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泻下泼墨夜色, 朦胧晕染出门口的那道纤细人影。
在他们循声向她看去时, 那道娇.小身影不受控制地一晃。
幸而她及时伸手，撑在了门扉上, 才没至于摔倒在地。
“阿雁……”江原瞳孔一缩，声音里压着浓浓愕然, “你怎么在这里？”
江慕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擦过他肩侧，淡扫一眼许亭晚后, 又转头迎上了他视线，轻颤着声线，不可思议地问道：“爹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许家……是因为爹爹，才被满门抄斩的吗？”
江原骤然一愣，没有应答。
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又松。
他蹙了眉, 下一刻, 就抬脚向她走去，伸手扳过她肩膀, 要扶她离开：“别瞎说, 都这么晚了, 还不快回去歇息。”
就是不敢正面应她。
想要将此事搪塞过去。
但他们刚才的对话，江慕雁听得一字不落。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伸手扣住了门沿, 倔强地不肯离开。
“那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说晚晚因为内心歉疚，已经离开了？”江慕雁紧盯他双眼，清亮的眸子里隐隐有泪光流转。
江原的心里本就因为她的到来压了一团无名火，到如今，那怒火终是为她的穷追不舍突然爆发。
他头一次对江慕雁动了怒：“在你的心里，是外人重要，还是整个江家重要？！你成天就念着许家的人，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和你娘放在眼里？！”
他的愤怒质问，惊得江慕雁呆愣在原地
她睖睁了杏眼，红唇几番翕动，可喉间却像是被堵住，吐不出半个字眼。
就此陷入了沉默。
事情终于到了这一天。
静静地看着眼前情景，许亭晚伸手扶在墙壁上，缓缓站起身来。
阿雁……会因为江家，与她反目成仇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慕雁也折首，向她看了过来。
朦胧夜色里，蒙泪的双眸晶亮剔透，黑宝石的熠熠 。
那里面，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一眼，似是一刹，又仿佛半生。
良久，江慕雁终是眼睫轻颤，收回了目光，垂眸看向别处。
她的声线轻颤，带了几分哽咽：“在我的心里，爹娘永远是最重要的……”
随她的话音落下，许亭晚的一颗心也徐徐沉到了深潭之底。
见不到一丝光亮，沉闷得将要窒息。
原来，答案是这样吗？
她和江慕雁，终究要站在对立面吗？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此时听到，许亭晚依旧觉得这个答案残忍。
像是一把利刃，骤然刺入她心脏。
疼得她心跳都快停滞。
她深深地闭了眼，齿关紧阖。
这样，才将喉间将出的低泣压回心底。
恍然间，过往的一幕幕，走马观花地浮现在脑海。
她们一起坐在秋千上，低叙少女心事；拉了手并肩而行，笑靥灿烂……
林林总总，都是美好。
恍若昨日，又如隔世。
“但晚晚……也是我心里，最看重的人。”
江慕雁的声音随风入耳，有几分渺远不清。
许亭晚闻声一愣，睁了眼，抬头向门口看去。
夜色勾勒出那少女的纤细身形，分明单薄，却满是倔强。
“许伯父许伯母，还有庭逸哥哥，也都是我，最敬重，视为至亲的人。”江慕雁紧盯江原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原目眦欲裂，气得扬手。
可到底没舍得打她。
“好！”江原咬牙切齿地点头，往后倒退了半步，“好得很呐！我竟然养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怒火攻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江慕雁鼻尖，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长长记性！来人啊，把小姐送到祠堂去，面壁思过！不到成亲那日，不许放她出来！”
他音落的刹那，就有几个小厮应声而出，站在了江慕雁的左右。
江慕雁顾着柴房里的许亭晚，顶着这无声压迫，不肯随他们离开。
“胆子大了是吧？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江原见状，心底怒火愈盛。“那好，你这么看重她，就和她一起受苦罢！”
然后，就吩咐小厮：“把小姐关到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送饭！”
这一次，不是送，是关。
对府上的尊贵千金，小厮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直到江原再次怒喝，他们才鼓起了勇气，对江慕雁道了声得罪，一左一右地钳制住她胳膊，强行带她离开。
