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苑厢房的尽头是两间耳房, 朝里的一间耳房紧闭。
陆向谦和林熙在正在晨练, 饶是外面晓寒浓重, 这二人赤着胳臂仍一身是汗。
陆向谦放下手中的刀，到北窗前的案边坐下，将北窗推开一条小缝。
从这里望出去，百十步外，正是那间精致草屋。
陆向谦抹一把汗，向林熙在，“往日在京畿各地四处奔忙也不觉得累，如何这两日呆在这屋子里，竟觉得日子这样漫长？”
林熙在神秘一笑, “大将军好不容易和雪妒姑娘走得近了，咱们在这屋子里再闷, 也忍忍罢。——若是被雪妒姑娘看见了咱们，依着雪妒姑娘的聪明, 定会被发现了这精舍的端倪。”
陆向谦望着不远处的草屋, “大将军听说雪妒姑娘回了鉴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昨夜弹琴到深夜，直到早上雷声停息时才睡了一小会, 我原本以为大将军早上会多睡些时候, 却不想老早又起床研习什么音律！”
陆向谦哈哈一笑, 拿了个酒壶过来, 将案上的两个酒盏里斟满, 端起酒杯，朝林熙在，“门中，小鸿轩来的那两个人，说什么茹四姑娘被抓走。依你说，大将军和雪妒姑娘好不容易相处一室，大将军会不会告诉雪妒姑娘这事？”
又道：“这杯酒，我赌不会。你呢？”
“我么，”林熙在拿根帕子将脸上的汗一抹，“这件事关系重大。大将军应该不会隐瞒。”又道，“宋桓对女人向来弃之如草芥，什么时候真的动过心？什么时候又大张旗鼓地迎娶过哪个女人？小鸿轩的这位茹四娘竟敢逃宋桓的婚，依我说，被宋桓抓去，定会生不如死。”
琴声缠绵幽咽，顿挫幽扬。
雪妒正暗叹这太太指法清劲，逸韵泠然。
竹帘里进去一个黑影，帘内的琴声有片刻停歇。
侍从瞧着祈盎纸上所书三字，“打发走”，便遵命退了出去。
“怎么样？”陆向谦瞧着远处侍从正打发院门前的两个来人，向林熙在道，“我赢了吧？这杯罚酒，该你喝。”
林熙在摇摇头，愿赌服输。只得干了一杯。
那知，这精舍本就幽静，外面柴叔说话嗓门比较大，雪妒隐隐听得外面声音却有几分熟悉。一时放心不下，向竹帘问：“外面是什么人？”
帘内有须臾沉默。
雪妒见里面的太太不说话，只起身，“我出去看看。”
竹帘掀开，有仆人出来，只据实告诉了雪妒。
此语如一声惊雷，雪妒饶是一贯安静，亦是神色惊变。
宋桓当年对四姑娘用情至深，为迎娶四姑娘，竟花了三千银两赎身，又出动九千锦衣卫迎亲。当初，宋桓乍闻四姑娘新婚惨死，宁可错杀无辜，亦要为四姑娘报仇雪恨。如今，宋桓若知四姑娘故意假死之事，四姑娘岂不危险？
林熙在坐在北窗，瞧着草屋里侍从恭谨地回话，以及雪妒惊变的神色，不慌不忙地将案上的罚酒递与陆向谦，“这杯罚酒，该大人喝了。”
陆向谦看着草屋情形，端起罚酒一饮而尽，又道，“你说，这次，大将军会不会帮雪妒姑娘？”将两个酒杯斟满，一挥手，抢先道，“我赌会帮。你赌什么？”
林熙在低头片刻，才道：“我赌不会。”
陆向谦一笑，“你故意这么说？”
林熙在摇摇头，“大将军向来不爱管闲事，又从来对青楼女子厌弃。此番和雪妒姑娘相处正好，才不愿意挪出空去管什么茹姑娘的事。”
“可是，”陆向谦胸有成竹道，“小鸿轩的几个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向来感情要好亲如姐妹，雪妒姑娘是绝不会坐看茹四姑娘走向死地。——即使大将军不愿管这些闲杂人等的生死，可是，只要雪妒姑娘要救人，大将军也不会置之不理。上回小鸿轩三姑娘的例子不是明罢着么？”又得意道，“你的罚酒，喝定了。”
“大人说得是有道理，可是大人想想看……”林熙在道，“大将军若帮雪妒姑娘，便得立即派人追赶锦衣卫抢回茹四姑娘，可是——，茹姑娘被带回来，并无其它的去处，只能住鉴湖。大将军好不容易才和雪妒姑娘和睦亲近，依着大将军的脾性，此时定不会让旁人住来鉴湖，打扰了和雪妒姑娘往来。”又笑道，“所以，这罚酒该大人喝才是。”
“说再多也没用。依我看，这一切还得取决于雪妒姑娘的态度，若雪妒姑娘放得下茹翩翩，大将军便也不会管闲事。” 陆向谦道。
