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过濮逊之后, 李胤之便遣人将医书送到了沈家的帐篷。
不管行不行得通，都要试一试。
在宫里时，圣人就已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若他不能处理好此事, 云烈军的兵权，就要让回朝廷。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北境，云烈军是他唯一的依仗。
倘若他没有了兵权，他在这京城就真的没有了容身之地, 而夺得太子之位，平反封家，更是无稽之谈。
他有的是办法推脱掉这个罪责, 最简单的, 就是设一场局, 将这瘟疫的来源栽赃到对手身上, 道对方是有心将这瘟疫引来, 而他做一个被陷害的无辜者。
可这上千条人命, 他真的要置之不顾吗？
李胤之紧拧了眉头, 拇指按在太阳穴，似要压下那疼痛。
正此时，许亭晚掀帘入帐，为他奉茶。
清亮的茶水自壶口汩汩而出，流水声潺潺清越, 熨帖入人心。
李胤之微微闭了眼, 眉间的褶子平缓了些。
许亭晚将茶递给他, 小心翼翼地压着心中喜悦提起：“王爷，小人听说那沈家的千金也懂医术，如今正在和濮大夫钻研医书，大家都说，他们快要找出法子来了。”
李胤之接过茶盅浅酌一口，尾音上扬：“当真？”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欣喜流露，分明是不信的样子。
这个消息可是她从沈家听来的，所以心底还是持了几分信任。
可此刻，许亭晚看出了他的怀疑，不免弱下了声音，附和他：“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
李胤之没有说话，只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
茶水清亮，幽幽泛着一点绿，天光之下，映清了他的眼眸。
李胤之与倒映在水里的那双眼睛对视，微微眯了眸，目光幽邃，如深潭一般，暗沉幽深，一眼望进去，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许亭晚向来猜不透他心思，只默默守在一旁，鼓了鼓腮，暗自腹诽。
不信就算了。
但她没有料到，这个消息会这么快成了真。
翌日清晨，李洵便从他师父濮逊的手里拿来了药方。
“五哥，五哥，师父把方子配出来了！流民们有救了！”李洵一时没找到李胤之在何处，不由在他的帐外挥舞着药方，欣悦大呼道。
李胤之正在僻静处练武，老远听到他的声音，不由收了剑，向他行来。
站在帐篷边上，他抱剑胸.前，对雀跃的李洵一挑眉，问：“能安静了？”
李洵听到他声音，镇定了几分，拿着药方向他过来，献宝似的给他，道：“五哥，这药方是我师父和那位沈小姐一起配制出来的，专治瘟疫。”怕他不信，李洵又连忙补充：“我师父，沈小姐，还有沈家的那些家仆试过药后，都好了呢！只是现在还没调养好，暂时不能出来罢了！”
李胤之不懂医术，接过药方之后，只简单看了一眼，便交还给他：“既然如此，那还不去救人？”
李洵将药方捂在心口，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往城里狂奔而去。
李胤之看着他独自远行的身影，眼底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真的兴奋得傻了，他一个人，能带回上千流民所要用的药吗？
李胤之轻轻摆首，吩咐了几个手下驾车去追，随他一道采购药材。
那方子确实有用，患病的流民服用过后，都恢复了一些。
城外的形势，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许亭晚又随李胤之去郊外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们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行在道上。
因为现在，瘟疫有药可治，所以眼前的流民也没有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雀跃地去排队领那药。
领到药的人，也不管苦不苦，就一口喝了下去，兴奋得难以自拔。
暂时还没领到的，就排在后边，焦灼地等待。
周遭的环境虽然依旧艰苦，但流民们却不再是之前的颓靡。
许亭晚看出了他们眼底的希望，不免欣慰笑开，赞叹道：“濮大夫和那个沈小姐可真是厉害！”
制出了救治瘟疫的药方，保住了郊外成百上千条人命，若推行四方，恐怕就是救了整个天下。
一举成名，载入史册。
李胤之的唇角也难得噙了几分清浅笑意。
那位沈小姐，确实是个人物。
