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许亭晚以为他会恼怒, 可侧眸看他，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李胤之面色平静，丝毫没为这差异的对待而恼, 他拔脚去了偏殿，遵循圣意洗浴更衣。
伺候李胤之的那两个宫婢视他们为洪水猛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甚至连靠近他们半步，都极为排斥。
好在李胤之也不太习惯有人在旁边侍奉着, 所以倒没让她们近身，独自转到了内殿的屏风后，沐浴更衣。
李胤之走后, 她们对身为随从的许亭晚更是变本加厉。
许亭晚尚未回过神来, 就被她们用衣衫砸了脸。
“自己把衣服换了罢, 不干不净的, 省的害了别人。”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让许亭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们是有可能在城外过了病, 但也不该遭如此对待罢。
再怎么样, 李胤之也是手握重兵的王爷, 就算是染了瘟疫，也该是由宫中御医悉心诊治，轮不到这样卑贱的宫人来鄙夷。
许亭晚为李胤之不平，却终究顾忌着这是宫里，没敢发作, 不情不愿地换了衣裳。
顶着宫婢们的白眼, 她总算等到李胤之沐浴完, 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
他一边理着袖口的褶子，一边对许亭晚吩咐：“走罢。”
许亭晚乖顺地跟上他脚步。
临出殿时，她回首，正看见那两个宫婢端起托盘，要将他们的衣物拿去焚烧。
许亭晚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弹出一粒石子，打在方才说话那人的膝弯处。
冷不防地受此一击，那宫婢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
“哐——”
装着衣物托盘摔地，衣衫散开，铺在她跟前。
她这一摔，脸着地，正埋在那衣物的中间。
“啊！”宫婢惊叫着站起来，而后惊恐地猛拍自己脸颊，仿佛自己在那衣物上，沾染了什么极其脏污的东西似的。
她身旁的人见状，亦是一脸惊惧，惶恐地倒退了几步。
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形落在许亭晚的眼底，只引得她长眉一挑，欣悦地勾出几分笑意来。
小小的报复令她分外愉悦，跟在李胤之身后，她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偏殿，李胤之去正殿面圣。
许亭晚守在底下，看着李胤之拾阶而上。
突然，他的身形一顿，回首向她看来。
逆着光，他的面容模糊神色不清。
许亭晚对上他黑沉如乌玉的眸子，只觉他眸光潋滟流转，漾出了几分清浅笑意，但只一瞬，她便再捕捉不到。
教她猜不透他心思。
李胤之看着她，薄唇翕动，最后终究是抿了唇线，没有说些什么。
他折身过去，款步走进了宫殿。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许亭晚不免蹙了眉头，心底生疑。
他明明是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可为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呢？
许亭晚愣了愣，恍然就想起了上次，在护国公府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也是故意令顾秦氏摔倒，让她得罪了公主，出尽了洋相。她本以为自己做得无声无息，却还是被李胤之发现。
恐怕这一次，她的小动作也没能逃过李胤之的眼。
他是想提醒她不要就此害了人，真让那宫婢染了瘟疫？还是想嘲笑她幼稚又愚笨，只会反复用这同一个法子？
许亭晚轻轻摆首，觉得这后一个的可能性不大。
方才，她是做的有些过分。
她有些小脾气，容不得这些人猖狂，所以就略施小计戏弄了她们一番。但他们从瘟疫蔓延的城外进来，衣物上是否染了病气还不知道，若就此害了她们，她的身上可就是要背上两条人命了。
许亭晚越想着，心底越是内疚。
愣愣地站在原地，两个脚尖互相踩着。
如今已是暮春，将要入夏，天上日头正盛，炽烈的天光照在她头顶，晒得她有些晕乎乎的。
许亭晚一边歉疚着，一边晕乎着，在盛阳底下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连绵玉阶上传来的几分动静。
可欣喜抬头，见到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人。
起先入殿的那几位大臣相继步下阶梯，絮絮低语着。
“在里面待得我真的煎熬死了。你说这成王在外边染了病，圣人怎么还将他给召进去啊？”说话的那人咂着嘴，耸着肩，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妄议圣人，小心被人听见。”另外一人压低了声音提醒，又环望了一番四周，才道，“你怕什么，那成王被召进去前沐浴更衣过，进殿后，又被圣人阻在外殿的屏风后，咱们出来时绕了一大圈，从始至终，根本没近过他身。就算他得了瘟疫，咱们也不可能染上啊。”
