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 宋府前厅里。
宋桓端坐在太师椅上, 向面前的人, “怎么样？”
“回大人，”管家立即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正是期望中的答案。而宋桓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高兴。
管家当然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心里不安，开口，“大人……真的决定这样做了么？”
宋桓皱眉不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有雪妒，才能够让祁伯言交出桑织。”
“可是，这样做是与大将军决裂……”停了半晌, 管家又道，“……咱们现在改变主意, ……还有余地……”
话虽有些丧气，却是事实。宋桓睁开眼睛时, 神色有些倦怠, “桑织在祁伯言手上一日，本座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可是，”管家劝道，“大将军也非言而无信之人。他说了会隐瞒此事, 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人心隔肚。”宋桓抬头看管家一眼, 顿了半晌, 沉声道, “本座不会由旁人来左右命途。”
管家听宋桓语声决绝, 也没多说什么，只试探问，“大人……可有万全的把握？”
“万全的把握？”宋桓陷入沉默。是的，此事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大将军若不愿意以桑织来交换雪妒，咱们难道能……真的杀了雪妒？” 管家又道。
宋桓揉了揉额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半天，抬起头来，“……祁伯言权势虽盛，却盛不过皇子；手段再厉害，总是厉害不过本座与皇子联手……”
“皇子？”管家脑袋迅速一转，若果能与皇子联手，那自然会大有胜算。一时心下甚得安慰，只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说的是哪位皇子？会不会帮咱们？”
“赵王。”
“赵王精明能干，确实是最佳的人选。可是，”管家问，“朝中几位皇子和大将军的关系一向要好，赵王怎么肯和咱们联合，反过来算计大将军？”又道，“大人也曾说过，大将军在皇上眼里是社稷砥柱，皇上那边，也不会任由赵王来自毁长城？”
宋桓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你可记得当年梨园盛会后，赵王曾向鸿鲈寺打听雪妒？……只因那雪妒后来音讯全无，只得作罢。”宋桓略一顿，“如今，若本座让赵王亲眼看到那艺甲天下的姑娘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你说将会如何……”
“好计策——”管家禁不住深吸一口气，连连拊掌，“赵王素来好美姬，雪妒又远非那些寻常莺莺燕燕可与相比；加之她那清高孤傲的气质，定会吊足了赵王的胃口……”
“……而大将军那边，绝对不会眼见着赵王夺走雪妒，——针尖对麦芒，到时候咱们再从旁助势，必得让大将军铩羽而归……”
“搬出赵王，只是后话，不得已而用之。”宋桓平静道，“按理说，祁伯言不会放弃拿桑织来交换雪妒。如果他当真不愿交换，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姐妹几个同车，往宋府去。
丫鬟下人招呼极是热情周到，也不拐弯抹角，径直便将三人带到了翩翩所在的西苑。
时隔多日，又历经了一番艰难，昔日姐妹重见，免不了一番促膝伤感。
翩翩好不容易见到几个姐妹，自然有很多的话，细问了轩中诸事、诸人，又特地问了魏夫人、十四姨和十六姨，等听到众人皆好时，方放了心。
“那你呢，在宋府过得怎么样？”珠嫩迫不及待地问，“宋桓可有虐待你？可有打你、骂你？”
翩翩还没有开口回答，九善便接过话来哂笑珠嫩，“三姑娘今日是什么眼神？你看看这屋子里的陈设用度：苏州的花鸟刺绣，蜀地的嵌金云锦，杭州的蝉翼帷幔，琼州的梨木软榻，西洋的雕花妆镜……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又道，“兰宫桂室，锦绣繁华，哪里是寻常人能消受得起的？”
珠嫩这才细瞧这闺房，当真如九善所言，不由轻叹一口气，“宋桓对天下人都暴戾恣睢，唯独对你真心实意……”
雪妒坐在雕花圈椅上，只静静地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并不插话。
九善瞧一眼雪妒，笑道，“你这寡言少语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全是我们在絮叨不停，你这样，倒把我们衬得跟长舌妇人一般……”
彩衣笑道，“我们姑娘不说话，是因为姑娘只略看看，便什么都猜到了。”
九善打趣一笑，又转头向翩翩，“你也想开些，宋桓对你，当真是再没有的尽心。……你若待在小鸿轩，等混大的年纪，哪能嫁得像宋大人这样对你好的人？看你现在，吃穿用度样样皆是宋府最好，单说这一点，谁能比得上？”
