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璟, 阿璟……”
半梦半醒之间，李胤之仿佛听到有人在唤他。
那声音若远若近, 教人捉不到。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沉暗景。
窗牖紧闭的屋内, 暗沉沉一片，隐隐有几缕天光穿透缝隙, 斜飞入内, 将漂浮空中的微尘映得清晰。
男子的声音响在耳畔, 分外温柔：“殿下要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待一辈子么？”
他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听到声音, 缓缓抬起了眼睫, 向声源处看去。
眼眸隐在暗沉暗色中, 像是穿透寒夜的星芒，折出了几分清辉，渺远的茫然。
眼前的男子眉眼温柔，亲切异常。
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 李胤之几番开口, 才终是晦涩出声, 唤：“福叔……”
“唉。”暗色中, 福叔轻叹一声，弯身蹲下, 与他正面对视。
他抬手搭在他发顶, 问：“殿下, 跟老奴出去可好？”
李胤之身子一僵，又垂下了眼睫，低首不语。
福叔见状，只叹：“若娘娘见到你这般模样，指不定多伤心呢？所以啊……我的殿下，就不要再闷在屋里，让贵妃娘娘担忧。”
角落里的瘦削少年依旧沉默无言，没有半点回应。
只是环抱在肩臂上的五指收拢，揉皱了那一片衣衫。
福叔眼尖看到，心里松了口气。
“叩叩——”
正此时，门外响起一阵叩门声。
福叔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大敞门扉前，粉衫少女逆光而立，愈显身形娇.小。
她歪头看见里边的情形，笑：“福叔也在啊？”
福叔轻笑颔首：“晚晚来送药？”
“嗯。”许亭晚手捧托盘，踱着小碎步，缓缓向他们走近。
几日的相处，封璟总算适应了她的存在，所以对她的到来，再无初始的排斥抗拒。
他异常乖顺地喝了药。
趁这个功夫，许亭晚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宣州城新办了一家学堂，阿璟要不要……和我一道去啊？”
少年手捧瓷碗，静默地垂了眼睫，没有只言片语。
竟是没有立即拒绝。
常碰他钉子的许亭晚不免有些欣喜，她抿了笑意，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少年依旧没有答话。
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是粲然，许亭晚缓缓笑开，起身行到门口，回首道：“那我就去给爹爹说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和我一起啊。”
朦胧的光影晃动在她身上，将她的笑意点缀得愈发娇俏生动。
少年的李胤之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全然没在光影中，才微微垂了眼睫。
恍然间，天光大胜。
一道刺目白芒闪过眼前后，骤然换了场景。
树影绿荫在簌簌风声里轻轻摇动，其后的黄梨木雕窗若隐若现，飘出朗朗读书声。
留了两撇胡子的夫子一手持细竹棍，一手拿书卷，在端坐的学生中间踱步来去。
突然，他眼皮一掀，停在了昏睡的少女跟前。
“江慕雁！”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少女猛地站起身来，茫然无措地环望四周。
在对上夫子那恶狠狠的目光时，江慕雁禁不住浑身一颤。
果不其然，夫子叫她：“你来读一读，我方才教的那首诗。”
江慕雁颤着手拿起书，愁眉苦脸地开口：“草草……草草，白露为……相，所……所……”
她念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周边炸开一阵笑声，逼得她止了声音。
夫子喝道：“白露为相，怎么不继续念下去了？”
周边的笑声更胜。
这个关头，江慕雁也懒得再要什么脸面了，依他所言，继续读：“所谓人人……”
“住口！”夫子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喝止了她。
江慕雁终于在众人的讥笑声中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了。
许亭晚在她身侧，看着她，掩唇轻笑：“阿雁，你可真会玩儿。”
江慕雁对她做了个鬼脸。
“许亭晚，你来。”正此时，夫子又冷不防地出声。
许亭晚猝不及防，不免有些愣怔。
她错愕地盯着夫子注视，缓缓站起身来，拿起书卷，倒是沉静从容地读完了。
夫子的目光里露出了几分赞许之意。
他示意许亭晚坐下，又开始在讲堂里转来转去，悉心传教。
待讲完，他负手身后，环视周边的学子们，问：“我们读书念诗，不是为了完成课业，而是为了修身养性，体古人诗韵之美，传千古情怀。今日学完此诗，你们可有何感想？”
四下皆无声。