林熙在摇摇头，“大将军考虑问题素来周全，此次必不会出手相帮。大人想想看，大将军现在是借了‘太太’之名和雪妒姑娘往来，如果大将军帮了雪妒姑娘，过些日子太太回来，两相对证，就暴露了。雪妒姑娘若得知精舍的主人是大将军，依着心里对大将军的怨恨，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来精舍了。那么，大将军的一番苦心安排不就功亏一篑了？”末了，信心满满地道，“这杯罚酒，只怕得大人喝。”
林熙在的话确实有些道理，陆向谦转头望向草屋，“等着罢……”
竹帘一动，有下人捧出一张着墨的纸来。
“姑娘，”下人唤了一声。
雪妒回过神，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墨迹。
纸上有六个字。“此事与你无关。”
精舍的太太刻意传出这六个字来，不过是想阻止她。
可是，一起长大的姐姐，雪妒那能不管？抬头朝帘里，道一声“告辞。”
“姑娘留步，”身后一个声音急急传来，一个侍从疾步赶出，追上来，“‘太太’问，姑娘此去，意欲如何？”
意欲如何？
宋桓的人是在上午掳走四姑娘。雨天路滑加之随身带个弱女子，定然走的不远。如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沿路追赶，在宋府的人到京前夺回四姑娘。如果等四姑娘落入宋桓之手，再想救人，势比登天还难。
只可惜，篷门别院这边，除几个丫鬟，便是几个轿夫。想要从锦衣卫手里夺回四姑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雪妒驻步，淡淡道，“先回应天府再说。”
仆从一听，忙躬身相劝，“……茹四姑娘是宋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雪妒姑娘即使回了应天府，也没有半分理由让宋桓放走茹姑娘。”
他说的没错。
可是，四姑娘如果重新落入宋桓之手，只怕会生不如死，雪妒不能见死不救。……不及多想，雪妒也没有回答，匆匆往外。
那仆从慌忙又上前几步，“……姑娘是了解宋桓性情的，眼下黄陵岗一案正在审理，王尚书尚未完全获释，不能帮助姑娘；永宁公主虽得圣宠，此事上头却也没有理由干预。所以，即使姑娘回了应天府，也没有人可以帮助姑娘，事情只会举步唯艰。——最重要的是，姑娘与宋桓作对，会有危险。”
雪妒心中瞬间一异，这个人为何对情况这般熟悉？
然而，因心里牵挂着四姑娘的事，也没有多想，只径直往门外去。
“姑娘留步——”眼见着雪妒已经出了门，竹帘微动，又一个侍从快步出来，追上了雪妒，躬身道，“我家‘太太’说，或许可以帮姑娘。”
“看见了没？听见了没？”陆向谦指着草屋外面，得意地向林熙在道：“你输了，你输了。喝酒。”
林熙在不得不将罚酒饮尽，心头却疑惑，大将军是怎么想的？
草屋里的雪妒更是一脸诧异。
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无数个念头：
这两日虽和这位太太琴瑟投缘，可是，毕竟只有几面之缘而已。这位太太真愿意引火上身？——不太合常理。
转念一想，这位太太古道热肠，极是周到善意。——似乎也有可能。
雪妒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宋桓为敌非同小可，轻则丢官弃爵，重则性命不保，这样大的代价，便是为了帮助一个不甚熟悉的近邻？
难道是因为小王爷的缘故？倒是有这个可能。
北征途上，最危险的时候，木合黎多次出手相助，也是因为小王爷的缘故。
“姑娘——”雪妒的思绪忽被眼前的仆从打断，仆从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张递与雪妒，雪妒一看，上面书仍有六字：“我有三个条件。”
条件？雪妒疑惑地看一眼仆从。
仆从忙道：“‘太太’说，会即刻派人追赶锦衣卫，但是需要姑娘答应三个要求。”