他本想绕道沈家，去拜访一下那位沈氏千金的，可刚刚转身，就瞥见了从不远处过来的尧青，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小黄门。
目光落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李胤之微微眯了眼，沉黑的眸子若深潭一般，暗暗折出了几分寒芒。
果然是宫里又派人过来了。
这次传令的小黄门倒恭敬了许多，请安过后，对李胤之说道：“成王殿下，圣上请您入宫一趟。”
圣人的命令自不能违背，所以拜会沈氏千金的事情，他只能暂时搁下，先随那小黄门进了宫。
许亭晚照例跟在他的身边。
这两天一直忙着处理流民的事情，没顾着休息，所以疲惫异常的她坐上了车，不消多时，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车里已经没有了李胤之的身影。
她挑起帘子，问外边的车夫：“林叔，王爷下车多久了？”
林叔笑着应答：“一炷香的时间罢！咱们王爷心眼就是好，看你累着，竟还叮嘱我小心，莫要吵醒你。”
难怪李胤之下车，她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不过……
许亭晚红了红脸。
她竟然在李胤之的面前睡着了，张嘴流哈喇子的模样，一定丑死了。
许亭晚又与林叔唠嗑了几句，就见得冗长宫道的另一边，李胤之踽踽行来。
他面色沉静，没有理会两人的请安，就径直上了马车，吩咐：“回王府。”
许亭晚不解，问：“不去城外吗？”
“城外的瘟疫既已控制住，又何必再去？”李胤之的声音低沉又清冷，就如风过竹林般，夹带着丝丝凉意。
许亭晚低低“哦”了一声，便颔首下去，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身侧的人面沉如水，唇线被他紧抿成凌厉的弧度，隐隐带了几分肃然杀气。
许亭晚无意间瞥到他的这幅模样，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气急了，不愿搭理人。
想必，又是宫里的那位圣人做的好事。
许亭晚在心底暗叹一声，很不是滋味。
回府之后，李胤之对她吩咐：“收拾东西，明日启程。”
“去哪儿？”许亭晚抬首看他，心头一紧。
难不成……圣人是要将李胤之驱回北境？
李胤之淡淡睨她一眼，答：“南方，赈灾。”
许亭晚不由得一愣。
那些流民就是因为南方洪涝，家园被毁，才背井离乡往燕京来的。
所以圣人现在是将流民的这些事，全数托付给李胤之来处理吗？
可是凭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李胤之为流民的事情夙夜难眠，好不容也得到片刻的休憩，就又被突发的事情打断。
城外的瘟疫被控制住，也有李胤之的一半功劳，可圣人非但不嘉奖，连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不留他，就给他甩了一个更艰巨的任务。
这摆明了就是对李胤之有意见。
许亭晚越想着，越是对那个圣人不满，气急之下，竟是一个不察，把手上的墨砚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引得李胤之侧眸向她看来。
他眼眸漆黑，逆着光，若黑曜石般，蕴藏着冷寂的光华。
许亭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忙低下身，将那方墨砚捡起，放到行囊中，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李胤之的东西不算多，就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他平日里所看的书卷和必须的文房四宝。
许亭晚也没有什么要带的行李，只背了一个小小的行囊，装了一两套衣服。
翌日清晨，他们乘上了马车，启程出发。
车轱辘碾过青石铺就的大道，带起阵阵颠簸。
许亭晚嫌和李胤之待在车内闷得慌，向他请示了一下，就打起帘子，坐到了车外。
其时，马车正行在城外的大道上，道路两旁，是扎营而居的流民。
如今，朝廷拨款救济他们，又有沈家这样富贵人家心善帮扶，所以这些流民的温饱暂时都不成问题。而前些日子，那害人无数的瘟疫，也因为濮大夫和沈小姐研制的药被控制。
吃穿无忧，性命无虞，这些流民的眼里，终于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有序地排在粥棚前，或是紧张期待，或是低声言语，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马车从广陌上缓缓驶过，眼前的场景也越来越远。
