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之看了看她, 到底没有深究,放下帘子,又退回了车内。

    马车仍颠簸着在往前行。

    尧青以为许亭晚是被吓傻了, 叹息一声,伸手按在她的单薄肩膀上,安抚她。

    “别怕了别怕了!这不没什么事儿吗?”

    许亭晚没有搭理她,反倒是将环住双腿的手更紧了紧。

    这样防备的姿态,令尧青很是为难。

    她本来就不善于安慰人, 刚才这样说了一句,好像是让许庭更害怕了。

    尧青有几分内疚。

    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她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一边悄悄打探她的情形, 心底担忧。

    许亭晚蜷缩在角落, 没有动作, 没有言语。

    她的的脑海中满满都是方才所见的那抹身影。

    她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会看到云姐姐?

    云姐姐分明已经……不在了啊。

    但她又觉得自己不会认错, 毕竟这六年来, 她与云依蘅朝夕相处, 熟悉云依蘅的每一个细节,就算是在茫茫人海中,她也能一眼将云依蘅找出来。

    所以那一回首,她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白色身影。

    那不是云姐姐,她一定是太想云姐姐, 才眼花看错了。

    许亭晚一直在心底这般劝说自己, 又深吸了几口气, 才终于从震惊和悲恸中回了几分神。

    歉疚地看着尧青,她声如蚊呐:“尧姑娘,刚才我也是被吓怕了,才那样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她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看得尧青心底一阵柔软。

    尧青拍了拍她肩膀,大方一笑:“我是那种计较的人吗?你没事儿就好!唉,不过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扣在那车壁上,那多危险啊!你看你刚刚都差点摔下去重伤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啊!”

    许亭晚低首下去,乖巧地点点头:“嗯。”

    沉默片刻,她又掀眸看尧青,压低了声音,问:“王爷可有生我的气吗?”

    尧青看着她,一蹙眉,反问:“王爷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许亭晚忍不住一愣。

    也是,李胤之好像没有生她气的理由。

    可这几日,他的脾气着实是不好琢磨,总让她有几分疑神疑鬼的。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犹疑了一阵,到底又进了车内。

    因为是行远途,力求轻车简从,所以这辆马车偏简陋了些,就只有这么一个坐间。

    听到许亭晚进来的动静,李胤之一点反应也无,反倒是悠然翻了一篇书页,继续往下边看去。

    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许亭晚禁不住在心底暗叹一声。

    他果然在生她的气。

    肯定是恼她方才没搭理他。

    李胤之现在可是她的主子,她去或留,都由他说了算。

    许亭晚还想留在他的身边,借他的身份便宜行事,为云姐姐报仇,也为调查出当年的真相。

    所以没做任何犹疑,许亭晚就开始用自己的行动讨好他。

    起先,她为他倒了一盏茶,递到他身边,他没接。

    而后,她又拿了轻罗小扇为他送凉,他还是不理。

    这让许亭晚不免有些挫败,她静默地坐在一旁,颓靡地耷拉着脑袋。

    她安静了下来,李胤之才从书卷中抬眼,看她。

    他问:“为什么会掉下去?”

    乍然听到青年华丽低沉的声音,许亭晚猛然抬首,眼中丝毫不掩那欣悦。

    他可算搭理她了。

    许亭晚松了口气,开始找借口搪塞他:“只是那车壁太滑,小人一时没抓住,才惊扰了王爷。”

    听了她的这个答案,李胤之紧抿了唇线,又将视线落在了卷面上,一副清冷沉静的模样。

    见状,许亭晚的心里又是一沉。

    看来,她这个答案不是很让他满意。

    想着在他面前,她是碍眼得很的,所以许亭晚见讨好无用,又垂头丧气地坐在了车厢外的车辕上。

    尧青看她,问:“怎么样?”

    怕在外边说话也污了李胤之的耳,所以许亭晚在心底轻叹一声,沉默地摇头。

    就这样,一路静默,直到暮色四合。

    见天色也不早了,李胤之便吩咐车夫找了家客栈停下。

    因为来的太晚,客栈的房间所剩无几,虽然够他们都住下,但剩下的这几个房间都隔得太开,无法很好地确保李胤之的安全。

    于是尧青便与跟着的那几个护卫商量,轮流在李胤之的屋外守夜。

    许亭晚身为李胤之的贴身侍从,自然也守在外边,随时等他传唤。

    然而许亭晚守完了前半夜,也没等到里边人的一声吩咐。

    她打了个呵欠,同守夜的护卫大哥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开,打算去井里打点水洗洗脸,好醒神。

    春夜的井水当真沁凉,许亭晚简单洗了洗,就被激得清醒不少。

    不太熟悉这客栈的构造,原途而返时,她竟是少爬了一层楼,走错了地方。

    起先她不知道,看着空荡荡的门外,还以为李胤之出了事,准备不管不顾冲进去的。

    可贴着门扉,听到里边那陌生的男声时,许亭晚才缓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困糊涂了。

    许亭晚有些犯晕,不由得晃了晃脑袋,对李胤之生了几分怨气。

    为什么偏要让她一个人守夜到天明?

    分明是借机报复嘛。

    一阵唉声叹气后,许亭晚就准备折身回去。

    可刚离了门口半步,她就被里边的声音绊住了步子。

    “这次刺杀,只成功不许失败。不然等他以后有防备了,咱们就再难下手了。失了手,你们都准备提着脑袋去见主子罢!”男人的声音粗哑低沉,话语里带了浓烈的杀气,许亭晚只听了这一句,就浑身僵直,仿佛闻到了丝丝血腥味。

    “是!”一群人应和出声,声势骇人。

    直觉告诉许亭晚,这群人是要对李胤之不利。

    她屏了呼吸往后退去,想要将这个消息及时告知给李胤之。

    可突然间,她背后撞上了一方坚实的温热胸膛。

    许亭晚禁不住浑身紧绷,睖睁了双眸。

    示警的惊叫还未脱口,一只手就捂了过来,瞬间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无法挣脱,无法出声。

    而那屋里零碎的脚步声,也已到门口,恐怕他们同伙相汇的下一刻,就是她身亡的时候。

    倏然间,许亭晚只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沉到了寒潭之底。

    冰冷至极,又绝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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