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熏风拂过花草灌木, 带起一阵窸窣声响。
落花铺了一地，散开沁凉花香。
许亭晚欹靠在那人肩头, 神思有几分恍然。
有几缕青丝垂落，随风漾起，酥酥麻麻地拂过她面颊。
她顿了顿, 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触目的, 是少年的清俊侧颜。
几许朦胧光影浅浅勾勒, 少年的清朗隔世般的美好。
“阿璟……”
许亭晚眨眨眼, 满心的不可思议。
耳根微微发烫，她贝齿轻碾下唇, 缓缓直起了身来, 与他并肩跪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侧眸看他, 问：“你也是……被夫子赶出来了？”
封璟只直视前方，以侧颜对她。
沉默片刻，才轻轻颔首，应：“嗯。”
许亭晚不免有些愣怔。
她又问：“为什么呢？”
“来迟了。”少年声线清冷, 低低响在耳畔。
许亭晚眨了眨眼, 终是偏首过去, 直面前方。
难不成封璟……也是昨夜没睡好, 今早起晚了？
可是也不对啊，她出门时问过福叔, 福叔当时回答说, 封璟早就走了。
所以他走那么早, 为什么还会迟到呢？
正疑惑间，一道风起，翻起了少年头顶的书卷，吹落出其间的一纸扉页。
那页薄纸翩然落至她跟前。
许亭晚垂了眼眸，费力地去辨识那纸上字句。
可刚看了两三行，旁边的少年就倏然起身，弯腰捡起了那页纸，复又夹回书卷。
许亭晚不免有些怔然。
看他又端正跪在自己身边，许亭晚偏过头去，静静地看他，眼眸噙笑，却一句话也不说。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眸向她看来，对上了她视线。
倏然撞进他的沉黑眼眸，许亭晚下意识地有些避闪。
她忙是收回视线，低眉垂首下去，耳根微微发烫。
见到少女的耳根渐染上溶溶丹霞色，羞赧的俏丽，封璟轻抬了眉梢。
他又正视前方。
却不料那少女再向他看来，怯怯在他的耳畔问：“你是不是想等我来，将这答案交给我，所以……才迟到的啊？”
少年以沉静侧颜对她，并未应答，只身子一僵，清亮沉黑的眼瞳里一闪而过几分无措。
许亭晚眼尖地捕捉到那些微异常，唇角笑意愈甚。
她看着他，笑意盈盈，问道：“真的啊？”
少年看也不看她，只低声答：“胡言乱语。”
可却有几分红晕渐染到他如玉的耳垂，将至脖颈。
许亭晚见状，抿紧了唇，才没笑意蔓延更甚。
她收回目光，望着前边的紧闭大门，眸中喜色若秋波潋滟。
少年少女就并肩跪在门外，一人面色沉静，直视前方，一人则低眸浅笑，羞赧温柔。
静谧安然。
不知是过了多久，终于等到钟声再响，夫子出来。
看着他们二人，老者捋着花白胡子叹：“进来罢，下不为例。”
许亭晚抿了唇角的笑意浅浅，低低应了声时，就欲从地上站起。
在这里跪的实在太久，她如今已是双.腿僵麻，刚一直起身，就不受控制地腿一软，要跌倒回去。
可手肘却被稳稳托住，止了她摔地的趋势。
许亭晚低垂了眼睫，脸颊微微发烫。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扶住了她。
那沉默寡言的少年静静托住她手肘，搀她缓缓进屋。
许亭晚以往见到的，从来都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她去看他，不是被他冷声呵斥，就是为他的暴躁摔碗骇得不敢靠近。
可此刻，他却是温柔相待。
直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许亭晚的心里还有那么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她抬手托住了手肘。
那一处，似乎还残留了他的几分余温。
丝丝缕缕地沁入她血脉，似有形般，轻轻拨动了她心弦。
许亭晚神思恍惚，下意识地往窗口处望去。
临窗的一方桌案前，少年盘膝而坐，脊背挺直，瘦削的身形隐在晃动光影中，似寒冬里的一株青松，挺拔清俊，风华濯濯。
似察觉到她的探视，他抬眸向她看来，一双眸子黑似点漆。