话是这么说，可起先出声的那个大臣还是记着和李胤之多待了会儿，还是有可能从他身上过了病。
他依旧是浑身不舒服的模样，不断甩甩袖子拍拍衣衫，避洪水猛兽似的，和同僚快步离去了。
许亭晚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深深蹙了眉。
难怪那些宫人对成王如此不敬，原来，竟是圣人这般支使的。
宫里的人，向来是捧高踩低，他们见李胤之受圣人冷遇，自然也不会对李胤之有多恭敬。
回想起方才的那两个宫婢，许亭晚就气得牙关紧咬。
真是可惜了，这瘟疫不能过到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身上。
帝王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连自己的亲生子都要鄙弃轻贱。他让李胤之沐浴更衣，受尽了宫人的鄙夷，又勒令李胤之停在外殿，遭其他臣子嗤笑，丢尽了颜面。
这当真是一个父亲所做出的事情吗？
许亭晚呼出胸口的闷气，依旧没法平定内心的不满和愤懑。
她微微鼓了腮，一抬首，就见到高阶之上的李胤之。
他步步走下，神色宁静，一点也没有受辱的不悦和难过。
错过许亭晚肩膀走了几步，他回首看她，道：“愣着作甚？还不跟上。”
许亭晚一怔，忙折身过去，小跑到他身边。
看着她生闷气的呆愣模样，李胤之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行去，他们又上车去往城外。
虽然疲倦至极，但城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还不能回府。
坐在车内，李胤之微阖了眼，想要趁着这空闲养神，可操劳过度，他一闭眼陷入黑暗中，两边太阳穴的疼痛就愈发清晰，像是有小针细细密密地扎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睁眼。
无意间，目光就落到了旁边，许亭晚的身上。
她依然气着，鼓了腮，闷闷地往车窗外看去。
是在为他不平？
这个猜测令李胤之的心情莫名一好。
她护主至此，留她在身边，还像还不错。
李胤之收回视线，端详着袖口处的繁复纹路。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丝丝笑意，沁到了他的眼底。
皇宫到城外的路程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城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到如今，大夫们已经发现上百的患者了。
虽然有李洵配制的辟瘟疫药干散，可令康健者服用后不受感染，然而这药的配制方法着实复杂，还未配出多少，便又有一群人染病倒下。
李胤之不顾尧青的阻拦，乘车去了郊外。
许亭晚坐在车内，掀帘往外边看去，内心一片沉重。
染了瘟疫的人蜷缩着倒在路边，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来。尸体堆成成山，发出阵阵腐烂的恶臭。
触目尽是一派颓靡之景。
许亭晚看得心里难受，紧咬了牙关，才让自己没有痛呼出声来。
她忙是放下帘子，将目光收回。
一旁的李胤之却始终是面色平静。
他看着外边的情形，一双眼眸黑沉若深潭，目光幽邃，教人猜不透他心思。
这一趟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衣裙，去了那位沈小姐的账外。
李胤之站在账外，问里边的那人：“濮大夫，你现在情况如何？”
隔着一层帐篷，濮逊轻叹出声：“多谢王爷关心，老夫现在救不了人，也救不了己。”
他旁边的屏风后，是至今仍在昏迷的沈小姐。
面对患者，他身为大夫，却无能为力。
“瘟疫当真无救？”李胤之站在账外，启唇问道。
濮逊无奈摆首：“从古到今，就没有一位先辈，能治这瘟疫。”
“那前辈何不试试？”
李胤之的话，令濮逊陷入了片刻沉默。
良久，他叹：“谈何容易啊。”
“濮大夫，如今，这郊外有上百人的性命岌岌可危，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为何不试试呢？先辈没有办法，不代表你没有办法。”李胤之说得诚恳。
末了，他补充：“小王可以将有关的医书，送到此处。”
濮逊轻叹出声，应了：“老夫可以一试，但是王爷，不是老夫说低了自己，是这瘟疫……真的无药可治。”
李胤之的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若瘟疫能控制能医治，那这千年以来，为何还是有那么多的人亡于此病？
他紧抿了唇线，与濮逊告辞。
账外，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内，卧于榻上的沈氏千金眼睫微颤，徐徐睁开了眼。
她眼睫浓黑，愈显得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处，一颗妍丽的朱砂痣若红梅绽于雪地，美的动魄惊心。
