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到江府之后, 许亭晚的病又反复起来，时常晕倒, 或是久睡不起。
“怎么又这样了？”江慕雁守在许亭晚的榻侧，拉过她的手，叹, “没想到这次请来的还是一个庸医，不能治好你的病！”
许亭晚的面色苍白如纸, 几近透明。
她看着江慕雁, 摆首轻笑：“是我自己的身子不好, 怨不着别人的。”
江慕雁没有说话，眼底是散不开的愁色。
她向来掩不住情绪, 所以许亭晚轻易就感知了她担忧。
此刻, 她低眉垂眼, 浓黑的眼睫在瓷白脸颊上覆下两片小小阴翳，落寞又怅然。
许亭晚静静地看着，唇角的弧度稍稍淡了些。
她的病，可以治好的。
是她央尧青配药, 刻意装出的病态。
如果不这样做, 江氏夫妇只会更加怀疑她, 而对付她的手段, 也会越来越狠毒。
可阿雁不同，阿雁是在真心待她。
她不知道, 如果某一天, 阿雁知道了江氏夫妇所做的种种, 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站在江氏夫妇的那一边，给她致命一击，还是依旧会像如今待她？
许亭晚不敢去猜想。
沉默半晌，她掀眸对上江慕雁的眼，笑：“阿雁，我想出去走走。”
闻言，江慕雁忙是过来，扶她。
“你早该出去走走了，闷在屋子里久了，你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江慕雁端起她手肘，领她走到屋外，一边走着，一边说她。
许亭晚没有回话，只静静听着，嘴角噙笑。
但许亭晚的身子到底还没有恢复完全，在庭院中走了一阵后，额角就出了涔涔汗意，连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见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江慕雁着急地扶她歇到一边的凉亭里。
将手中绢子递给她，江慕雁问：“晚晚，有没有怎么样啊？”
许亭晚伸手接过，擦了擦汗，噙笑摆首：“无碍，就是有些累。”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如脂玉，此刻映在天光下，更显苍白，近乎透明。
江慕雁不免心疼，抬手捋过她鬓角发丝，叹：“也不知道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许亭晚低眉浅笑，道：“时机到了，总会好的。”
“说得也在理。”江慕雁手撑两侧，两脚一来一回，晃动着。
沉思了片刻，她眼神一亮，突然起身，说：“对了晚晚，再过两天就是宫宴，爹娘让我学了一支舞，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许亭晚噙笑颔首。
江慕雁着人找来一条长绫，挽在双臂，随许亭晚的琴声响起，翩然起舞。
跳的是绿腰舞。
起步轻盈，衣袂若轻雪翩动，漫舞在眼前。身姿曼妙，莲步轻移间，藕臂舒展款摆，红酥手随之而舞，缠枝绽放的玉兰花一般。
随她轻盈旋身间，长绫绕臂旋舞，如雪萦风。
美不可言。
许亭晚指下的琴音渐归澎湃处，江慕雁脚下的舞步也回旋更快，白绫纱蒙眼，薄雾一般萦绕身侧，好似下一刻，那袅娜身影就要乘风而去。
可就在她跃身而起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啊——！”
江慕雁没控制得住去势，重重地摔倒，瘫坐地面，无力起身。
许亭晚见状，忙扑了过去，扶她，亟亟问道：“阿雁，有没有怎么样？”
就着她的搀扶，江慕雁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可还没直起身，脚踝处就是一阵锐痛，刺得她又软了腿，险些再次倒地。
江慕雁垂手按在膝盖，拧了眉，苦着一张脸，说：“肯定是伤到脚了。”
许亭晚先将她扶到一边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握住她脚踝察看。
目光触及她脚踝时，许亭晚禁不住呼吸一滞。
江慕雁的小腿细嫩白皙，脚腕又格外纤细，可此刻，那细瘦脚踝却高高肿起，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这可伤的不轻啊。”许亭晚拧了眉，道，“都怨我，你才受伤的。”
