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圣人冷笑着伸手接过那沓信件, 狠狠掷在了江原身上, 扬声怒喝，“你好好看看！朕倒要听听, 你现在要怎么解释？！”
书信在空中散开, 像是翩飞的舞蝶一般，零零散散地落在他身上。
江原抬头凝望，漆黑的眸底蔓延开点点雪白，无比空洞。
像置身冰窖，他浑身僵直, 不能动弹。
静默许久，才愣愣抬眼, 对上圣人的冰冷目光。
他紧紧攥住圣人衣摆，悲恸又紧张：“陛下, 陛下！这些都是假的！这些一定是成王为了开罪，故意陷害微臣的！这么多年以来，微臣对圣人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说到激动时，还隐隐带了哭腔。
圣人紧抿唇线，没有说话。
江原紧紧抱住他的腿，他根本动弹不得。
几番挣扎后，圣人终没压住心中怒气，抬脚向他踢去, 喝道：“松手！事到如今, 你竟然还敢狡辩！当朕是傻子吗？！来人！把他给朕抓起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 突然有一道寒光从他眼底划过。
圣人一惊，愣怔间，就见得江原从袖间刺出一把匕首，直直向他心口插来。
“狗皇帝，受死吧！”事情败露，横竖都是一死，所以江原豁了出去，打算与圣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握住的尖锐匕首只碰到了圣人衣角，就被一把长剑给格挡回去。
“锵——”
锐器相击的声响刺耳，回荡在牢狱里，久久不息。
江原猝不及防，受此一击后，猛然跌倒在地。
尧青提剑挡在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是经层层选拔，挑出来的出色死士，内功上乘，一出手，就绝不留情。
瘫坐在地的江原捂了胸口，呕出一口鲜血来。
殷红血迹染在衣襟，红得刺目。
“江原，你好大的胆子！”惊魂未定的圣人缓了缓气息，伸手指着他，怒喝道。
江原没有说话，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来。
唇角染了鲜血，显得这个笑分外凄惨，分外决绝。
他也再说不出话来。
因为下一刻，便有禁卫军层层围来，将他带走。
“哈哈哈——！”他的身影虽已远去，但笑声却久久回荡在牢狱里，萦绕耳畔，挥散不开。
圣人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狱中的李胤之和许亭晚。
许亭晚不敢与天子直视，连忙低头，避开了他视线。
中年男子的音调平缓，带了上位者的威严。
他问：“你便是汝南许氏的后人？”
许亭晚将头垂得更低，只答：“是。”
正此时，李胤之拱手身前，出了声：“父皇圣明，既然六年前的事情已经查明，那朝廷，也该还汝南许氏一个清白。”
闻言，圣人不自在地清咳一声，负手身后，缓缓地转身过去，背对着他们。
“许氏冒充江慕雁，嫁到皇家，本该是欺君之罪，罪不可赦。但念在这么多年以来，许家蒙不白之冤，朕就免了许氏死罪，另封为……清宁县主，再行封赏，以弥补许家。至于你们二人的婚事，既是身不由己，又已成定局，那朕暂且就不再追究，皇族玉碟上的名字，也择日去更改了罢。”圣人的声音响在这牢狱里，带了回音，略有几分渺远。
许家平反的这一日终是来临。
可许亭晚静静听着圣人所言，心里虽安定，却没有半点喜悦。
如今，纵是有万贯家财，也换不回爹娘。
换不回当年时光。
所以于她而言，圣人的封赏不过浮云。
许亭晚眼睫轻颤，隐隐间，似有泪光潋滟。
她深吸一口气，并掌齐眉，缓缓跪倒在地。
神思恍惚中，连自己脱口的声音都变得有几分陌生：“民女，谢陛下隆恩！”
临行前，圣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扫过匍匐地面的女子后，他看向了旁侧，那负手而立的青年。
他的儿子，已长成昂藏七尺的铮铮男儿，纵是在这阴晦牢狱，亦颀长挺拔如修竹。
熠熠夺目，不容忽视。
圣人微一蹙眉，到底没有说些什么，沉默着离开。
随他远去的，还有一众禁卫军。
四周又为此陷入沉寂。
留下来的尧青连忙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
许亭晚的眼里还有泪光潋滟。
她怕失了态，停在原地擦泪。
李胤之等她收拾好情绪后，才与她一道出来。
尧青跪地请罪：“属下来迟，让王爷和许姑娘受苦了。”
李胤之料到江氏夫妇不会放过许亭晚，迟早会寻机加害，而暗中守护的尧青，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所以在他的指示下，尧青将计就计，假死在江家密室，然后继续留在许亭晚身边，暗中守护。
也是在她的帮助下，谢君沛才能顺利找到许亭晚的藏身之所，救下将要自刎的江慕雁。
这所有的计划，也才会如此顺利。
李胤之抬手，免了她的礼，说：“功过相抵。”
见状，许亭晚已明白了所有，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哽咽说道：“尧姑娘没事就好。”
当初听了江原所言，她真的以为尧青死了，伤心难过地掉了不少眼泪。