追赶锦衣卫？
即刻？
雪妒见此人言辞间的轻巧，仿佛并不当锦衣卫是一回事般，心中暗有诧异，宋府的人精明强干武艺过人，即使上等的高手，等闲也不能赢得了，何况是从他们手中救人？
——这精舍的太太，究竟是什么来路？他的话，是真的假的？
雪妒转身问，“太太有什么条件？”
帘子里传出第一张字幅：“一，姑娘不要离开此地。”
为什么？
雪妒心中一异，救四姑娘此事与自己回不回应天府有什么关联？
陆向谦站在窗缝前，神秘一笑，回头向林熙在，“大将军加出三个条件倒是高明。这第一个条件便是想留雪妒姑娘在鉴湖，以便日日琴瑟互答，日久生情。”点点头，又道，“比起从前巧取豪夺，大将军如今这曲线救国的做法，我估计有戏。”
又一仆从奉出第二张字幅来：“二、不要让茹四姑娘住鉴湖。”
雪妒不免又是一惊，——四姑娘为什么便不能住鉴湖？
陆向谦忍俊不禁，向林熙在，“大将军在战场上对付敌人从来是运筹帷幄百无一疏，如今也拿这手腕也应对雪妒姑娘么？——这分明就是不让旁人来打扰他们二人的意思，我看雪妒姑娘饶是聪明，只怕也想不到这一成。”
又有仆从捧出第三张字幅：“三，此事之后，任何人面前，姑娘不要再提此事。”
又是一异。
林熙在瞧着，“大将军这么做，是怕太太回来后，雪妒姑娘在太太面前言及此事，让大将军露了馅儿……”
雪妒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几个条件虽古怪了些，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虑半晌，雪妒开口，“其它两个条件都好办，只是这第一个条件……宋桓定已恼羞成怒，应天府小鸿轩那边，我担心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必须回去。——你告诉太太，我愿以三日为期，三日之内不回应天府，三日之后一定回去。如何？”
须臾，仆人出来回话，“太太说可以。”又道，“太太问，《水仙操》的下半部明日该拟好了，姑娘明日可有意还来？”
陆向谦和林熙在正在晨练, 饶是外面晓寒浓重, 这二人赤着胳臂仍一身是汗。
陆向谦放下手中的刀，到北窗前的案边坐下，将北窗推开一条小缝。
从这里望出去，百十步外，正是那间精致草屋。
陆向谦抹一把汗，向林熙在，“往日在京畿各地四处奔忙也不觉得累，如何这两日呆在这屋子里，竟觉得日子这样漫长？”
林熙在神秘一笑, “大将军好不容易和雪妒姑娘走得近了，咱们在这屋子里再闷, 也忍忍罢。——若是被雪妒姑娘看见了咱们，依着雪妒姑娘的聪明, 定会被发现了这精舍的端倪。”
陆向谦望着不远处的草屋, “大将军听说雪妒姑娘回了鉴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昨夜弹琴到深夜，直到早上雷声停息时才睡了一小会, 我原本以为大将军早上会多睡些时候, 却不想老早又起床研习什么音律！”
陆向谦哈哈一笑, 拿了个酒壶过来, 将案上的两个酒盏里斟满, 端起酒杯，朝林熙在，“门中，小鸿轩来的那两个人，说什么茹四姑娘被抓走。依你说，大将军和雪妒姑娘好不容易相处一室，大将军会不会告诉雪妒姑娘这事？”
又道：“这杯酒，我赌不会。你呢？”
“我么，”林熙在拿根帕子将脸上的汗一抹，“这件事关系重大。大将军应该不会隐瞒。”又道，“宋桓对女人向来弃之如草芥，什么时候真的动过心？什么时候又大张旗鼓地迎娶过哪个女人？小鸿轩的这位茹四娘竟敢逃宋桓的婚，依我说，被宋桓抓去，定会生不如死。”
琴声缠绵幽咽，顿挫幽扬。
雪妒正暗叹这太太指法清劲，逸韵泠然。
竹帘里进去一个黑影，帘内的琴声有片刻停歇。
侍从瞧着祈盎纸上所书三字，“打发走”，便遵命退了出去。
“怎么样？”陆向谦瞧着远处侍从正打发院门前的两个来人，向林熙在道，“我赢了吧？这杯罚酒，该你喝。”
林熙在摇摇头，愿赌服输。只得干了一杯。
那知，这精舍本就幽静，外面柴叔说话嗓门比较大，雪妒隐隐听得外面声音却有几分熟悉。一时放心不下，向竹帘问：“外面是什么人？”
