”
“阿弥陀佛！第二轮斋得到申时初刻……”小和尚答。
“那，这些斋菜是谁备下的？”魏夫人问。
屋门没有来得及关上，正可以看见院外大步进来一个人影，那人全身上下全是落雪。
小和尚目光一指，“便是这位施主。”
魏夫人望去，那人三十来岁，身形魁梧，——却是个陌生人。脱口，“他是谁？”
……丫鬟下人们也十分疑惑。
众人正在奇怪，雪妒已扶着桌子站起来，往门外去。
“外面雪大，姑娘要去哪里？”彩衣忙跟上。
十四姨也站起身来，跟上两步，向雪妒，“事情过去了也该让它过去。再说姑娘今日身上还带着病，肚子也早该饿了，何苦如此？”
众人听十四姨的话，一时完全没有头绪，只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魏夫人向十四姨，“他是谁？”
十四姨不及回答，林熙在已行至檐下，对着走到门口的雪妒行礼，“夫人。”
一屋子人更是瞠目结舌，——这都是怎么回事？
“外面冷，请夫人不要走。”林熙在顿首，“大将军也来了。”
——大将军，能和姑娘沾得上边的人，能是哪个大将军？
众人大奇，一时又大惑不解。
六姑娘在北征军中待了近一年，此番回来，身边丫鬟以及轩里所有人，对六姑娘的这一番境遇都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这“大将军夫人”一说，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魏夫人上前两步，向林熙在，“什么大将军夫人？你说清楚！”
十四姨情知魏夫人任性，怕魏夫人不依不挠，只忙上前，“全都是军中的误会，小姐不要信了他们的胡说。”
林熙在并不理会魏夫人，只担心雪妒离开，大将军过来看不见人势必生气，忙向雪妒：
“大将军想着寺里今日天寒人多，夫人又上来得晚，一早便嘱咐寺里预备下的……夫人若是走了，难免辜负大将军一番心思……”
雪妒没有理会，仍往门口走。
林熙在见雪妒执意要走，情急之下，阻在门口，“……大将军这两日忙于军务移交，每夜忙至亥时，一听说夫人要上孤山，便放下手头军务，一大早冒了雪上来……”
雪妒没有理会，挪步往前，林熙在不敢一意阻止，只得退后了几步，无奈之下，脱口道，“夫人可知，……大将军贬了官？”
见雪妒丝毫没有反应，又道，“大将军为了夫人，执意请求皇上取消和永宁公主的赐婚，……”
雪妒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熙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林熙在却不知道，雪妒的停步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的身后的人，——祈盎。
祈盎横踱一步，站到雪妒的前面，俯身看她。
她今日脸上带着病容。
“要去哪里？”片刻僵持之后，祈盎开口，“用完斋再走。”
雪妒没有回答，从祈盎的身边走过，那样近的距离，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抓住她。
可是抓住了又能怎么样？能抓住她的心么？
——她从来都不曾是他的。
山高水远，永不相见……祈盎的回想她当日在塞上的誓言，难道她的心里，全是对他的恨？
林熙在的话，她是听见了的。她自然知道自己冒雪上山只为见她一面，可是却无动于衷；
她自然知道这斋饭是专门为她考虑，仍无动于衷；
她知道他为了不娶别的女人而触怒皇上贬官削爵，仍无动于衷；
她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不愿意娶别的女人，竟无动于衷……
“夫人，……”林熙在挽留的声音犹在身后响起。
祈盎没有听到她的任何回应……
天下女子都不曾入得他眼，而她，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祈盎的脑海慢慢地浮出拓赤当日草亭对她说的话：
“……我是想说，你与他不过一湖之隔，想要渉水而过，并不难……”
——她真的心有所属么？
——而那个人，就在这寺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