江慕雁拉起她，摇头：“是我自己要跳的，摔倒了，也只能怪我不小心，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许亭晚放心不下，忙找了大夫，为她看伤诊治。
包扎好后，大夫起身，嘱咐道：“小姐伤到了筋骨，必须得静养，所以接下来的几日，还是少行动的为好。”
闻讯赶来的江林氏听到，惊变了神色。
她坐到江慕雁榻侧，忧心开口：“可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啊。到那个时候，每家的女儿都要登台表演，如果你不去，那该如何是好？”
江慕雁不假思索地接了话：“去不了就是去不了啊，难不成圣人还会为此问罪？”
江林氏恨铁不成钢地弹在她额头，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都不懂！这可关乎你的终身，关乎我们江家的名誉啊。”
静坐一旁的许亭晚闻言，禁不住一愣。
如此说来，这次宫宴的性质不同以往。
圣人是想借此机会，撮合姻缘。
而贵女千金们施展才艺，引公子侧目，必不可少。
若得天子赐婚，则是无上殊荣。
难怪江林氏如此激动。
想清楚这一层后，许亭晚低了眼睫，瓮声瓮气地说道：“江伯母，这都怨我，阿雁是为了逗我开心，才出意外摔倒的。”
听她再次提起，江慕雁有些急了：“晚晚，不都说没事，不怪你吗？你怎么还这样说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这就是命呢！”
许亭晚轻轻摇头，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去跳舞寻我开心，你不跳的话，便不会受伤。说到底，都是怨我。”
在她说完这些时，江林氏投来的眼神已是如萃冰刀刃般的凌冽刺骨。
是恨意，是杀气。
许亭晚自是有所察觉，但面上依旧沉静如常，隐隐间，似还掺了内疚。
沉默片刻后，她抬首，再次出声：“不如，让我替阿雁去罢。”
江慕雁和江林氏听闻，自是不同意的。
江慕雁担忧她病未痊愈，怕再伤了身。
江林氏则惧欺君之罪，不敢应下。
但犹疑良久后，江林氏同意了：“好，戴上面纱，也无人识的。”
“可晚晚的身子……”江慕雁着急出声，却被一边的许亭晚打断。
她拉过江慕雁的手，笑着说道：“我的身子，很快就会好了，不必担心。”
说着，她的眸光若有似无地流转在江林氏的身上。
江林氏迫于形势，一定会救治好她。
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害怕身子无缘无故地好全，引得江氏夫妇猜疑了。
果不其然，在服用江家婢女送来的汤药后，许亭晚就回了不少气力。
到第二天清晨，她已能正常行动，不会再像之前般，走一小阵就气喘吁吁，卸了力。
许亭晚走到庭院，迎上灿烂天光，扬首浅笑。
院中零散栽了几棵榆树，风过时，碧影晃动，碎光游离，覆在她衣摆，如流转在她身上的光华一般。
时间紧迫，许亭晚没空闲的时间去耽搁，缓过神来后，就牵了长长白绫纱，开始循风而舞。
日斜又落，暮色四合。
许亭晚停歇了下来，双.腿有些发软，撑在一旁的榆树枝干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身上汗意涔涔，黏了轻薄衣衫在肌肤，很不舒服。
她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际。
浓重的夜色在苍穹泼洒开来，只隐隐透出几点星芒。
明日，便是宫宴了。
他……也会来的罢？
想到这里，许亭晚抿了唇线，略有些赧然。
恍然间，那夜所发生的种种又浮现在脑海。
那青年的唇.瓣柔软，轻轻覆上，羽毛一般地扫过，带起心底的酥麻悸动。
淡得轻柔，浓得难忘。
许亭晚忙是闭了眼，想凝神驱散脑海里的种种。
可如何也驱不散。
还入了她的梦。
梦里，那青年站在她跟前，黑夜笼罩，萤火点缀，颀长的身姿修竹一般。
她终是鼓起勇气问他：“为何……如此？”
那青年弯了唇角，笑：“心之所动。”
她低了眼睫，掩去眼底赧然，再问：“那王爷的心……又是为何而动？”
青年的回答郑重又简短：“你。”
她心中一动，抬眸去看他。
可睁眼所见的，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初晨曦光擦过窗际，翻飞而入，刺到她的眸底，也驱散眼前的萤火。