帘内有须臾沉默。
雪妒见里面的太太不说话，只起身，“我出去看看。”
竹帘掀开，有仆人出来，只据实告诉了雪妒。
此语如一声惊雷，雪妒饶是一贯安静，亦是神色惊变。
宋桓当年对四姑娘用情至深，为迎娶四姑娘，竟花了三千银两赎身，又出动九千锦衣卫迎亲。当初，宋桓乍闻四姑娘新婚惨死，宁可错杀无辜，亦要为四姑娘报仇雪恨。如今，宋桓若知四姑娘故意假死之事，四姑娘岂不危险？
林熙在坐在北窗，瞧着草屋里侍从恭谨地回话，以及雪妒惊变的神色，不慌不忙地将案上的罚酒递与陆向谦，“这杯罚酒，该大人喝了。”
陆向谦看着草屋情形，端起罚酒一饮而尽，又道，“你说，这次，大将军会不会帮雪妒姑娘？”将两个酒杯斟满，一挥手，抢先道，“我赌会帮。你赌什么？”
林熙在低头片刻，才道：“我赌不会。”
陆向谦一笑，“你故意这么说？”
林熙在摇摇头，“大将军向来不爱管闲事，又从来对青楼女子厌弃。此番和雪妒姑娘相处正好，才不愿意挪出空去管什么茹姑娘的事。”
“可是，”陆向谦胸有成竹道，“小鸿轩的几个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向来感情要好亲如姐妹，雪妒姑娘是绝不会坐看茹四姑娘走向死地。——即使大将军不愿管这些闲杂人等的生死，可是，只要雪妒姑娘要救人，大将军也不会置之不理。上回小鸿轩三姑娘的例子不是明罢着么？”又得意道，“你的罚酒，喝定了。”
“大人说得是有道理，可是大人想想看……”林熙在道，“大将军若帮雪妒姑娘，便得立即派人追赶锦衣卫抢回茹四姑娘，可是——，茹姑娘被带回来，并无其它的去处，只能住鉴湖。大将军好不容易才和雪妒姑娘和睦亲近，依着大将军的脾性，此时定不会让旁人住来鉴湖，打扰了和雪妒姑娘往来。”又笑道，“所以，这罚酒该大人喝才是。”
“说再多也没用。依我看，这一切还得取决于雪妒姑娘的态度，若雪妒姑娘放得下茹翩翩，大将军便也不会管闲事。” 陆向谦道。
林熙在摇摇头，“大将军考虑问题素来周全，此次必不会出手相帮。大人想想看，大将军现在是借了‘太太’之名和雪妒姑娘往来，如果大将军帮了雪妒姑娘，过些日子太太回来，两相对证，就暴露了。雪妒姑娘若得知精舍的主人是大将军，依着心里对大将军的怨恨，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来精舍了。那么，大将军的一番苦心安排不就功亏一篑了？”末了，信心满满地道，“这杯罚酒，只怕得大人喝。”
林熙在的话确实有些道理，陆向谦转头望向草屋，“等着罢……”
竹帘一动，有下人捧出一张着墨的纸来。
“姑娘，”下人唤了一声。
雪妒回过神，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墨迹。
纸上有六个字。“此事与你无关。”
精舍的太太刻意传出这六个字来，不过是想阻止她。
可是，一起长大的姐姐，雪妒那能不管？抬头朝帘里，道一声“告辞。”
“姑娘留步，”身后一个声音急急传来，一个侍从疾步赶出，追上来，“‘太太’问，姑娘此去，意欲如何？”
意欲如何？
宋桓的人是在上午掳走四姑娘。雨天路滑加之随身带个弱女子，定然走的不远。如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沿路追赶，在宋府的人到京前夺回四姑娘。如果等四姑娘落入宋桓之手，再想救人，势比登天还难。
只可惜，篷门别院这边，除几个丫鬟，便是几个轿夫。想要从锦衣卫手里夺回四姑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雪妒驻步，淡淡道，“先回应天府再说。”
仆从一听，忙躬身相劝，“……茹四姑娘是宋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雪妒姑娘即使回了应天府，也没有半分理由让宋桓放走茹姑娘。”
他说的没错。