许亭晚面色一赧，忙转过头去，抬手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朵。
一天的课业转瞬即歇。
夫子讲完后，各家子弟分道扬镳。
许亭晚与江慕雁相伴着行在前边，而那寡言的少年，始终不急不缓地跟在她们身后。
没有快上一步，也没有落下半分。
与江慕雁在府门前告别后，许亭晚终是和封璟正面对上。
她站在高阶上，垂首看他，轻轻笑开：“阿璟，谢谢你。”
那少年一怔，轻轻一颔首后，就拔脚向她行来。
沉默地擦过她肩头，踏过门槛。
像是忽略了她。
为他的靠近而提起的一颗心，又随之坠.落了下去。
许亭晚突然有些颓靡怅然。
“不进来？”
就在此时，少年清冷的声音随风入耳。
瞬时唤起她心底的欢悦。
许亭晚应了一声，忙提起裙摆，折身向他碎步过来。
抬头望着他，她柔声唤：“阿璟……”
晴空下，舞蝶翩飞流连于花木间，熏风过，将她的声音带远。
又近在耳畔。
封璟低眸看她，一时间，就有些愣怔。
明媚天光映照出她的姣好面容，远山眉似雾，樱桃唇点朱，鼻尖小小一点朱砂痣，俏丽动人。
而她的这声轻唤，也像是梦境里，那百转千回，又遥不可及的美好。
突然一道白芒过，终将这美好梦境穿破。
封璟被刺得一闭眼。
待再睁眼时，眼前的境况已然大变。
入目的，是黑檀雕木的架子床，周遭围了藏青帐幔，挡了外边的天光。
封璟陷入了片刻迷离。
“王爷，你醒了？”守在床前的女子对上他视线，诧异又欣悦。
他闻言一怔，回了几分神思。
方才所见的种种……都是梦。
他不是封璟，他是李胤之。
可他又是封璟。
李胤之低垂了眼睫，目光落在苍白能见青筋的手背上。
“王爷怎么样？可有何不适？要不要再叫大夫过来，再为您看看？”尧青见他神思恍然，关切地连连发问。
李胤之的心绪本就紊乱难理，闻她的这句句疑问，微不可查地拧了眉。
终于，他掀眸，淡淡瞥过她一眼。
尧青下意识地抿了唇，没敢再言。
耳畔有窸窣响动。
尧青一抬头，就看见掀被下榻的李胤之。
她心中一惊，忙过去扶他，劝阻道：“王爷，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完全，不能强撑啊！”
可李胤之垂眸，看着她相扶的手，低喝：“放开。”
似隐隐压了几分怒意，玉山将倾的凌然摄人。
尧青下意识地松开了他。
没了她的牵制，李胤之径直行到屏风前，拿起外衫，披在肩上。
翩飞而起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度，带起一阵清风，迎面吹来。
看着他压下虚浮，佯作稳健地向外行去，尧青心头一沉，惊呼出声：“王爷，你该不是……又要去宣州罢？”
李胤之以背影对她，音色还有几分暗哑：“本王既已立誓，又怎能无为？”
话音落下，就抬脚迈过门槛，走出了房门。
久违的天光照落下来，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李胤之抬手挡了挡，不受控制地身形一晃。
尧青还没来得及去伸手抚他，就见他抬起手来，止住了她。
李胤之到底没顾她劝阻，执意去了宣州。
尧青清楚李胤之身体情况。
他身上的余毒未清，又服了她所制的解药，两种药性在他的体内相冲，心神不宁，神思紊乱，心口绞痛，浑身乏力。那种挣脱不出无能为力的痛苦，绝非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可眼前认真办事的青年，却面色沉静，没露出半点痛苦之色。
也只有在他处理好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后，转身离开，身形一晃，才显了几分不适。
尧青再旁边看着，叹：“王爷，朝廷已经另派人下来了。”
等那位朝廷命官过来接任后，无论他做的如何，是功是罪，都与他无关了。
他这样拼命，根本就没有意义。
她这一番提醒，却换来李胤之的冷冷一睨。
薄唇轻启，他沉下了声线，冷声道：“你若无事可做，大可回京，请圣人为你另谋他事。”
不轻不淡的一句话，震的尧青愕然噤声。
看他转身过去，只留给她的那一道挺峻身影，尧青如身置冰窖，浑身冰凉。
他终于……是想起来了吗？