江慕雁不依，挣扎着大呼：“爹爹，你不能这样！你放了晚晚！她是无辜的啊！”
可禁锢左右的小厮却并没有为她的拼命踢打而失了力道，拖着她，越走越远。
而她的声音，也逐渐消散在了沉沉夜色里：“爹爹，爹爹……”
四下复归寂静，夜色沉沉，见不到半点光亮。
江原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涌动心头的心绪。
侧眸看向许亭晚，他冷笑出声：“现在你是不是很得意？把我女儿蛊惑成这样，忘了至亲之人，就想着你们许家！”
许亭晚紧抿了唇线，没有说话。
使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她离了墙壁，直起身来。
但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一站起来，脚下的步子就禁不住一晃，险些带着她摔倒在地。
可许亭晚还是挺直了腰背，直直对上江原视线，没有半分退却。
她启唇，说道：“不是我蛊惑，是阿雁她……比你多了良心。”
拐着弯的责骂，并没有让江原生怒。
他笑：“是，阿雁善良，我恶毒，可这又怎样？你要知道，现在的这个世道，本就比黑夜还要黑暗，心底太善良的话，绝不可能活得太久。就譬如你爹娘。”
说完，就不顾愣怔角落的许亭晚，转身过去，提灯离了柴房。
但行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停了脚步，侧首看她，说：“对了，三日后，就是阿雁成亲，届时你去了东宫，可别自寻短见啊，如果太子对我们江家动了怒，连累了阿雁，她会更恨你的。”
暗自警告的一番话，利用她对江慕雁的感情，捆绑住了她行为。
江原，当真是狠。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眼眸在一片暗色里，许亭晚终是卸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靠在壁上，她扬首看着屋顶，任泪盈于睫，自眼角滑落。
她现在知道凶手了，却没有办法去报仇。
甚至还有可能栽在仇人手里。
如今，尧青出了意外，不知死活。
而阿雁也被关了起来。
她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李胤之了。
可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没有来？
无助与恐惧，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在其中。
她没有任何的依托，只能随着惊涛骇浪，起起伏伏。
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吱吱——”
突然间，身边的稻草轻轻一动，惊得许亭晚忙往旁边一挪。
一低头，就看见了停在脚边的老鼠。
一时间，许亭晚有些愣怔，朦胧了双眼，定定看它。
在这柴房待了不少日子了，她倒对这小小的动物失了初时惧怕。
看着那灰色的一点匆匆出现，又匆匆躲到稻草里，许亭晚竟是带泪一笑。
是他……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吗？
所以，才让这小家伙过来。
周遭，是暗沉夜色层层裹来，几缕月光将其穿透，落在了她的脚边。
柔软又清冷，像极了那人的眼神。
许亭晚伸手去接，五指微动，是想要将其抓住。
可光无形，掌心始终空空。
三日转瞬即逝。
到了十五，江慕雁与李胤之成亲的日子。
江府上下忙里忙外，热闹又喜庆。
就连偏僻柴房的这一处，都能听到那笑语连连。
初晨的曦光擦过窗际，落了一片光影在地面，碎金一般，灿烂又明媚。
许亭晚抱膝坐在角落，看着那一地碎金，有些出神。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钥匙与铜锁相击的声响细碎清越，下一刻，那薄薄门扉就被人推开。
逆光站在门口的人身影高大，面色不善。
是东宫来接她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许亭晚的心里竟是一片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来，迎着光，向他看去。
“走吧。”门口的壮汉声音暗哑，对她如是说道。
可许亭晚却没有为他的话语有半分动作。
她仍旧站在原地，肩背挺直，身形纤细如弱柳。
壮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见她如此，一拧眉，就向她走近，要把她给硬拽出去。
可他的手刚刚探出，就无力地从许亭晚衣角滑落。
“砰——”
下一刻，那壮汉轰然倒在她脚边。
而壮汉身后的那人，也随壮汉的倒下，缓缓显了面容。
那青年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板砖，后怕地气喘吁吁。