夫子禁不住轻叹一声：“你们这样，就是读死书，收获不了什么，坐在这里，也是浪费光阴，还不如早些回去，守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
唉声叹气的老者默了许久，才又出声，点了角落靠窗的少年：“封璟，不如你来说说这诗中之义？”
众人闻声，皆回首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光碧影轻晃，落在他的身上，愈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瘦削颀长。
直直迎上夫子的目光，他从容道：“伊人非伊人。所求之道坎坷崎岖，若非心怀执念之人，万不可攀。”
一番话说得人云里雾里，可却惹得夫子连连称赞：“说得好！你们这些榆木脑袋，就该向封璟多学学！这样罢，你们今天回去，就好好写写这诗中深意，明天，我一起查收。”
学堂内的一群学子们一阵哀嚎。
授课结束后，江慕雁搂住许亭晚的胳膊，叹：“完了，我连那诗都读不通，明天怎么交啊？”
许亭晚也微微蹙了眉，情绪有几分低落颓靡，她轻轻摇头：“我也不会。”
江慕雁凝神想了想，提议：“不如你去问问封璟罢！他刚刚说的那些，先生称赞不停，他一定知道怎么办的！”
许亭晚眉间的褶子愈深，她犹疑着出声，道：“可他都不理人的，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呢？我还是自己想罢。”说完，就耷拉着脑袋，走远了。
可直到夜色四合，她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父母早已睡下，若在半夜里为她的询问打扰，定会呵斥她无礼无知。
兄长看似温柔，却也严厉，夫子布置下来的课业，不可能会帮她完成。
思来想去，找封璟才是最好的法子。
可都已经停在了封璟的门前，许亭晚却不知如何开口。
周遭的夜色浓如泼墨，风摇叶动，簌簌作响。
苍穹之际，星斗满天，河汉纵横分明，倾泻下粲然的万丈星光。
耳畔蛙叫虫鸣，许亭晚想起夫子明天的提问，就一阵心慌。
一个冲动，她就伸手推开了门，拔脚进去。
没了星光的映照，屋内更是漆黑一片。
许亭晚扶着墙壁摩挲进去，小心翼翼地四处找寻着。
明日一早，夫子就要查验了，她此时不问，明早根本就来不及。
可大半夜地叫醒人家也不好，于是许亭晚便背着满心的负疚感，在屋内找寻他的答案。
然而夜色暗沉，她什么也看不清，不知不觉间，就摸到了一方床沿，指尖触碰到半点沁凉柔软。
许亭晚不由一愣。
她好像是……摸到封璟的床边了。
正欲仓皇收手，可手腕却被突然覆上的手死死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封璟醒来了，紧扣住她手腕，直直对上她的眼。
暗沉夜色中，他的眸子粲然若星，异常明亮。
许亭晚讷讷出声：“阿璟……”
话音刚刚落下，就是一阵天翻地覆。
封璟竟是直接拽她上榻，翻身压住她，以此钳制。
这变故来得太快，许亭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死死压制，挣脱不得。
身上，那少年气息未平，胸膛剧烈起伏，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沉沉的墨色翻腾，混杂了百般情绪。
感受着他轻拂过脸颊的浅浅呼吸，许亭晚竟是忘了动作。
两人鼻翼相对，彼此的呼吸可闻。
少年的冷冽气息就像是一张网，细细密密的缠了上来，斥满她的鼻间和呼吸。
渐渐地，许亭晚为这亲密的相贴红了双颊。
她伸手撑在他胸膛，低唤：“阿璟……”
如此，封璟的神思才被拉回。
他从她的身上翻下，平躺在了另一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哑着声音说：“原来……是你啊。”
许亭晚与他同榻而枕，轻轻颔首：“我也不是故意在大半夜来叨扰你的，我只是……不会今日的课业，怕夫子在明日责罚，才迫不得已来找你的……”
说着，她侧过脑袋，向他看去。
却听他说：“我也没写。”
许亭晚瞬时愣住：“那……明天该怎么办啊？”
他答：“你回罢。”
闻此一言，许亭晚才突然想起当下情形，微微红了脸。
她忙是起身，亟亟离开。
“那、那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心跳如擂鼓，可声音却低如蚊讷，须臾散在沉寂夜色里。
许亭晚完不成课业，所以回到屋里后，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想起那双璨若星辰的漆黑眼眸，她在心底暗自叹息。
受罚就受罚罢。
大不了被夫子骂完，再回来受几顿责罚罢了。
又不会要她的命。
虽这样想着，可她还是彻夜难眠。
心里放心不下这儿放心不到那儿的。
直到天将明时，她才小憩了一阵子。
但又睡过了头。
许亭晚心慌意乱，急急忙忙地往学堂的方向跑去，可还是没赶上时间。
她到的时候，学堂的小生已敲响了铜钟。
按规矩，她迟到了，得在外罚跪。
面对紧闭的大门，许亭晚轻叹一声，头顶书卷，弯膝跪地。
天光曛暖，照在发顶，使人昏昏欲睡。
许亭晚禁不住打起了瞌睡。
身子摇摇晃晃将要倒地时，她一个歪头，就靠在了一方坚实臂膀。