所以知道，她是圣人的人。
身份暴露的这一日终是到来，尧青低眉垂首，在心底暗自叹息，却再无之前的提心吊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尧青一直跟在李胤之的身边，不眠不休，处理宣州的事情。
等到宣州的事情解决了大半，宣州百姓也渐渐对李胤之放下成见时，朝廷另派的官员来了。
风尘仆仆的顾效之先是对李胤之一揖，而后直起身来，与他直视，道：“王爷在此处辛苦操劳多日，圣人体恤，特派下官来接替王爷的职务。”
李胤之面色沉静，只对他微一颔首，道：“有劳顾大人。”
而后，就令身边的人将宣州的情况与顾效之细细说完。
顾效之静静地听着，心底有暗潮涌起。
这宣州的事情，大都被解决，就差最后一个收尾。
他这个时候来接任，根本就是无为受功。
可李胤之的面上却无半点怨愤，始终淡然沉静。
待事情转接完全后，就落落起身，往屋外行去。
天光自门口翻飞而入，影影绰绰地覆在那青年的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挺峻颀长。只是天光太盛，他站在门口，被欺得有几分清癯。
当天，李胤之就动身启程，往燕京而返。
一路上，他就没有休憩过半分。
不管昼夜，不眠不休。
大半个月的路程，被他生生缩减到六日。
第七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再踏入燕京城中。
掀帘往外看去，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长街。
马车从人流中穿梭前行，将陌生又熟悉的场景逼入眼底。
迎面而来的，是京城最大的一座酒楼。
宾客如云，阵阵笑声不绝于耳。
而酒楼的台阶下，如织的人流中，杏粉襦裙的一名少女背对着他伫立，扬首往酒楼里边望去。
背影陌生。
李胤之的眸光从她的身上淡淡扫过，到底眼睫低垂，放下了车帘。
而与此同时，那杏粉襦裙的少女也终是等来了缓步慢行而出的同伴。
“晚晚，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啊？”
落花铺了一地，散开沁凉花香。
许亭晚欹靠在那人肩头, 神思有几分恍然。
有几缕青丝垂落，随风漾起，酥酥麻麻地拂过她面颊。
她顿了顿, 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触目的, 是少年的清俊侧颜。
几许朦胧光影浅浅勾勒, 少年的清朗隔世般的美好。
“阿璟……”
许亭晚眨眨眼, 满心的不可思议。
耳根微微发烫，她贝齿轻碾下唇, 缓缓直起了身来, 与他并肩跪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侧眸看他, 问：“你也是……被夫子赶出来了？”
封璟只直视前方，以侧颜对她。
沉默片刻，才轻轻颔首，应：“嗯。”
许亭晚不免有些愣怔。
她又问：“为什么呢？”
“来迟了。”少年声线清冷, 低低响在耳畔。
许亭晚眨了眨眼, 终是偏首过去, 直面前方。
难不成封璟……也是昨夜没睡好, 今早起晚了？
可是也不对啊，她出门时问过福叔, 福叔当时回答说, 封璟早就走了。
所以他走那么早, 为什么还会迟到呢？
正疑惑间，一道风起，翻起了少年头顶的书卷，吹落出其间的一纸扉页。
那页薄纸翩然落至她跟前。
许亭晚垂了眼眸，费力地去辨识那纸上字句。
可刚看了两三行，旁边的少年就倏然起身，弯腰捡起了那页纸，复又夹回书卷。
许亭晚不免有些怔然。
看他又端正跪在自己身边，许亭晚偏过头去，静静地看他，眼眸噙笑，却一句话也不说。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眸向她看来，对上了她视线。
倏然撞进他的沉黑眼眸，许亭晚下意识地有些避闪。
她忙是收回视线，低眉垂首下去，耳根微微发烫。
见到少女的耳根渐染上溶溶丹霞色，羞赧的俏丽，封璟轻抬了眉梢。
他又正视前方。
却不料那少女再向他看来，怯怯在他的耳畔问：“你是不是想等我来，将这答案交给我，所以……才迟到的啊？”