许亭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神思有些恍然。
她坐起身来，抬手覆在心口，静静感受着掌下悸动。
梦中所闻的，真是他的回答？
念头出来的下一刻，许亭晚就连连摆首，否决了这个猜测。
明明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他的用意，她又怎么能轻易猜到？
轻叹一声后，许亭晚就起身下榻，准备收拾，去往夜里的宫宴了。
一道前行的，不只有江林氏和江慕雁，还有江原。
对她上台顶替的行为，江原胆战心惊。
但许亭晚与江慕雁年龄相仿，身形相似，蒙了面纱，确实看不出什么来，江原便也默许了。
这一次的宫宴，众人明面上没说，但心里都明白，是圣人为祯宁公主的婚事而办。
如今，侍郎顾效之已从南方功成归来，升官的同时，自然也要另行嘉奖。
恐怕今夜之后，顾效之就不再是一个小小侍郎，而是祯宁公主的驸马爷了。
为免引人注目露出端倪，许亭晚是以江慕雁侍女的身份陪同的。
此刻的莲花台上，护国公府的千金冯翎怀抱琵琶，轻拢慢捻，乐声铮铮。
音调起伏间，似也将她的整颗心给提起。
端在腹前的手紧握，拇指的指甲险些掐进了柔嫩掌心。
许亭晚清晰感知着那疼痛，仍定不下心神。
好多年了。
她都未曾当众舞蹈过。
如今临到上台，她心生怯意，手脚发凉，身子也有些僵直。
“晚晚你看……”专心致志看冯翎指法的江慕雁牵了她衣角，惊呼。
可一转头，就瞥见许亭晚的苍白脸色。
江慕雁不免有些发愣。
许亭晚垂了眼睫，不语。
知道她是紧张所致，江慕雁递了她一盏酒，无声示意。
酒能壮胆。
许亭晚顿了顿，到底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正此时，演奏完毕，得圣人嘉奖的冯翎也施施然走了下来。
宫婢带江慕雁去殿内准备。
支开那宫婢，互换衣裳时，江慕雁凑到许亭晚的耳畔低低说道：“晚晚，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起了效，许亭晚总感觉体内燥热起来，手心的凉意也散了不少。
她颔首，虽轻，却坚定：“好。”
欺君可是死罪，事关她和江慕雁的生死。
她不得不尽全力。
“怎么又这样了？”江慕雁守在许亭晚的榻侧，拉过她的手，叹, “没想到这次请来的还是一个庸医，不能治好你的病！”
许亭晚的面色苍白如纸, 几近透明。
她看着江慕雁, 摆首轻笑：“是我自己的身子不好, 怨不着别人的。”
江慕雁没有说话，眼底是散不开的愁色。
她向来掩不住情绪, 所以许亭晚轻易就感知了她担忧。
此刻, 她低眉垂眼, 浓黑的眼睫在瓷白脸颊上覆下两片小小阴翳，落寞又怅然。
许亭晚静静地看着，唇角的弧度稍稍淡了些。
她的病，可以治好的。
是她央尧青配药, 刻意装出的病态。
如果不这样做, 江氏夫妇只会更加怀疑她, 而对付她的手段, 也会越来越狠毒。
可阿雁不同，阿雁是在真心待她。
她不知道, 如果某一天, 阿雁知道了江氏夫妇所做的种种, 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站在江氏夫妇的那一边，给她致命一击，还是依旧会像如今待她？
许亭晚不敢去猜想。
沉默半晌，她掀眸对上江慕雁的眼，笑：“阿雁，我想出去走走。”
闻言，江慕雁忙是过来，扶她。
“你早该出去走走了，闷在屋子里久了，你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江慕雁端起她手肘，领她走到屋外，一边走着，一边说她。
许亭晚没有回话，只静静听着，嘴角噙笑。
但许亭晚的身子到底还没有恢复完全，在庭院中走了一阵后，额角就出了涔涔汗意，连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见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江慕雁着急地扶她歇到一边的凉亭里。
将手中绢子递给她，江慕雁问：“晚晚，有没有怎么样啊？”
许亭晚伸手接过，擦了擦汗，噙笑摆首：“无碍，就是有些累。”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如脂玉，此刻映在天光下，更显苍白，近乎透明。