许亭晚看着眼前青年，惊措间，竟生了几分失落。
不是她所想的那人。
“世子……”她嘴唇翕动，低低唤道。
谢君沛踢了踢脚边的彪形大汉，确认他晕死过去后，才松了口气，扔掉板砖，拍拍手，亟亟道：“余姑娘，快跟我走！阿雁马上就要上花轿了！”
许亭晚轻轻一颔首，下一刻，就提了裙摆，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柴房。
江府上下的人都在忙着招待宾客，所以府里的防备才会如此松散，令谢君沛轻易找到了她。
他们二人在府里左弯右绕，终于停在了江慕雁的窗前。
透过雕窗，目光恰落在屋内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江慕雁大红嫁衣，妆容妍丽，正端坐菱镜前。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她愣愣地看着镜中人，眼角眉梢没有半点笑意。
她的身后，江林氏拿了梳篦，轻轻梳理她的柔顺青丝。
“阿雁，娘知道，你不满这门亲事，但你进了王府之后，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往后啊，任是谁见了你，都得毕恭毕敬地向你请安，唤你一声王妃。”江林氏似在想象那番情景，唇畔勾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可江慕雁依旧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没有半句言语，也没有半点动作。
见状，江林氏的心底落下一声轻叹。
正此时，有丫鬟从屋外匆匆进来，大呼不好：“夫人，您留给小姐的那只手镯不见了！”
闻言，江林氏骤然变了神色，忙是起身，随那丫鬟出去：“怎么会呢？那可是我出嫁时，我娘留给我的，我一直都将它放在床头，就等阿雁的大婚，再给阿雁的。怎么可能不见了……”
她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偌大的房间，也只剩了江慕雁一人。
直到这时，呆坐镜前的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眼睫轻颤间，她眸光流转，落到了妆奁里的步摇上。
赤金累丝，嵌了红宝石，在天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光。
精致又华贵。
江慕雁伸手拿起那步摇，抬手间，就要将其刺到脖颈。
在他们循声向她看去时, 那道娇.小身影不受控制地一晃。
幸而她及时伸手，撑在了门扉上, 才没至于摔倒在地。
“阿雁……”江原瞳孔一缩，声音里压着浓浓愕然, “你怎么在这里？”
江慕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擦过他肩侧，淡扫一眼许亭晚后, 又转头迎上了他视线，轻颤着声线，不可思议地问道：“爹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许家……是因为爹爹，才被满门抄斩的吗？”
江原骤然一愣，没有应答。
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又松。
他蹙了眉, 下一刻, 就抬脚向她走去，伸手扳过她肩膀, 要扶她离开：“别瞎说, 都这么晚了, 还不快回去歇息。”
就是不敢正面应她。
想要将此事搪塞过去。
但他们刚才的对话，江慕雁听得一字不落。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伸手扣住了门沿, 倔强地不肯离开。
“那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说晚晚因为内心歉疚，已经离开了？”江慕雁紧盯他双眼，清亮的眸子里隐隐有泪光流转。
江原的心里本就因为她的到来压了一团无名火，到如今，那怒火终是为她的穷追不舍突然爆发。
他头一次对江慕雁动了怒：“在你的心里，是外人重要，还是整个江家重要？！你成天就念着许家的人，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和你娘放在眼里？！”
他的愤怒质问，惊得江慕雁呆愣在原地
她睖睁了杏眼，红唇几番翕动，可喉间却像是被堵住，吐不出半个字眼。
就此陷入了沉默。
事情终于到了这一天。
静静地看着眼前情景，许亭晚伸手扶在墙壁上，缓缓站起身来。
阿雁……会因为江家，与她反目成仇吗？
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慕雁也折首，向她看了过来。
朦胧夜色里，蒙泪的双眸晶亮剔透，黑宝石的熠熠 。
那里面，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一眼，似是一刹，又仿佛半生。
良久，江慕雁终是眼睫轻颤，收回了目光，垂眸看向别处。
她的声线轻颤，带了几分哽咽：“在我的心里，爹娘永远是最重要的……”