如今见尧青安然无恙地站在身前，她不由得舒心一笑，悲喜交加地红了眼。
她眼里有泪水涟涟，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分外地惹人怜惜。
尧青见状，想伸手为她擦去泪水，安慰她。
可指尖还未碰到她衣角，尧青就被李胤之若有似无的一个眼神给惊了回去，收手身侧。
李胤之没有搭理她，只揽过许亭晚肩膀，说道：“回去罢。”
声音低沉，带了几分抚慰。
许亭晚轻轻颔首，随他的脚步，缓缓走出了牢狱。
在狱中只待了一日，所以倒不觉有多疲惫。
但心里却有百般情绪交杂，烦扰得她心绪不宁。
上车之后，许亭晚虚虚倚在李胤之肩膀，凝眉闭了眼。
她只知道，江家会在察觉她代嫁以后，使些手段，可却没有想到，李胤之对策竟是如此。
于是她问：“这些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如今接踵而来，令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因为她靠在身上，李胤之的动作不敢太大，轻轻偏过首，细嗅她发间清香，说：“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闻言，许亭晚抬头看他，说：“可你不告诉我，我只会更加担忧。”顿了顿，她挽过他胳膊，低垂了眼睫，“我想和你一起担着，毕竟……你我现在是夫妻。”
说到最后，许亭晚眼睫轻颤，脸颊发热得有泪雾盈眸。
李胤之挑眉低笑：“是，夫人。”
这简单又亲昵的称谓，使得许亭晚更是羞赧，低垂了眼睫，木然地说不出话来。
现在，许家的事情告一段落。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虽然当时成亲，是时局所迫，但他们的确定下姻缘，成亲一事，不过早晚。
分别六载，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少女，青涩相恋。
许亭晚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成铮铮男儿的封璟。
放置膝上的双手紧紧相握，无意识间，竟用力到指节发白。
李胤之见状，轻轻蹙了眉。
他执起她手，握在手里。
为他的这般动作，许亭晚抬了眼睫，扬首看他。
不经意间，就撞入了他的深邃眼眸。
“晚晚，你要记得，我始终都是封璟。”李胤之攫住她视线，沉声说道。
所以，不必担忧，不必畏怯。
也不必……对他如此生分。
他的话语近在耳畔，许亭晚听着，不免有些出神。
顿了顿，她眼睫轻颤，又沉默地低了头。
她轻轻颔首，应道：“嗯。”
话语中，仍夹带了几分怯怯。
李胤之唇线紧抿，也陷入了沉默。
六年，真的太长了。
送许亭晚回府后，李胤之又出了门。
江原虽已定罪，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他不能有过多的停留。
再出门时，他弃了马车，策马远去。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许亭晚一愣，又回到了门口，扶门远望。
长街之上，那青年惊起一骑尘埃，不多时，就消失在尽头。
许亭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心里升起一阵怅然。
他连进府歇脚片刻都不肯，是因为……她刚才的态度吗？
刚刚……她好像是有些过分。
她不应该，那么疏远的。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李胤之。
他和她，都不再是当初少年了。
出神许久后，许亭晚在心底落下一声叹息，折身进府。
本想在夜里与他解释的，可等到深夜，也没能见到他身影。
许亭晚欹靠在书案上，看着眼前红烛跳跃，眼皮逐渐沉重。
到最后，她终是没挨住这沉沉倦意，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了李胤之。
青年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声轻叹，抱她上榻。
许亭晚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勾住了他脖颈，模模糊糊地出了声：“你回来了啊……”
“嗯。”他似是累极，脱口的声音低哑暗沉，像是上好绸缎摩挲过砂砾，华丽清越得熨帖人心。
许亭晚蒙眬着双眼，嘴里嘟囔着说不清话。
李胤之静静听着，有笑意隐现唇畔。
一陷到温软床榻，许亭晚撑起的意识就又覆灭，睡了过去。
意识殆尽的前一刻，许亭晚想着，等到明日，她一定，好好和李胤之说话。
把这六年拉远的距离，全数消磨。
可等到翌日醒来，身侧却没了他身影。
若非是身在床榻，她都不敢相信，李胤之昨夜回来过。
看着空荡荡的身侧，许亭晚眉角微蹙，缓缓坐起身来。
初晨的曦光擦过窗际，翻飞而入，将空中悬浮的微尘都映得清晰。
许亭晚被这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
透过指缝，她的目光落到窗外。
正值夏日，晴色明媚。
有一树碧绿探到窗前，摇动细碎光影。