许亭晚以为他会恼怒, 可侧眸看他，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李胤之面色平静，丝毫没为这差异的对待而恼, 他拔脚去了偏殿，遵循圣意洗浴更衣。
伺候李胤之的那两个宫婢视他们为洪水猛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甚至连靠近他们半步，都极为排斥。
好在李胤之也不太习惯有人在旁边侍奉着, 所以倒没让她们近身，独自转到了内殿的屏风后，沐浴更衣。
李胤之走后, 她们对身为随从的许亭晚更是变本加厉。
许亭晚尚未回过神来, 就被她们用衣衫砸了脸。
“自己把衣服换了罢, 不干不净的, 省的害了别人。”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让许亭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们是有可能在城外过了病, 但也不该遭如此对待罢。
再怎么样, 李胤之也是手握重兵的王爷, 就算是染了瘟疫，也该是由宫中御医悉心诊治，轮不到这样卑贱的宫人来鄙夷。
许亭晚为李胤之不平，却终究顾忌着这是宫里，没敢发作, 不情不愿地换了衣裳。
顶着宫婢们的白眼, 她总算等到李胤之沐浴完, 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
他一边理着袖口的褶子，一边对许亭晚吩咐：“走罢。”
许亭晚乖顺地跟上他脚步。
临出殿时，她回首，正看见那两个宫婢端起托盘，要将他们的衣物拿去焚烧。
许亭晚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弹出一粒石子，打在方才说话那人的膝弯处。
冷不防地受此一击，那宫婢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
“哐——”
装着衣物托盘摔地，衣衫散开，铺在她跟前。
她这一摔，脸着地，正埋在那衣物的中间。
“啊！”宫婢惊叫着站起来，而后惊恐地猛拍自己脸颊，仿佛自己在那衣物上，沾染了什么极其脏污的东西似的。
她身旁的人见状，亦是一脸惊惧，惶恐地倒退了几步。
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形落在许亭晚的眼底，只引得她长眉一挑，欣悦地勾出几分笑意来。
小小的报复令她分外愉悦，跟在李胤之身后，她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偏殿，李胤之去正殿面圣。
许亭晚守在底下，看着李胤之拾阶而上。
突然，他的身形一顿，回首向她看来。
逆着光，他的面容模糊神色不清。
许亭晚对上他黑沉如乌玉的眸子，只觉他眸光潋滟流转，漾出了几分清浅笑意，但只一瞬，她便再捕捉不到。
教她猜不透他心思。
李胤之看着她，薄唇翕动，最后终究是抿了唇线，没有说些什么。
他折身过去，款步走进了宫殿。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许亭晚不免蹙了眉头，心底生疑。
他明明是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可为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呢？
许亭晚愣了愣，恍然就想起了上次，在护国公府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也是故意令顾秦氏摔倒，让她得罪了公主，出尽了洋相。她本以为自己做得无声无息，却还是被李胤之发现。
恐怕这一次，她的小动作也没能逃过李胤之的眼。
他是想提醒她不要就此害了人，真让那宫婢染了瘟疫？还是想嘲笑她幼稚又愚笨，只会反复用这同一个法子？
许亭晚轻轻摆首，觉得这后一个的可能性不大。
方才，她是做的有些过分。
她有些小脾气，容不得这些人猖狂，所以就略施小计戏弄了她们一番。但他们从瘟疫蔓延的城外进来，衣物上是否染了病气还不知道，若就此害了她们，她的身上可就是要背上两条人命了。
许亭晚越想着，心底越是内疚。
愣愣地站在原地，两个脚尖互相踩着。
如今已是暮春，将要入夏，天上日头正盛，炽烈的天光照在她头顶，晒得她有些晕乎乎的。
许亭晚一边歉疚着，一边晕乎着，在盛阳底下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连绵玉阶上传来的几分动静。
可欣喜抬头，见到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人。
起先入殿的那几位大臣相继步下阶梯，絮絮低语着。
“在里面待得我真的煎熬死了。你说这成王在外边染了病，圣人怎么还将他给召进去啊？”说话的那人咂着嘴，耸着肩，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妄议圣人，小心被人听见。”另外一人压低了声音提醒，又环望了一番四周，才道，“你怕什么，那成王被召进去前沐浴更衣过，进殿后，又被圣人阻在外殿的屏风后，咱们出来时绕了一大圈，从始至终，根本没近过他身。就算他得了瘟疫，咱们也不可能染上啊。”