随她的话音落下，许亭晚的一颗心也徐徐沉到了深潭之底。
见不到一丝光亮，沉闷得将要窒息。
原来，答案是这样吗？
她和江慕雁，终究要站在对立面吗？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此时听到，许亭晚依旧觉得这个答案残忍。
像是一把利刃，骤然刺入她心脏。
疼得她心跳都快停滞。
她深深地闭了眼，齿关紧阖。
这样，才将喉间将出的低泣压回心底。
恍然间，过往的一幕幕，走马观花地浮现在脑海。
她们一起坐在秋千上，低叙少女心事；拉了手并肩而行，笑靥灿烂……
林林总总，都是美好。
恍若昨日，又如隔世。
“但晚晚……也是我心里，最看重的人。”
江慕雁的声音随风入耳，有几分渺远不清。
许亭晚闻声一愣，睁了眼，抬头向门口看去。
夜色勾勒出那少女的纤细身形，分明单薄，却满是倔强。
“许伯父许伯母，还有庭逸哥哥，也都是我，最敬重，视为至亲的人。”江慕雁紧盯江原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江原目眦欲裂，气得扬手。
可到底没舍得打她。
“好！”江原咬牙切齿地点头，往后倒退了半步，“好得很呐！我竟然养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怒火攻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江慕雁鼻尖，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长长记性！来人啊，把小姐送到祠堂去，面壁思过！不到成亲那日，不许放她出来！”
他音落的刹那，就有几个小厮应声而出，站在了江慕雁的左右。
江慕雁顾着柴房里的许亭晚，顶着这无声压迫，不肯随他们离开。
“胆子大了是吧？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了？”江原见状，心底怒火愈盛。“那好，你这么看重她，就和她一起受苦罢！”
然后，就吩咐小厮：“把小姐关到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送饭！”
这一次，不是送，是关。
对府上的尊贵千金，小厮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直到江原再次怒喝，他们才鼓起了勇气，对江慕雁道了声得罪，一左一右地钳制住她胳膊，强行带她离开。
江慕雁不依，挣扎着大呼：“爹爹，你不能这样！你放了晚晚！她是无辜的啊！”
可禁锢左右的小厮却并没有为她的拼命踢打而失了力道，拖着她，越走越远。
而她的声音，也逐渐消散在了沉沉夜色里：“爹爹，爹爹……”
四下复归寂静，夜色沉沉，见不到半点光亮。
江原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了涌动心头的心绪。
侧眸看向许亭晚，他冷笑出声：“现在你是不是很得意？把我女儿蛊惑成这样，忘了至亲之人，就想着你们许家！”
许亭晚紧抿了唇线，没有说话。
使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她离了墙壁，直起身来。
但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一站起来，脚下的步子就禁不住一晃，险些带着她摔倒在地。
可许亭晚还是挺直了腰背，直直对上江原视线，没有半分退却。
她启唇，说道：“不是我蛊惑，是阿雁她……比你多了良心。”
拐着弯的责骂，并没有让江原生怒。
他笑：“是，阿雁善良，我恶毒，可这又怎样？你要知道，现在的这个世道，本就比黑夜还要黑暗，心底太善良的话，绝不可能活得太久。就譬如你爹娘。”
说完，就不顾愣怔角落的许亭晚，转身过去，提灯离了柴房。
但行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停了脚步，侧首看她，说：“对了，三日后，就是阿雁成亲，届时你去了东宫，可别自寻短见啊，如果太子对我们江家动了怒，连累了阿雁，她会更恨你的。”
暗自警告的一番话，利用她对江慕雁的感情，捆绑住了她行为。
江原，当真是狠。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眼眸在一片暗色里，许亭晚终是卸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靠在壁上，她扬首看着屋顶，任泪盈于睫，自眼角滑落。
她现在知道凶手了，却没有办法去报仇。
甚至还有可能栽在仇人手里。
如今，尧青出了意外，不知死活。
而阿雁也被关了起来。
她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李胤之了。
可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没有来？