江慕雁不免心疼，抬手捋过她鬓角发丝，叹：“也不知道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许亭晚低眉浅笑，道：“时机到了，总会好的。”
“说得也在理。”江慕雁手撑两侧，两脚一来一回，晃动着。
沉思了片刻，她眼神一亮，突然起身，说：“对了晚晚，再过两天就是宫宴，爹娘让我学了一支舞，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许亭晚噙笑颔首。
江慕雁着人找来一条长绫，挽在双臂，随许亭晚的琴声响起，翩然起舞。
跳的是绿腰舞。
起步轻盈，衣袂若轻雪翩动，漫舞在眼前。身姿曼妙，莲步轻移间，藕臂舒展款摆，红酥手随之而舞，缠枝绽放的玉兰花一般。
随她轻盈旋身间，长绫绕臂旋舞，如雪萦风。
美不可言。
许亭晚指下的琴音渐归澎湃处，江慕雁脚下的舞步也回旋更快，白绫纱蒙眼，薄雾一般萦绕身侧，好似下一刻，那袅娜身影就要乘风而去。
可就在她跃身而起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啊——！”
江慕雁没控制得住去势，重重地摔倒，瘫坐地面，无力起身。
许亭晚见状，忙扑了过去，扶她，亟亟问道：“阿雁，有没有怎么样？”
就着她的搀扶，江慕雁试着从地上站起来，可还没直起身，脚踝处就是一阵锐痛，刺得她又软了腿，险些再次倒地。
江慕雁垂手按在膝盖，拧了眉，苦着一张脸，说：“肯定是伤到脚了。”
许亭晚先将她扶到一边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握住她脚踝察看。
目光触及她脚踝时，许亭晚禁不住呼吸一滞。
江慕雁的小腿细嫩白皙，脚腕又格外纤细，可此刻，那细瘦脚踝却高高肿起，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这可伤的不轻啊。”许亭晚拧了眉，道，“都怨我，你才受伤的。”
江慕雁拉起她，摇头：“是我自己要跳的，摔倒了，也只能怪我不小心，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许亭晚放心不下，忙找了大夫，为她看伤诊治。
包扎好后，大夫起身，嘱咐道：“小姐伤到了筋骨，必须得静养，所以接下来的几日，还是少行动的为好。”
闻讯赶来的江林氏听到，惊变了神色。
她坐到江慕雁榻侧，忧心开口：“可再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啊。到那个时候，每家的女儿都要登台表演，如果你不去，那该如何是好？”
江慕雁不假思索地接了话：“去不了就是去不了啊，难不成圣人还会为此问罪？”
江林氏恨铁不成钢地弹在她额头，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什么都不懂！这可关乎你的终身，关乎我们江家的名誉啊。”
静坐一旁的许亭晚闻言，禁不住一愣。
如此说来，这次宫宴的性质不同以往。
圣人是想借此机会，撮合姻缘。
而贵女千金们施展才艺，引公子侧目，必不可少。
若得天子赐婚，则是无上殊荣。
难怪江林氏如此激动。
想清楚这一层后，许亭晚低了眼睫，瓮声瓮气地说道：“江伯母，这都怨我，阿雁是为了逗我开心，才出意外摔倒的。”
听她再次提起，江慕雁有些急了：“晚晚，不都说没事，不怪你吗？你怎么还这样说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这就是命呢！”
许亭晚轻轻摇头，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去跳舞寻我开心，你不跳的话，便不会受伤。说到底，都是怨我。”
在她说完这些时，江林氏投来的眼神已是如萃冰刀刃般的凌冽刺骨。
是恨意，是杀气。
许亭晚自是有所察觉，但面上依旧沉静如常，隐隐间，似还掺了内疚。
沉默片刻后，她抬首，再次出声：“不如，让我替阿雁去罢。”
江慕雁和江林氏听闻，自是不同意的。
江慕雁担忧她病未痊愈，怕再伤了身。
江林氏则惧欺君之罪，不敢应下。
但犹疑良久后，江林氏同意了：“好，戴上面纱，也无人识的。”
“可晚晚的身子……”江慕雁着急出声，却被一边的许亭晚打断。
她拉过江慕雁的手，笑着说道：“我的身子，很快就会好了，不必担心。”