话是这么说，可起先出声的那个大臣还是记着和李胤之多待了会儿，还是有可能从他身上过了病。
他依旧是浑身不舒服的模样，不断甩甩袖子拍拍衣衫，避洪水猛兽似的，和同僚快步离去了。
许亭晚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深深蹙了眉。
难怪那些宫人对成王如此不敬，原来，竟是圣人这般支使的。
宫里的人，向来是捧高踩低，他们见李胤之受圣人冷遇，自然也不会对李胤之有多恭敬。
回想起方才的那两个宫婢，许亭晚就气得牙关紧咬。
真是可惜了，这瘟疫不能过到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身上。
帝王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连自己的亲生子都要鄙弃轻贱。他让李胤之沐浴更衣，受尽了宫人的鄙夷，又勒令李胤之停在外殿，遭其他臣子嗤笑，丢尽了颜面。
这当真是一个父亲所做出的事情吗？
许亭晚呼出胸口的闷气，依旧没法平定内心的不满和愤懑。
她微微鼓了腮，一抬首，就见到高阶之上的李胤之。
他步步走下，神色宁静，一点也没有受辱的不悦和难过。
错过许亭晚肩膀走了几步，他回首看她，道：“愣着作甚？还不跟上。”
许亭晚一怔，忙折身过去，小跑到他身边。
看着她生闷气的呆愣模样，李胤之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行去，他们又上车去往城外。
虽然疲倦至极，但城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还不能回府。
坐在车内，李胤之微阖了眼，想要趁着这空闲养神，可操劳过度，他一闭眼陷入黑暗中，两边太阳穴的疼痛就愈发清晰，像是有小针细细密密地扎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睁眼。
无意间，目光就落到了旁边，许亭晚的身上。
她依然气着，鼓了腮，闷闷地往车窗外看去。
是在为他不平？
这个猜测令李胤之的心情莫名一好。
她护主至此，留她在身边，还像还不错。
李胤之收回视线，端详着袖口处的繁复纹路。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丝丝笑意，沁到了他的眼底。
皇宫到城外的路程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城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到如今，大夫们已经发现上百的患者了。
虽然有李洵配制的辟瘟疫药干散，可令康健者服用后不受感染，然而这药的配制方法着实复杂，还未配出多少，便又有一群人染病倒下。
李胤之不顾尧青的阻拦，乘车去了郊外。
许亭晚坐在车内，掀帘往外边看去，内心一片沉重。
染了瘟疫的人蜷缩着倒在路边，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来。尸体堆成成山，发出阵阵腐烂的恶臭。
触目尽是一派颓靡之景。
许亭晚看得心里难受，紧咬了牙关，才让自己没有痛呼出声来。
她忙是放下帘子，将目光收回。
一旁的李胤之却始终是面色平静。
他看着外边的情形，一双眼眸黑沉若深潭，目光幽邃，教人猜不透他心思。
这一趟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衣裙，去了那位沈小姐的账外。
李胤之站在账外，问里边的那人：“濮大夫，你现在情况如何？”
隔着一层帐篷，濮逊轻叹出声：“多谢王爷关心，老夫现在救不了人，也救不了己。”
他旁边的屏风后，是至今仍在昏迷的沈小姐。
面对患者，他身为大夫，却无能为力。
“瘟疫当真无救？”李胤之站在账外，启唇问道。
濮逊无奈摆首：“从古到今，就没有一位先辈，能治这瘟疫。”
“那前辈何不试试？”
李胤之的话，令濮逊陷入了片刻沉默。
良久，他叹：“谈何容易啊。”
“濮大夫，如今，这郊外有上百人的性命岌岌可危，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为何不试试呢？先辈没有办法，不代表你没有办法。”李胤之说得诚恳。
末了，他补充：“小王可以将有关的医书，送到此处。”
濮逊轻叹出声，应了：“老夫可以一试，但是王爷，不是老夫说低了自己，是这瘟疫……真的无药可治。”
李胤之的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若瘟疫能控制能医治，那这千年以来，为何还是有那么多的人亡于此病？
他紧抿了唇线，与濮逊告辞。
账外，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内，卧于榻上的沈氏千金眼睫微颤，徐徐睁开了眼。
她眼睫浓黑，愈显得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处，一颗妍丽的朱砂痣若红梅绽于雪地，美的动魄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