一如她心绪，凌乱不可理。
他应该，是在忙些什么罢。
书信在空中散开, 像是翩飞的舞蝶一般，零零散散地落在他身上。
江原抬头凝望，漆黑的眸底蔓延开点点雪白，无比空洞。
像置身冰窖，他浑身僵直, 不能动弹。
静默许久，才愣愣抬眼, 对上圣人的冰冷目光。
他紧紧攥住圣人衣摆，悲恸又紧张：“陛下, 陛下！这些都是假的！这些一定是成王为了开罪，故意陷害微臣的！这么多年以来，微臣对圣人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说到激动时，还隐隐带了哭腔。
圣人紧抿唇线，没有说话。
江原紧紧抱住他的腿，他根本动弹不得。
几番挣扎后，圣人终没压住心中怒气，抬脚向他踢去, 喝道：“松手！事到如今, 你竟然还敢狡辩！当朕是傻子吗？！来人！把他给朕抓起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 突然有一道寒光从他眼底划过。
圣人一惊，愣怔间，就见得江原从袖间刺出一把匕首，直直向他心口插来。
“狗皇帝，受死吧！”事情败露，横竖都是一死，所以江原豁了出去，打算与圣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握住的尖锐匕首只碰到了圣人衣角，就被一把长剑给格挡回去。
“锵——”
锐器相击的声响刺耳，回荡在牢狱里，久久不息。
江原猝不及防，受此一击后，猛然跌倒在地。
尧青提剑挡在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是经层层选拔，挑出来的出色死士，内功上乘，一出手，就绝不留情。
瘫坐在地的江原捂了胸口，呕出一口鲜血来。
殷红血迹染在衣襟，红得刺目。
“江原，你好大的胆子！”惊魂未定的圣人缓了缓气息，伸手指着他，怒喝道。
江原没有说话，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来。
唇角染了鲜血，显得这个笑分外凄惨，分外决绝。
他也再说不出话来。
因为下一刻，便有禁卫军层层围来，将他带走。
“哈哈哈——！”他的身影虽已远去，但笑声却久久回荡在牢狱里，萦绕耳畔，挥散不开。
圣人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狱中的李胤之和许亭晚。
许亭晚不敢与天子直视，连忙低头，避开了他视线。
中年男子的音调平缓，带了上位者的威严。
他问：“你便是汝南许氏的后人？”
许亭晚将头垂得更低，只答：“是。”
正此时，李胤之拱手身前，出了声：“父皇圣明，既然六年前的事情已经查明，那朝廷，也该还汝南许氏一个清白。”
闻言，圣人不自在地清咳一声，负手身后，缓缓地转身过去，背对着他们。
“许氏冒充江慕雁，嫁到皇家，本该是欺君之罪，罪不可赦。但念在这么多年以来，许家蒙不白之冤，朕就免了许氏死罪，另封为……清宁县主，再行封赏，以弥补许家。至于你们二人的婚事，既是身不由己，又已成定局，那朕暂且就不再追究，皇族玉碟上的名字，也择日去更改了罢。”圣人的声音响在这牢狱里，带了回音，略有几分渺远。
许家平反的这一日终是来临。
可许亭晚静静听着圣人所言，心里虽安定，却没有半点喜悦。
如今，纵是有万贯家财，也换不回爹娘。
换不回当年时光。
所以于她而言，圣人的封赏不过浮云。
许亭晚眼睫轻颤，隐隐间，似有泪光潋滟。
她深吸一口气，并掌齐眉，缓缓跪倒在地。
神思恍惚中，连自己脱口的声音都变得有几分陌生：“民女，谢陛下隆恩！”
临行前，圣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扫过匍匐地面的女子后，他看向了旁侧，那负手而立的青年。
他的儿子，已长成昂藏七尺的铮铮男儿，纵是在这阴晦牢狱，亦颀长挺拔如修竹。
熠熠夺目，不容忽视。
圣人微一蹙眉，到底没有说些什么，沉默着离开。
随他远去的，还有一众禁卫军。
四周又为此陷入沉寂。
留下来的尧青连忙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
许亭晚的眼里还有泪光潋滟。
她怕失了态，停在原地擦泪。
李胤之等她收拾好情绪后，才与她一道出来。
尧青跪地请罪：“属下来迟，让王爷和许姑娘受苦了。”
李胤之料到江氏夫妇不会放过许亭晚，迟早会寻机加害，而暗中守护的尧青，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所以在他的指示下，尧青将计就计，假死在江家密室，然后继续留在许亭晚身边，暗中守护。
也是在她的帮助下，谢君沛才能顺利找到许亭晚的藏身之所，救下将要自刎的江慕雁。
这所有的计划，也才会如此顺利。
李胤之抬手，免了她的礼，说：“功过相抵。”
见状，许亭晚已明白了所有，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哽咽说道：“尧姑娘没事就好。”
当初听了江原所言，她真的以为尧青死了，伤心难过地掉了不少眼泪。
如今见尧青安然无恙地站在身前，她不由得舒心一笑，悲喜交加地红了眼。
她眼里有泪水涟涟，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分外地惹人怜惜。