说着，她的眸光若有似无地流转在江林氏的身上。
江林氏迫于形势，一定会救治好她。
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害怕身子无缘无故地好全，引得江氏夫妇猜疑了。
果不其然，在服用江家婢女送来的汤药后，许亭晚就回了不少气力。
到第二天清晨，她已能正常行动，不会再像之前般，走一小阵就气喘吁吁，卸了力。
许亭晚走到庭院，迎上灿烂天光，扬首浅笑。
院中零散栽了几棵榆树，风过时，碧影晃动，碎光游离，覆在她衣摆，如流转在她身上的光华一般。
时间紧迫，许亭晚没空闲的时间去耽搁，缓过神来后，就牵了长长白绫纱，开始循风而舞。
日斜又落，暮色四合。
许亭晚停歇了下来，双.腿有些发软，撑在一旁的榆树枝干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身上汗意涔涔，黏了轻薄衣衫在肌肤，很不舒服。
她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际。
浓重的夜色在苍穹泼洒开来，只隐隐透出几点星芒。
明日，便是宫宴了。
他……也会来的罢？
想到这里，许亭晚抿了唇线，略有些赧然。
恍然间，那夜所发生的种种又浮现在脑海。
那青年的唇.瓣柔软，轻轻覆上，羽毛一般地扫过，带起心底的酥麻悸动。
淡得轻柔，浓得难忘。
许亭晚忙是闭了眼，想凝神驱散脑海里的种种。
可如何也驱不散。
还入了她的梦。
梦里，那青年站在她跟前，黑夜笼罩，萤火点缀，颀长的身姿修竹一般。
她终是鼓起勇气问他：“为何……如此？”
那青年弯了唇角，笑：“心之所动。”
她低了眼睫，掩去眼底赧然，再问：“那王爷的心……又是为何而动？”
青年的回答郑重又简短：“你。”
她心中一动，抬眸去看他。
可睁眼所见的，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初晨曦光擦过窗际，翻飞而入，刺到她的眸底，也驱散眼前的萤火。
许亭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神思有些恍然。
她坐起身来，抬手覆在心口，静静感受着掌下悸动。
梦中所闻的，真是他的回答？
念头出来的下一刻，许亭晚就连连摆首，否决了这个猜测。
明明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他的用意，她又怎么能轻易猜到？
轻叹一声后，许亭晚就起身下榻，准备收拾，去往夜里的宫宴了。
一道前行的，不只有江林氏和江慕雁，还有江原。
对她上台顶替的行为，江原胆战心惊。
但许亭晚与江慕雁年龄相仿，身形相似，蒙了面纱，确实看不出什么来，江原便也默许了。
这一次的宫宴，众人明面上没说，但心里都明白，是圣人为祯宁公主的婚事而办。
如今，侍郎顾效之已从南方功成归来，升官的同时，自然也要另行嘉奖。
恐怕今夜之后，顾效之就不再是一个小小侍郎，而是祯宁公主的驸马爷了。
为免引人注目露出端倪，许亭晚是以江慕雁侍女的身份陪同的。
此刻的莲花台上，护国公府的千金冯翎怀抱琵琶，轻拢慢捻，乐声铮铮。
音调起伏间，似也将她的整颗心给提起。
端在腹前的手紧握，拇指的指甲险些掐进了柔嫩掌心。
许亭晚清晰感知着那疼痛，仍定不下心神。
好多年了。
她都未曾当众舞蹈过。
如今临到上台，她心生怯意，手脚发凉，身子也有些僵直。
“晚晚你看……”专心致志看冯翎指法的江慕雁牵了她衣角，惊呼。
可一转头，就瞥见许亭晚的苍白脸色。
江慕雁不免有些发愣。
许亭晚垂了眼睫，不语。
知道她是紧张所致，江慕雁递了她一盏酒，无声示意。
酒能壮胆。
许亭晚顿了顿，到底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正此时，演奏完毕，得圣人嘉奖的冯翎也施施然走了下来。
宫婢带江慕雁去殿内准备。
支开那宫婢，互换衣裳时，江慕雁凑到许亭晚的耳畔低低说道：“晚晚，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起了效，许亭晚总感觉体内燥热起来，手心的凉意也散了不少。
她颔首，虽轻，却坚定：“好。”
欺君可是死罪，事关她和江慕雁的生死。
她不得不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