旁边的珠嫩点点头，“没错。寻常的夫婿，哪里能像宋桓这般，娘子心情不好时，还专程叫来娘家人来看望？”
翩翩的眼睛一闪，不太明白。
珠嫩解释道，“宋桓派人来说，你一个人在宋府形影相对甚是寂寥，请咱们来看看你。还特别说到你心里惦记六姑娘，要叫六姑娘也一起来呢。”
翩翩脸上有了疑惑，“我心里确实想见你们和六姑娘，可是我从来也没跟宋桓提起过。”
雪妒听在耳里，心一沉，那么，宋桓有意为之，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雪妒的秀眉蹙起，饶是一向自负明敏，可是此时，亦不能猜透万一。
翩翩却不解雪妒心里的疑惑与担忧，只向雪妒絮絮道，“我还没有谢谢你。上回，我在无漏庵被锦衣卫劫持，半路拦截锦衣卫的人带我离开的人，听说是你的朋友？”
又向雪妒，“你向来不喜交际，也没有什么常往来的知交好友，那些人那般厉害，都是你的什么人？”
雪妒根本没有听得进翩翩说了些什么。直觉告诉她：今日会遇到麻烦。
可是，宋桓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她不停的问自己，不停地回忆和思考，从一年前上元节当夜一直到今日此刻，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件琐事……
可是，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翩翩送三人出去，一直走到了西苑的门口，却见宋桓也出了门来。
翩翩心里略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宋桓多半在朝中或是衙门里，不应当在家里才对。
宋桓径直走到翩翩的身旁，看着翩翩只穿单衣，“外面凉，那件苏绣的斗篷，是你最爱的浅紫色的那件，如何不穿上？”
翩翩低头，道一句，“谢大人关心。”
“你也累了，”宋桓向翩翩，“我让人扶你进去休息。”看了一眼小鸿轩的几个姑娘，温言道，“这边有我。”
姐妹几个道了别，翩翩便被丫鬟们扶着离去了。
“今日有劳几位姑娘了。”宋桓向众人，“翩翩在我府里孤单，你们若能常来相陪，那便最好。”
九善又和宋桓寒暄了几句客套话，执了雪妒和之南的手，便往外走去。
“雪妒姑娘请留步——”声音虽有八分客气，却带着一丝断然，是宋桓。
众人回头时，脸上莫不惊讶，“大人有什么事么？”
“翩翩或许还想和雪妒姑娘单独一叙——”宋桓的声音不辨喜怒。
“可是……”九善正欲说话，却被雪妒打断，“既是翩翩找我，你们便先回去。我稍后便回。”雪妒明白，宋桓并没有那么多耐性。
“可是……”之南正要说话，管家已打断：“姑娘们放心罢，回头自会有人接雪妒姑娘回去。”
宋桓端坐在太师椅上, 向面前的人, “怎么样？”
“回大人，”管家立即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正是期望中的答案。而宋桓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高兴。
管家当然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心里不安，开口，“大人……真的决定这样做了么？”
宋桓皱眉不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有雪妒，才能够让祁伯言交出桑织。”
“可是，这样做是与大将军决裂……”停了半晌, 管家又道，“……咱们现在改变主意, ……还有余地……”
话虽有些丧气，却是事实。宋桓睁开眼睛时, 神色有些倦怠, “桑织在祁伯言手上一日，本座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可是，”管家劝道，“大将军也非言而无信之人。他说了会隐瞒此事, 应当不会出尔反尔。”
“人心隔肚。”宋桓抬头看管家一眼, 顿了半晌, 沉声道, “本座不会由旁人来左右命途。”
管家听宋桓语声决绝, 也没多说什么，只试探问，“大人……可有万全的把握？”
“万全的把握？”宋桓陷入沉默。是的，此事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大将军若不愿意以桑织来交换雪妒，咱们难道能……真的杀了雪妒？” 管家又道。
宋桓揉了揉额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半天，抬起头来，“……祁伯言权势虽盛，却盛不过皇子；手段再厉害，总是厉害不过本座与皇子联手……”
“皇子？”管家脑袋迅速一转，若果能与皇子联手，那自然会大有胜算。一时心下甚得安慰，只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说的是哪位皇子？会不会帮咱们？”
“赵王。”
“赵王精明能干，确实是最佳的人选。可是，”管家问，“朝中几位皇子和大将军的关系一向要好，赵王怎么肯和咱们联合，反过来算计大将军？”又道，“大人也曾说过，大将军在皇上眼里是社稷砥柱，皇上那边，也不会任由赵王来自毁长城？”