尧青见状，想伸手为她擦去泪水，安慰她。
可指尖还未碰到她衣角，尧青就被李胤之若有似无的一个眼神给惊了回去，收手身侧。
李胤之没有搭理她，只揽过许亭晚肩膀，说道：“回去罢。”
声音低沉，带了几分抚慰。
许亭晚轻轻颔首，随他的脚步，缓缓走出了牢狱。
在狱中只待了一日，所以倒不觉有多疲惫。
但心里却有百般情绪交杂，烦扰得她心绪不宁。
上车之后，许亭晚虚虚倚在李胤之肩膀，凝眉闭了眼。
她只知道，江家会在察觉她代嫁以后，使些手段，可却没有想到，李胤之对策竟是如此。
于是她问：“这些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如今接踵而来，令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因为她靠在身上，李胤之的动作不敢太大，轻轻偏过首，细嗅她发间清香，说：“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闻言，许亭晚抬头看他，说：“可你不告诉我，我只会更加担忧。”顿了顿，她挽过他胳膊，低垂了眼睫，“我想和你一起担着，毕竟……你我现在是夫妻。”
说到最后，许亭晚眼睫轻颤，脸颊发热得有泪雾盈眸。
李胤之挑眉低笑：“是，夫人。”
这简单又亲昵的称谓，使得许亭晚更是羞赧，低垂了眼睫，木然地说不出话来。
现在，许家的事情告一段落。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虽然当时成亲，是时局所迫，但他们的确定下姻缘，成亲一事，不过早晚。
分别六载，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少女，青涩相恋。
许亭晚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成铮铮男儿的封璟。
放置膝上的双手紧紧相握，无意识间，竟用力到指节发白。
李胤之见状，轻轻蹙了眉。
他执起她手，握在手里。
为他的这般动作，许亭晚抬了眼睫，扬首看他。
不经意间，就撞入了他的深邃眼眸。
“晚晚，你要记得，我始终都是封璟。”李胤之攫住她视线，沉声说道。
所以，不必担忧，不必畏怯。
也不必……对他如此生分。
他的话语近在耳畔，许亭晚听着，不免有些出神。
顿了顿，她眼睫轻颤，又沉默地低了头。
她轻轻颔首，应道：“嗯。”
话语中，仍夹带了几分怯怯。
李胤之唇线紧抿，也陷入了沉默。
六年，真的太长了。
送许亭晚回府后，李胤之又出了门。
江原虽已定罪，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他不能有过多的停留。
再出门时，他弃了马车，策马远去。
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许亭晚一愣，又回到了门口，扶门远望。
长街之上，那青年惊起一骑尘埃，不多时，就消失在尽头。
许亭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心里升起一阵怅然。
他连进府歇脚片刻都不肯，是因为……她刚才的态度吗？
刚刚……她好像是有些过分。
她不应该，那么疏远的。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李胤之。
他和她，都不再是当初少年了。
出神许久后，许亭晚在心底落下一声叹息，折身进府。
本想在夜里与他解释的，可等到深夜，也没能见到他身影。
许亭晚欹靠在书案上，看着眼前红烛跳跃，眼皮逐渐沉重。
到最后，她终是没挨住这沉沉倦意，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了李胤之。
青年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声轻叹，抱她上榻。
许亭晚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勾住了他脖颈，模模糊糊地出了声：“你回来了啊……”
“嗯。”他似是累极，脱口的声音低哑暗沉，像是上好绸缎摩挲过砂砾，华丽清越得熨帖人心。
许亭晚蒙眬着双眼，嘴里嘟囔着说不清话。
李胤之静静听着，有笑意隐现唇畔。
一陷到温软床榻，许亭晚撑起的意识就又覆灭，睡了过去。
意识殆尽的前一刻，许亭晚想着，等到明日，她一定，好好和李胤之说话。
把这六年拉远的距离，全数消磨。
可等到翌日醒来，身侧却没了他身影。
若非是身在床榻，她都不敢相信，李胤之昨夜回来过。
看着空荡荡的身侧，许亭晚眉角微蹙，缓缓坐起身来。
初晨的曦光擦过窗际，翻飞而入，将空中悬浮的微尘都映得清晰。
许亭晚被这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
透过指缝，她的目光落到窗外。
正值夏日，晴色明媚。
有一树碧绿探到窗前，摇动细碎光影。
一如她心绪，凌乱不可理。
他应该，是在忙些什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