无助与恐惧，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在其中。
她没有任何的依托，只能随着惊涛骇浪，起起伏伏。
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吱吱——”
突然间，身边的稻草轻轻一动，惊得许亭晚忙往旁边一挪。
一低头，就看见了停在脚边的老鼠。
一时间，许亭晚有些愣怔，朦胧了双眼，定定看它。
在这柴房待了不少日子了，她倒对这小小的动物失了初时惧怕。
看着那灰色的一点匆匆出现，又匆匆躲到稻草里，许亭晚竟是带泪一笑。
是他……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吗？
所以，才让这小家伙过来。
周遭，是暗沉夜色层层裹来，几缕月光将其穿透，落在了她的脚边。
柔软又清冷，像极了那人的眼神。
许亭晚伸手去接，五指微动，是想要将其抓住。
可光无形，掌心始终空空。
三日转瞬即逝。
到了十五，江慕雁与李胤之成亲的日子。
江府上下忙里忙外，热闹又喜庆。
就连偏僻柴房的这一处，都能听到那笑语连连。
初晨的曦光擦过窗际，落了一片光影在地面，碎金一般，灿烂又明媚。
许亭晚抱膝坐在角落，看着那一地碎金，有些出神。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钥匙与铜锁相击的声响细碎清越，下一刻，那薄薄门扉就被人推开。
逆光站在门口的人身影高大，面色不善。
是东宫来接她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许亭晚的心里竟是一片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来，迎着光，向他看去。
“走吧。”门口的壮汉声音暗哑，对她如是说道。
可许亭晚却没有为他的话语有半分动作。
她仍旧站在原地，肩背挺直，身形纤细如弱柳。
壮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见她如此，一拧眉，就向她走近，要把她给硬拽出去。
可他的手刚刚探出，就无力地从许亭晚衣角滑落。
“砰——”
下一刻，那壮汉轰然倒在她脚边。
而壮汉身后的那人，也随壮汉的倒下，缓缓显了面容。
那青年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板砖，后怕地气喘吁吁。
许亭晚看着眼前青年，惊措间，竟生了几分失落。
不是她所想的那人。
“世子……”她嘴唇翕动，低低唤道。
谢君沛踢了踢脚边的彪形大汉，确认他晕死过去后，才松了口气，扔掉板砖，拍拍手，亟亟道：“余姑娘，快跟我走！阿雁马上就要上花轿了！”
许亭晚轻轻一颔首，下一刻，就提了裙摆，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柴房。
江府上下的人都在忙着招待宾客，所以府里的防备才会如此松散，令谢君沛轻易找到了她。
他们二人在府里左弯右绕，终于停在了江慕雁的窗前。
透过雕窗，目光恰落在屋内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江慕雁大红嫁衣，妆容妍丽，正端坐菱镜前。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她愣愣地看着镜中人，眼角眉梢没有半点笑意。
她的身后，江林氏拿了梳篦，轻轻梳理她的柔顺青丝。
“阿雁，娘知道，你不满这门亲事，但你进了王府之后，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往后啊，任是谁见了你，都得毕恭毕敬地向你请安，唤你一声王妃。”江林氏似在想象那番情景，唇畔勾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可江慕雁依旧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没有半句言语，也没有半点动作。
见状，江林氏的心底落下一声轻叹。
正此时，有丫鬟从屋外匆匆进来，大呼不好：“夫人，您留给小姐的那只手镯不见了！”
闻言，江林氏骤然变了神色，忙是起身，随那丫鬟出去：“怎么会呢？那可是我出嫁时，我娘留给我的，我一直都将它放在床头，就等阿雁的大婚，再给阿雁的。怎么可能不见了……”
她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偌大的房间，也只剩了江慕雁一人。
直到这时，呆坐镜前的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眼睫轻颤间，她眸光流转，落到了妆奁里的步摇上。
赤金累丝，嵌了红宝石，在天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光。
精致又华贵。
江慕雁伸手拿起那步摇，抬手间，就要将其刺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