可是，四姑娘如果重新落入宋桓之手，只怕会生不如死，雪妒不能见死不救。……不及多想，雪妒也没有回答，匆匆往外。
那仆从慌忙又上前几步，“……姑娘是了解宋桓性情的，眼下黄陵岗一案正在审理，王尚书尚未完全获释，不能帮助姑娘；永宁公主虽得圣宠，此事上头却也没有理由干预。所以，即使姑娘回了应天府，也没有人可以帮助姑娘，事情只会举步唯艰。——最重要的是，姑娘与宋桓作对，会有危险。”
雪妒心中瞬间一异，这个人为何对情况这般熟悉？
然而，因心里牵挂着四姑娘的事，也没有多想，只径直往门外去。
“姑娘留步——”眼见着雪妒已经出了门，竹帘微动，又一个侍从快步出来，追上了雪妒，躬身道，“我家‘太太’说，或许可以帮姑娘。”
“看见了没？听见了没？”陆向谦指着草屋外面，得意地向林熙在道：“你输了，你输了。喝酒。”
林熙在不得不将罚酒饮尽，心头却疑惑，大将军是怎么想的？
草屋里的雪妒更是一脸诧异。
脑海中瞬间闪现出无数个念头：
这两日虽和这位太太琴瑟投缘，可是，毕竟只有几面之缘而已。这位太太真愿意引火上身？——不太合常理。
转念一想，这位太太古道热肠，极是周到善意。——似乎也有可能。
雪妒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宋桓为敌非同小可，轻则丢官弃爵，重则性命不保，这样大的代价，便是为了帮助一个不甚熟悉的近邻？
难道是因为小王爷的缘故？倒是有这个可能。
北征途上，最危险的时候，木合黎多次出手相助，也是因为小王爷的缘故。
“姑娘——”雪妒的思绪忽被眼前的仆从打断，仆从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张递与雪妒，雪妒一看，上面书仍有六字：“我有三个条件。”
条件？雪妒疑惑地看一眼仆从。
仆从忙道：“‘太太’说，会即刻派人追赶锦衣卫，但是需要姑娘答应三个要求。”
追赶锦衣卫？
即刻？
雪妒见此人言辞间的轻巧，仿佛并不当锦衣卫是一回事般，心中暗有诧异，宋府的人精明强干武艺过人，即使上等的高手，等闲也不能赢得了，何况是从他们手中救人？
——这精舍的太太，究竟是什么来路？他的话，是真的假的？
雪妒转身问，“太太有什么条件？”
帘子里传出第一张字幅：“一，姑娘不要离开此地。”
为什么？
雪妒心中一异，救四姑娘此事与自己回不回应天府有什么关联？
陆向谦站在窗缝前，神秘一笑，回头向林熙在，“大将军加出三个条件倒是高明。这第一个条件便是想留雪妒姑娘在鉴湖，以便日日琴瑟互答，日久生情。”点点头，又道，“比起从前巧取豪夺，大将军如今这曲线救国的做法，我估计有戏。”
又一仆从奉出第二张字幅来：“二、不要让茹四姑娘住鉴湖。”
雪妒不免又是一惊，——四姑娘为什么便不能住鉴湖？
陆向谦忍俊不禁，向林熙在，“大将军在战场上对付敌人从来是运筹帷幄百无一疏，如今也拿这手腕也应对雪妒姑娘么？——这分明就是不让旁人来打扰他们二人的意思，我看雪妒姑娘饶是聪明，只怕也想不到这一成。”
又有仆从捧出第三张字幅：“三，此事之后，任何人面前，姑娘不要再提此事。”
又是一异。
林熙在瞧着，“大将军这么做，是怕太太回来后，雪妒姑娘在太太面前言及此事，让大将军露了馅儿……”
雪妒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几个条件虽古怪了些，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虑半晌，雪妒开口，“其它两个条件都好办，只是这第一个条件……宋桓定已恼羞成怒，应天府小鸿轩那边，我担心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必须回去。——你告诉太太，我愿以三日为期，三日之内不回应天府，三日之后一定回去。如何？”
须臾，仆人出来回话，“太太说可以。”又道，“太太问，《水仙操》的下半部明日该拟好了，姑娘明日可有意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