宋桓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你可记得当年梨园盛会后，赵王曾向鸿鲈寺打听雪妒？……只因那雪妒后来音讯全无，只得作罢。”宋桓略一顿，“如今，若本座让赵王亲眼看到那艺甲天下的姑娘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你说将会如何……”
“好计策——”管家禁不住深吸一口气，连连拊掌，“赵王素来好美姬，雪妒又远非那些寻常莺莺燕燕可与相比；加之她那清高孤傲的气质，定会吊足了赵王的胃口……”
“……而大将军那边，绝对不会眼见着赵王夺走雪妒，——针尖对麦芒，到时候咱们再从旁助势，必得让大将军铩羽而归……”
“搬出赵王，只是后话，不得已而用之。”宋桓平静道，“按理说，祁伯言不会放弃拿桑织来交换雪妒。如果他当真不愿交换，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姐妹几个同车，往宋府去。
丫鬟下人招呼极是热情周到，也不拐弯抹角，径直便将三人带到了翩翩所在的西苑。
时隔多日，又历经了一番艰难，昔日姐妹重见，免不了一番促膝伤感。
翩翩好不容易见到几个姐妹，自然有很多的话，细问了轩中诸事、诸人，又特地问了魏夫人、十四姨和十六姨，等听到众人皆好时，方放了心。
“那你呢，在宋府过得怎么样？”珠嫩迫不及待地问，“宋桓可有虐待你？可有打你、骂你？”
翩翩还没有开口回答，九善便接过话来哂笑珠嫩，“三姑娘今日是什么眼神？你看看这屋子里的陈设用度：苏州的花鸟刺绣，蜀地的嵌金云锦，杭州的蝉翼帷幔，琼州的梨木软榻，西洋的雕花妆镜……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又道，“兰宫桂室，锦绣繁华，哪里是寻常人能消受得起的？”
珠嫩这才细瞧这闺房，当真如九善所言，不由轻叹一口气，“宋桓对天下人都暴戾恣睢，唯独对你真心实意……”
雪妒坐在雕花圈椅上，只静静地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并不插话。
九善瞧一眼雪妒，笑道，“你这寡言少语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全是我们在絮叨不停，你这样，倒把我们衬得跟长舌妇人一般……”
彩衣笑道，“我们姑娘不说话，是因为姑娘只略看看，便什么都猜到了。”
九善打趣一笑，又转头向翩翩，“你也想开些，宋桓对你，当真是再没有的尽心。……你若待在小鸿轩，等混大的年纪，哪能嫁得像宋大人这样对你好的人？看你现在，吃穿用度样样皆是宋府最好，单说这一点，谁能比得上？”
旁边的珠嫩点点头，“没错。寻常的夫婿，哪里能像宋桓这般，娘子心情不好时，还专程叫来娘家人来看望？”
翩翩的眼睛一闪，不太明白。
珠嫩解释道，“宋桓派人来说，你一个人在宋府形影相对甚是寂寥，请咱们来看看你。还特别说到你心里惦记六姑娘，要叫六姑娘也一起来呢。”
翩翩脸上有了疑惑，“我心里确实想见你们和六姑娘，可是我从来也没跟宋桓提起过。”
雪妒听在耳里，心一沉，那么，宋桓有意为之，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雪妒的秀眉蹙起，饶是一向自负明敏，可是此时，亦不能猜透万一。
翩翩却不解雪妒心里的疑惑与担忧，只向雪妒絮絮道，“我还没有谢谢你。上回，我在无漏庵被锦衣卫劫持，半路拦截锦衣卫的人带我离开的人，听说是你的朋友？”
又向雪妒，“你向来不喜交际，也没有什么常往来的知交好友，那些人那般厉害，都是你的什么人？”
雪妒根本没有听得进翩翩说了些什么。直觉告诉她：今日会遇到麻烦。
可是，宋桓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她不停的问自己，不停地回忆和思考，从一年前上元节当夜一直到今日此刻，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件琐事……
可是，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翩翩送三人出去，一直走到了西苑的门口，却见宋桓也出了门来。
翩翩心里略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宋桓多半在朝中或是衙门里，不应当在家里才对。
宋桓径直走到翩翩的身旁，看着翩翩只穿单衣，“外面凉，那件苏绣的斗篷，是你最爱的浅紫色的那件，如何不穿上？”
翩翩低头，道一句，“谢大人关心。”
“你也累了，”宋桓向翩翩，“我让人扶你进去休息。”看了一眼小鸿轩的几个姑娘，温言道，“这边有我。”
姐妹几个道了别，翩翩便被丫鬟们扶着离去了。
“今日有劳几位姑娘了。”宋桓向众人，“翩翩在我府里孤单，你们若能常来相陪，那便最好。”
九善又和宋桓寒暄了几句客套话，执了雪妒和之南的手，便往外走去。
“雪妒姑娘请留步——”声音虽有八分客气，却带着一丝断然，是宋桓。
众人回头时，脸上莫不惊讶，“大人有什么事么？”
“翩翩或许还想和雪妒姑娘单独一叙——”宋桓的声音不辨喜怒。
“可是……”九善正欲说话，却被雪妒打断，“既是翩翩找我，你们便先回去。我稍后便回。”雪妒明白，宋桓并没有那么多耐性。
“可是……”之南正要说话，管家已打断：“姑娘们放心罢，回头自会有人接雪妒姑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