半梦半醒之间，李胤之仿佛听到有人在唤他。
那声音若远若近, 教人捉不到。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沉暗景。
窗牖紧闭的屋内, 暗沉沉一片，隐隐有几缕天光穿透缝隙, 斜飞入内, 将漂浮空中的微尘映得清晰。
男子的声音响在耳畔, 分外温柔：“殿下要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待一辈子么？”
他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听到声音, 缓缓抬起了眼睫, 向声源处看去。
眼眸隐在暗沉暗色中, 像是穿透寒夜的星芒，折出了几分清辉，渺远的茫然。
眼前的男子眉眼温柔，亲切异常。
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 李胤之几番开口, 才终是晦涩出声, 唤：“福叔……”
“唉。”暗色中, 福叔轻叹一声，弯身蹲下, 与他正面对视。
他抬手搭在他发顶, 问：“殿下, 跟老奴出去可好？”
李胤之身子一僵，又垂下了眼睫，低首不语。
福叔见状，只叹：“若娘娘见到你这般模样，指不定多伤心呢？所以啊……我的殿下，就不要再闷在屋里，让贵妃娘娘担忧。”
角落里的瘦削少年依旧沉默无言，没有半点回应。
只是环抱在肩臂上的五指收拢，揉皱了那一片衣衫。
福叔眼尖看到，心里松了口气。
“叩叩——”
正此时，门外响起一阵叩门声。
福叔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大敞门扉前，粉衫少女逆光而立，愈显身形娇.小。
她歪头看见里边的情形，笑：“福叔也在啊？”
福叔轻笑颔首：“晚晚来送药？”
“嗯。”许亭晚手捧托盘，踱着小碎步，缓缓向他们走近。
几日的相处，封璟总算适应了她的存在，所以对她的到来，再无初始的排斥抗拒。
他异常乖顺地喝了药。
趁这个功夫，许亭晚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宣州城新办了一家学堂，阿璟要不要……和我一道去啊？”
少年手捧瓷碗，静默地垂了眼睫，没有只言片语。
竟是没有立即拒绝。
常碰他钉子的许亭晚不免有些欣喜，她抿了笑意，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少年依旧没有答话。
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是粲然，许亭晚缓缓笑开，起身行到门口，回首道：“那我就去给爹爹说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和我一起啊。”
朦胧的光影晃动在她身上，将她的笑意点缀得愈发娇俏生动。
少年的李胤之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全然没在光影中，才微微垂了眼睫。
恍然间，天光大胜。
一道刺目白芒闪过眼前后，骤然换了场景。
树影绿荫在簌簌风声里轻轻摇动，其后的黄梨木雕窗若隐若现，飘出朗朗读书声。
留了两撇胡子的夫子一手持细竹棍，一手拿书卷，在端坐的学生中间踱步来去。
突然，他眼皮一掀，停在了昏睡的少女跟前。
“江慕雁！”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少女猛地站起身来，茫然无措地环望四周。
在对上夫子那恶狠狠的目光时，江慕雁禁不住浑身一颤。
果不其然，夫子叫她：“你来读一读，我方才教的那首诗。”
江慕雁颤着手拿起书，愁眉苦脸地开口：“草草……草草，白露为……相，所……所……”
她念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周边炸开一阵笑声，逼得她止了声音。
夫子喝道：“白露为相，怎么不继续念下去了？”
周边的笑声更胜。
这个关头，江慕雁也懒得再要什么脸面了，依他所言，继续读：“所谓人人……”
“住口！”夫子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喝止了她。
江慕雁终于在众人的讥笑声中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了。
许亭晚在她身侧，看着她，掩唇轻笑：“阿雁，你可真会玩儿。”
江慕雁对她做了个鬼脸。
“许亭晚，你来。”正此时，夫子又冷不防地出声。
许亭晚猝不及防，不免有些愣怔。
她错愕地盯着夫子注视，缓缓站起身来，拿起书卷，倒是沉静从容地读完了。
夫子的目光里露出了几分赞许之意。
他示意许亭晚坐下，又开始在讲堂里转来转去，悉心传教。
待讲完，他负手身后，环视周边的学子们，问：“我们读书念诗，不是为了完成课业，而是为了修身养性，体古人诗韵之美，传千古情怀。今日学完此诗，你们可有何感想？”
四下皆无声。
夫子禁不住轻叹一声：“你们这样，就是读死书，收获不了什么，坐在这里，也是浪费光阴，还不如早些回去，守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