可许亭晚却始终舍不得收回目光。
她扣在车壁上，脑袋探出车厢，回首望去。
目光穿过重重的人群，落在一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女子身姿袅娜，一袭白衣立在人群中，施施然为流民们舀粥。
隔得太远，许亭晚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只是那么一抹身影，就足以震得她神思具散。
内心的惊异将她浑身的气力也都卸去。
许亭晚的上半身探出了马车，如今她手上一松，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啊！”
耳畔有风呼呼吹过，许亭晚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将她死死拉住，阻了她下坠的趋势。
许亭晚的上半身还悬在车外，身子后仰，头顶的帽子就此飘落在地，散开了一头青丝。
黑发映着她的雪肤，愈显得她面如白瓷精致。
拉住她的尧青骤然见到这番情景，不免愣了一愣。
然而出神也只一刹，下一刻，她便就势将许亭晚拉了起来。
许亭晚稳稳又落坐在车辕上，按住胸口微喘着，惊魂未定，连头发散了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车内的李胤之也听到她方才的惊呼，忙掀帘探了出来。
侧眸瞥见许亭晚的狼狈模样，他微微蹙了眉，薄唇轻启，问：“怎么回事？”
许亭晚仍处在方才的惊惶之中，她怯怯瞥了李胤之一眼，嘴唇翕动，想解释一番，可思绪如乱麻，嗓子也像被堵住，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愣了愣，她到底没有回答他，埋首双膝间，蜷缩着靠在车壁，小小的一团，分外惹人怜惜。
李胤之眉间的褶子愈深，他转眼看向一旁的尧青，以眼神无声询问。
尧青答道：“刚刚，阿庭差点从车上摔了下去。”
闻她此言，李胤之的眸色更是暗沉。
他又将目光停在了许亭晚的身上。
此刻，她蜷缩在角落，脑袋埋在膝间，青丝垂下散在地上，掩了面容神情。
李胤之微微眯了眼，眼眸漆黑异常。
这幅模样，绝不是因为受惊。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被刺激到，才如此反应。
可究竟是什么呢？
许亭晚没有作出任何的应答。
不管行不行得通，都要试一试。
在宫里时，圣人就已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若他不能处理好此事, 云烈军的兵权，就要让回朝廷。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北境，云烈军是他唯一的依仗。
倘若他没有了兵权，他在这京城就真的没有了容身之地, 而夺得太子之位，平反封家，更是无稽之谈。
他有的是办法推脱掉这个罪责, 最简单的, 就是设一场局, 将这瘟疫的来源栽赃到对手身上, 道对方是有心将这瘟疫引来, 而他做一个被陷害的无辜者。
可这上千条人命, 他真的要置之不顾吗？
李胤之紧拧了眉头, 拇指按在太阳穴，似要压下那疼痛。
正此时，许亭晚掀帘入帐，为他奉茶。
清亮的茶水自壶口汩汩而出，流水声潺潺清越, 熨帖入人心。
李胤之微微闭了眼, 眉间的褶子平缓了些。
许亭晚将茶递给他, 小心翼翼地压着心中喜悦提起：“王爷，小人听说那沈家的千金也懂医术，如今正在和濮大夫钻研医书，大家都说，他们快要找出法子来了。”
李胤之接过茶盅浅酌一口，尾音上扬：“当真？”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欣喜流露，分明是不信的样子。
这个消息可是她从沈家听来的，所以心底还是持了几分信任。
可此刻，许亭晚看出了他的怀疑，不免弱下了声音，附和他：“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
李胤之没有说话，只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
茶水清亮，幽幽泛着一点绿，天光之下，映清了他的眼眸。
李胤之与倒映在水里的那双眼睛对视，微微眯了眸，目光幽邃，如深潭一般，暗沉幽深，一眼望进去，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许亭晚向来猜不透他心思，只默默守在一旁，鼓了鼓腮，暗自腹诽。
不信就算了。
但她没有料到，这个消息会这么快成了真。
翌日清晨，李洵便从他师父濮逊的手里拿来了药方。