少年以沉静侧颜对她，并未应答，只身子一僵，清亮沉黑的眼瞳里一闪而过几分无措。
许亭晚眼尖地捕捉到那些微异常，唇角笑意愈甚。
她看着他，笑意盈盈，问道：“真的啊？”
少年看也不看她，只低声答：“胡言乱语。”
可却有几分红晕渐染到他如玉的耳垂，将至脖颈。
许亭晚见状，抿紧了唇，才没笑意蔓延更甚。
她收回目光，望着前边的紧闭大门，眸中喜色若秋波潋滟。
少年少女就并肩跪在门外，一人面色沉静，直视前方，一人则低眸浅笑，羞赧温柔。
静谧安然。
不知是过了多久，终于等到钟声再响，夫子出来。
看着他们二人，老者捋着花白胡子叹：“进来罢，下不为例。”
许亭晚抿了唇角的笑意浅浅，低低应了声时，就欲从地上站起。
在这里跪的实在太久，她如今已是双.腿僵麻，刚一直起身，就不受控制地腿一软，要跌倒回去。
可手肘却被稳稳托住，止了她摔地的趋势。
许亭晚低垂了眼睫，脸颊微微发烫。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扶住了她。
那沉默寡言的少年静静托住她手肘，搀她缓缓进屋。
许亭晚以往见到的，从来都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她去看他，不是被他冷声呵斥，就是为他的暴躁摔碗骇得不敢靠近。
可此刻，他却是温柔相待。
直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许亭晚的心里还有那么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她抬手托住了手肘。
那一处，似乎还残留了他的几分余温。
丝丝缕缕地沁入她血脉，似有形般，轻轻拨动了她心弦。
许亭晚神思恍惚，下意识地往窗口处望去。
临窗的一方桌案前，少年盘膝而坐，脊背挺直，瘦削的身形隐在晃动光影中，似寒冬里的一株青松，挺拔清俊，风华濯濯。
似察觉到她的探视，他抬眸向她看来，一双眸子黑似点漆。
许亭晚面色一赧，忙转过头去，抬手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朵。
一天的课业转瞬即歇。
夫子讲完后，各家子弟分道扬镳。
许亭晚与江慕雁相伴着行在前边，而那寡言的少年，始终不急不缓地跟在她们身后。
没有快上一步，也没有落下半分。
与江慕雁在府门前告别后，许亭晚终是和封璟正面对上。
她站在高阶上，垂首看他，轻轻笑开：“阿璟，谢谢你。”
那少年一怔，轻轻一颔首后，就拔脚向她行来。
沉默地擦过她肩头，踏过门槛。
像是忽略了她。
为他的靠近而提起的一颗心，又随之坠.落了下去。
许亭晚突然有些颓靡怅然。
“不进来？”
就在此时，少年清冷的声音随风入耳。
瞬时唤起她心底的欢悦。
许亭晚应了一声，忙提起裙摆，折身向他碎步过来。
抬头望着他，她柔声唤：“阿璟……”
晴空下，舞蝶翩飞流连于花木间，熏风过，将她的声音带远。
又近在耳畔。
封璟低眸看她，一时间，就有些愣怔。
明媚天光映照出她的姣好面容，远山眉似雾，樱桃唇点朱，鼻尖小小一点朱砂痣，俏丽动人。
而她的这声轻唤，也像是梦境里，那百转千回，又遥不可及的美好。
突然一道白芒过，终将这美好梦境穿破。
封璟被刺得一闭眼。
待再睁眼时，眼前的境况已然大变。
入目的，是黑檀雕木的架子床，周遭围了藏青帐幔，挡了外边的天光。
封璟陷入了片刻迷离。
“王爷，你醒了？”守在床前的女子对上他视线，诧异又欣悦。
他闻言一怔，回了几分神思。
方才所见的种种……都是梦。
他不是封璟，他是李胤之。
可他又是封璟。
李胤之低垂了眼睫，目光落在苍白能见青筋的手背上。
“王爷怎么样？可有何不适？要不要再叫大夫过来，再为您看看？”尧青见他神思恍然，关切地连连发问。
李胤之的心绪本就紊乱难理，闻她的这句句疑问，微不可查地拧了眉。
终于，他掀眸，淡淡瞥过她一眼。
尧青下意识地抿了唇，没敢再言。
耳畔有窸窣响动。
尧青一抬头，就看见掀被下榻的李胤之。
她心中一惊，忙过去扶他，劝阻道：“王爷，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完全，不能强撑啊！”