唉声叹气的老者默了许久，才又出声，点了角落靠窗的少年：“封璟，不如你来说说这诗中之义？”
众人闻声，皆回首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光碧影轻晃，落在他的身上，愈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瘦削颀长。
直直迎上夫子的目光，他从容道：“伊人非伊人。所求之道坎坷崎岖，若非心怀执念之人，万不可攀。”
一番话说得人云里雾里，可却惹得夫子连连称赞：“说得好！你们这些榆木脑袋，就该向封璟多学学！这样罢，你们今天回去，就好好写写这诗中深意，明天，我一起查收。”
学堂内的一群学子们一阵哀嚎。
授课结束后，江慕雁搂住许亭晚的胳膊，叹：“完了，我连那诗都读不通，明天怎么交啊？”
许亭晚也微微蹙了眉，情绪有几分低落颓靡，她轻轻摇头：“我也不会。”
江慕雁凝神想了想，提议：“不如你去问问封璟罢！他刚刚说的那些，先生称赞不停，他一定知道怎么办的！”
许亭晚眉间的褶子愈深，她犹疑着出声，道：“可他都不理人的，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呢？我还是自己想罢。”说完，就耷拉着脑袋，走远了。
可直到夜色四合，她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父母早已睡下，若在半夜里为她的询问打扰，定会呵斥她无礼无知。
兄长看似温柔，却也严厉，夫子布置下来的课业，不可能会帮她完成。
思来想去，找封璟才是最好的法子。
可都已经停在了封璟的门前，许亭晚却不知如何开口。
周遭的夜色浓如泼墨，风摇叶动，簌簌作响。
苍穹之际，星斗满天，河汉纵横分明，倾泻下粲然的万丈星光。
耳畔蛙叫虫鸣，许亭晚想起夫子明天的提问，就一阵心慌。
一个冲动，她就伸手推开了门，拔脚进去。
没了星光的映照，屋内更是漆黑一片。
许亭晚扶着墙壁摩挲进去，小心翼翼地四处找寻着。
明日一早，夫子就要查验了，她此时不问，明早根本就来不及。
可大半夜地叫醒人家也不好，于是许亭晚便背着满心的负疚感，在屋内找寻他的答案。
然而夜色暗沉，她什么也看不清，不知不觉间，就摸到了一方床沿，指尖触碰到半点沁凉柔软。
许亭晚不由一愣。
她好像是……摸到封璟的床边了。
正欲仓皇收手，可手腕却被突然覆上的手死死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封璟醒来了，紧扣住她手腕，直直对上她的眼。
暗沉夜色中，他的眸子粲然若星，异常明亮。
许亭晚讷讷出声：“阿璟……”
话音刚刚落下，就是一阵天翻地覆。
封璟竟是直接拽她上榻，翻身压住她，以此钳制。
这变故来得太快，许亭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死死压制，挣脱不得。
身上，那少年气息未平，胸膛剧烈起伏，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沉沉的墨色翻腾，混杂了百般情绪。
感受着他轻拂过脸颊的浅浅呼吸，许亭晚竟是忘了动作。
两人鼻翼相对，彼此的呼吸可闻。
少年的冷冽气息就像是一张网，细细密密的缠了上来，斥满她的鼻间和呼吸。
渐渐地，许亭晚为这亲密的相贴红了双颊。
她伸手撑在他胸膛，低唤：“阿璟……”
如此，封璟的神思才被拉回。
他从她的身上翻下，平躺在了另一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哑着声音说：“原来……是你啊。”
许亭晚与他同榻而枕，轻轻颔首：“我也不是故意在大半夜来叨扰你的，我只是……不会今日的课业，怕夫子在明日责罚，才迫不得已来找你的……”
说着，她侧过脑袋，向他看去。
却听他说：“我也没写。”
许亭晚瞬时愣住：“那……明天该怎么办啊？”
他答：“你回罢。”
闻此一言，许亭晚才突然想起当下情形，微微红了脸。
她忙是起身，亟亟离开。
“那、那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心跳如擂鼓，可声音却低如蚊讷，须臾散在沉寂夜色里。
许亭晚完不成课业，所以回到屋里后，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想起那双璨若星辰的漆黑眼眸，她在心底暗自叹息。
受罚就受罚罢。
大不了被夫子骂完，再回来受几顿责罚罢了。
又不会要她的命。
虽这样想着，可她还是彻夜难眠。
心里放心不下这儿放心不到那儿的。
直到天将明时，她才小憩了一阵子。
但又睡过了头。
许亭晚心慌意乱，急急忙忙地往学堂的方向跑去，可还是没赶上时间。
她到的时候，学堂的小生已敲响了铜钟。
按规矩，她迟到了，得在外罚跪。
面对紧闭的大门，许亭晚轻叹一声，头顶书卷，弯膝跪地。
天光曛暖，照在发顶，使人昏昏欲睡。
许亭晚禁不住打起了瞌睡。
身子摇摇晃晃将要倒地时，她一个歪头，就靠在了一方坚实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