“五哥，五哥，师父把方子配出来了！流民们有救了！”李洵一时没找到李胤之在何处，不由在他的帐外挥舞着药方，欣悦大呼道。
李胤之正在僻静处练武，老远听到他的声音，不由收了剑，向他行来。
站在帐篷边上，他抱剑胸.前，对雀跃的李洵一挑眉，问：“能安静了？”
李洵听到他声音，镇定了几分，拿着药方向他过来，献宝似的给他，道：“五哥，这药方是我师父和那位沈小姐一起配制出来的，专治瘟疫。”怕他不信，李洵又连忙补充：“我师父，沈小姐，还有沈家的那些家仆试过药后，都好了呢！只是现在还没调养好，暂时不能出来罢了！”
李胤之不懂医术，接过药方之后，只简单看了一眼，便交还给他：“既然如此，那还不去救人？”
李洵将药方捂在心口，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往城里狂奔而去。
李胤之看着他独自远行的身影，眼底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真的兴奋得傻了，他一个人，能带回上千流民所要用的药吗？
李胤之轻轻摆首，吩咐了几个手下驾车去追，随他一道采购药材。
那方子确实有用，患病的流民服用过后，都恢复了一些。
城外的形势，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许亭晚又随李胤之去郊外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们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徒步行在道上。
因为现在，瘟疫有药可治，所以眼前的流民也没有了之前的死气沉沉，雀跃地去排队领那药。
领到药的人，也不管苦不苦，就一口喝了下去，兴奋得难以自拔。
暂时还没领到的，就排在后边，焦灼地等待。
周遭的环境虽然依旧艰苦，但流民们却不再是之前的颓靡。
许亭晚看出了他们眼底的希望，不免欣慰笑开，赞叹道：“濮大夫和那个沈小姐可真是厉害！”
制出了救治瘟疫的药方，保住了郊外成百上千条人命，若推行四方，恐怕就是救了整个天下。
一举成名，载入史册。
李胤之的唇角也难得噙了几分清浅笑意。
那位沈小姐，确实是个人物。
他本想绕道沈家，去拜访一下那位沈氏千金的，可刚刚转身，就瞥见了从不远处过来的尧青，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小黄门。
目光落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李胤之微微眯了眼，沉黑的眸子若深潭一般，暗暗折出了几分寒芒。
果然是宫里又派人过来了。
这次传令的小黄门倒恭敬了许多，请安过后，对李胤之说道：“成王殿下，圣上请您入宫一趟。”
圣人的命令自不能违背，所以拜会沈氏千金的事情，他只能暂时搁下，先随那小黄门进了宫。
许亭晚照例跟在他的身边。
这两天一直忙着处理流民的事情，没顾着休息，所以疲惫异常的她坐上了车，不消多时，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车里已经没有了李胤之的身影。
她挑起帘子，问外边的车夫：“林叔，王爷下车多久了？”
林叔笑着应答：“一炷香的时间罢！咱们王爷心眼就是好，看你累着，竟还叮嘱我小心，莫要吵醒你。”
难怪李胤之下车，她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不过……
许亭晚红了红脸。
她竟然在李胤之的面前睡着了，张嘴流哈喇子的模样，一定丑死了。
许亭晚又与林叔唠嗑了几句，就见得冗长宫道的另一边，李胤之踽踽行来。
他面色沉静，没有理会两人的请安，就径直上了马车，吩咐：“回王府。”
许亭晚不解，问：“不去城外吗？”
“城外的瘟疫既已控制住，又何必再去？”李胤之的声音低沉又清冷，就如风过竹林般，夹带着丝丝凉意。
许亭晚低低“哦”了一声，便颔首下去，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身侧的人面沉如水，唇线被他紧抿成凌厉的弧度，隐隐带了几分肃然杀气。
许亭晚无意间瞥到他的这幅模样，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气急了，不愿搭理人。
想必，又是宫里的那位圣人做的好事。
许亭晚在心底暗叹一声，很不是滋味。
回府之后，李胤之对她吩咐：“收拾东西，明日启程。”
“去哪儿？”许亭晚抬首看他，心头一紧。
难不成……圣人是要将李胤之驱回北境？
李胤之淡淡睨她一眼，答：“南方，赈灾。”
许亭晚不由得一愣。
那些流民就是因为南方洪涝，家园被毁，才背井离乡往燕京来的。
所以圣人现在是将流民的这些事，全数托付给李胤之来处理吗？