可李胤之垂眸，看着她相扶的手，低喝：“放开。”
似隐隐压了几分怒意，玉山将倾的凌然摄人。
尧青下意识地松开了他。
没了她的牵制，李胤之径直行到屏风前，拿起外衫，披在肩上。
翩飞而起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弧度，带起一阵清风，迎面吹来。
看着他压下虚浮，佯作稳健地向外行去，尧青心头一沉，惊呼出声：“王爷，你该不是……又要去宣州罢？”
李胤之以背影对她，音色还有几分暗哑：“本王既已立誓，又怎能无为？”
话音落下，就抬脚迈过门槛，走出了房门。
久违的天光照落下来，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李胤之抬手挡了挡，不受控制地身形一晃。
尧青还没来得及去伸手抚他，就见他抬起手来，止住了她。
李胤之到底没顾她劝阻，执意去了宣州。
尧青清楚李胤之身体情况。
他身上的余毒未清，又服了她所制的解药，两种药性在他的体内相冲，心神不宁，神思紊乱，心口绞痛，浑身乏力。那种挣脱不出无能为力的痛苦，绝非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可眼前认真办事的青年，却面色沉静，没露出半点痛苦之色。
也只有在他处理好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后，转身离开，身形一晃，才显了几分不适。
尧青再旁边看着，叹：“王爷，朝廷已经另派人下来了。”
等那位朝廷命官过来接任后，无论他做的如何，是功是罪，都与他无关了。
他这样拼命，根本就没有意义。
她这一番提醒，却换来李胤之的冷冷一睨。
薄唇轻启，他沉下了声线，冷声道：“你若无事可做，大可回京，请圣人为你另谋他事。”
不轻不淡的一句话，震的尧青愕然噤声。
看他转身过去，只留给她的那一道挺峻身影，尧青如身置冰窖，浑身冰凉。
他终于……是想起来了吗？
所以知道，她是圣人的人。
身份暴露的这一日终是到来，尧青低眉垂首，在心底暗自叹息，却再无之前的提心吊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尧青一直跟在李胤之的身边，不眠不休，处理宣州的事情。
等到宣州的事情解决了大半，宣州百姓也渐渐对李胤之放下成见时，朝廷另派的官员来了。
风尘仆仆的顾效之先是对李胤之一揖，而后直起身来，与他直视，道：“王爷在此处辛苦操劳多日，圣人体恤，特派下官来接替王爷的职务。”
李胤之面色沉静，只对他微一颔首，道：“有劳顾大人。”
而后，就令身边的人将宣州的情况与顾效之细细说完。
顾效之静静地听着，心底有暗潮涌起。
这宣州的事情，大都被解决，就差最后一个收尾。
他这个时候来接任，根本就是无为受功。
可李胤之的面上却无半点怨愤，始终淡然沉静。
待事情转接完全后，就落落起身，往屋外行去。
天光自门口翻飞而入，影影绰绰地覆在那青年的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挺峻颀长。只是天光太盛，他站在门口，被欺得有几分清癯。
当天，李胤之就动身启程，往燕京而返。
一路上，他就没有休憩过半分。
不管昼夜，不眠不休。
大半个月的路程，被他生生缩减到六日。
第七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再踏入燕京城中。
掀帘往外看去，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长街。
马车从人流中穿梭前行，将陌生又熟悉的场景逼入眼底。
迎面而来的，是京城最大的一座酒楼。
宾客如云，阵阵笑声不绝于耳。
而酒楼的台阶下，如织的人流中，杏粉襦裙的一名少女背对着他伫立，扬首往酒楼里边望去。
背影陌生。
李胤之的眸光从她的身上淡淡扫过，到底眼睫低垂，放下了车帘。
而与此同时，那杏粉襦裙的少女也终是等来了缓步慢行而出的同伴。
“晚晚，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