可是凭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李胤之为流民的事情夙夜难眠，好不容也得到片刻的休憩，就又被突发的事情打断。
城外的瘟疫被控制住，也有李胤之的一半功劳，可圣人非但不嘉奖，连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不留他，就给他甩了一个更艰巨的任务。
这摆明了就是对李胤之有意见。
许亭晚越想着，越是对那个圣人不满，气急之下，竟是一个不察，把手上的墨砚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引得李胤之侧眸向她看来。
他眼眸漆黑，逆着光，若黑曜石般，蕴藏着冷寂的光华。
许亭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忙低下身，将那方墨砚捡起，放到行囊中，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李胤之的东西不算多，就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他平日里所看的书卷和必须的文房四宝。
许亭晚也没有什么要带的行李，只背了一个小小的行囊，装了一两套衣服。
翌日清晨，他们乘上了马车，启程出发。
车轱辘碾过青石铺就的大道，带起阵阵颠簸。
许亭晚嫌和李胤之待在车内闷得慌，向他请示了一下，就打起帘子，坐到了车外。
其时，马车正行在城外的大道上，道路两旁，是扎营而居的流民。
如今，朝廷拨款救济他们，又有沈家这样富贵人家心善帮扶，所以这些流民的温饱暂时都不成问题。而前些日子，那害人无数的瘟疫，也因为濮大夫和沈小姐研制的药被控制。
吃穿无忧，性命无虞，这些流民的眼里，终于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有序地排在粥棚前，或是紧张期待，或是低声言语，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马车从广陌上缓缓驶过，眼前的场景也越来越远。
可许亭晚却始终舍不得收回目光。
她扣在车壁上，脑袋探出车厢，回首望去。
目光穿过重重的人群，落在一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女子身姿袅娜，一袭白衣立在人群中，施施然为流民们舀粥。
隔得太远，许亭晚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只是那么一抹身影，就足以震得她神思具散。
内心的惊异将她浑身的气力也都卸去。
许亭晚的上半身探出了马车，如今她手上一松，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啊！”
耳畔有风呼呼吹过，许亭晚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将她死死拉住，阻了她下坠的趋势。
许亭晚的上半身还悬在车外，身子后仰，头顶的帽子就此飘落在地，散开了一头青丝。
黑发映着她的雪肤，愈显得她面如白瓷精致。
拉住她的尧青骤然见到这番情景，不免愣了一愣。
然而出神也只一刹，下一刻，她便就势将许亭晚拉了起来。
许亭晚稳稳又落坐在车辕上，按住胸口微喘着，惊魂未定，连头发散了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车内的李胤之也听到她方才的惊呼，忙掀帘探了出来。
侧眸瞥见许亭晚的狼狈模样，他微微蹙了眉，薄唇轻启，问：“怎么回事？”
许亭晚仍处在方才的惊惶之中，她怯怯瞥了李胤之一眼，嘴唇翕动，想解释一番，可思绪如乱麻，嗓子也像被堵住，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愣了愣，她到底没有回答他，埋首双膝间，蜷缩着靠在车壁，小小的一团，分外惹人怜惜。
李胤之眉间的褶子愈深，他转眼看向一旁的尧青，以眼神无声询问。
尧青答道：“刚刚，阿庭差点从车上摔了下去。”
闻她此言，李胤之的眸色更是暗沉。
他又将目光停在了许亭晚的身上。
此刻，她蜷缩在角落，脑袋埋在膝间，青丝垂下散在地上，掩了面容神情。
李胤之微微眯了眼，眼眸漆黑异常。
这幅模样，绝不是因为受惊。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被刺激到，才如此反应。
可究竟是什么呢？
许亭晚没有作出任何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