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的先帝对闻人家的先祖有救命之恩。
彼时, 先祖立了誓, 闻人家的世世代代，都要做祁国的臣子，忠心侍奉。
他是闻人家的孩子。
所以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是祁国的忠臣。
奉献上一生。
闻人瑜的祖父是两朝元老, 侍奉过两代皇帝。
终其一生，兢兢业业，清正廉洁。
世代称颂。
但祖父忙于朝政, 而忽视了对父亲的管教。
所以父亲的性子顽劣, 放荡不羁。
在醉酒后从楼上摔下，早早过世。
那个时候, 他还很小, 尚不记事, 即便是丧父之痛，心里也无甚波动。
唯一记得清晰的, 是父亲下葬的那一日。
缟素雪白, 纸钱漫天。
祖父蹲在他身前，揉揉他的发顶，问：“阿瑜,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彼时, 祖父的名声传遍天下, 受万人瞩目。
他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想成为祖父这样的人。”
祖父笑了, 点头：“好。”
所以,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走向了另一条路。
祖父教他识字，念书，为人处世之道。
终于将他培养成了闻人家的——闻人瑜。
一身清骨，忠心为国。
纵死，无悔。
但他不如祖父那样幸运，能遇见明君。
圣人少年登基，生性多疑且暴戾。
上位的几年，就已将朝中老臣贬谪不少，换上了一些谄媚奸佞之辈。
若非是祖辈庇荫，恐怕他也是落得惨淡下场。
无论他怎么做，圣人都会有疑心，认为他居心不.良。
甚至为了监视他，为他赐了婚。
祁国的长公主，成了他的妻。
婚后，他与赵婕相敬如宾。
虽无深厚感情，但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勉勉强强。
倒也还行。
时间长了，有时候他都会忘记，赵婕是来他身边监视的。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可年轻的圣人野心勃勃，始终不肯与燕国休战。
年复一年，国库逐渐掏空，由此赋税加重，民间怨声载道。
他曾去过北境，见到尸殍遍地，听过痛苦呻.吟。
那样的情景，真的是堪比炼狱，去过一次，就再不愿回想。
战争带来的后果太重了。
百姓负担不起。
他更负担不起。
但圣人就是不愿休战。
忠心与良心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燕国的女帝有野心，他有目的，所以两人不谋而合。
他帮李蕴顺利登基，而李蕴将许亭晚交给他。
他就是想以此激起李胤之的怒气，促使他攻进祁国。
然后，燕国一统天下，民生安稳。
可是，他看不到那太平盛世了。
倒在沙场血污里，他看着头顶的湛蓝苍穹。
头一次觉得，天这么近。
触手可及。
他轻颤着指尖，抬起手来。
天光从指缝透入，刺到他的眼底。
清晰映照出他的笑意。
祖辈交给他的祁国江山，他护不住了。
但是，他不悔。
——
赵婕抓破手指，才终于在尸堆里翻出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的夫君，闻人瑜。
他从来……都是风光霁月的模样，不染纤尘的翩翩公子。
但如今……他却是坠入污泥。
赵婕眼睫轻颤，面上的神色却像是毫无波动。
在找寻他时，她的手拨过血污淤泥，向来不沾阳春水的白皙双手脏污不堪，隐隐间，似有鲜血渗出。
赵婕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极郑重地，轻轻扶起他。
“你什么都看得到，就是看不到我。”
少年时的宫宴时，那青年侃侃而谈，举止从容，魏晋名士的风采。
只一眼，就再难忘却。
所以在圣人赐婚时，她进宫面见。
头一次请求。
留在他身边，即便她看不见他，她也甘愿，她也欣喜。
但往后余生，他也再看不见了。
赵婕闭了眼，轻轻抱住了他。
这样靠近他。
耗尽了她这辈子的，所有气力。
彼时, 先祖立了誓, 闻人家的世世代代，都要做祁国的臣子，忠心侍奉。
他是闻人家的孩子。
所以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是祁国的忠臣。
奉献上一生。
闻人瑜的祖父是两朝元老, 侍奉过两代皇帝。
终其一生，兢兢业业，清正廉洁。
世代称颂。
但祖父忙于朝政, 而忽视了对父亲的管教。
所以父亲的性子顽劣, 放荡不羁。
在醉酒后从楼上摔下，早早过世。
那个时候, 他还很小, 尚不记事, 即便是丧父之痛，心里也无甚波动。
唯一记得清晰的, 是父亲下葬的那一日。
缟素雪白, 纸钱漫天。
祖父蹲在他身前，揉揉他的发顶，问：“阿瑜,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彼时, 祖父的名声传遍天下, 受万人瞩目。
他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想成为祖父这样的人。”
祖父笑了, 点头：“好。”
所以, 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走向了另一条路。
祖父教他识字，念书，为人处世之道。
终于将他培养成了闻人家的——闻人瑜。
一身清骨，忠心为国。
纵死，无悔。
但他不如祖父那样幸运，能遇见明君。
圣人少年登基，生性多疑且暴戾。
上位的几年，就已将朝中老臣贬谪不少，换上了一些谄媚奸佞之辈。
若非是祖辈庇荫，恐怕他也是落得惨淡下场。
无论他怎么做，圣人都会有疑心，认为他居心不.良。
甚至为了监视他，为他赐了婚。
祁国的长公主，成了他的妻。
婚后，他与赵婕相敬如宾。
虽无深厚感情，但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勉勉强强。
倒也还行。
时间长了，有时候他都会忘记，赵婕是来他身边监视的。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可年轻的圣人野心勃勃，始终不肯与燕国休战。
年复一年，国库逐渐掏空，由此赋税加重，民间怨声载道。
他曾去过北境，见到尸殍遍地，听过痛苦呻.吟。
那样的情景，真的是堪比炼狱，去过一次，就再不愿回想。
战争带来的后果太重了。
百姓负担不起。
他更负担不起。
但圣人就是不愿休战。
忠心与良心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燕国的女帝有野心，他有目的，所以两人不谋而合。
他帮李蕴顺利登基，而李蕴将许亭晚交给他。
他就是想以此激起李胤之的怒气，促使他攻进祁国。
然后，燕国一统天下，民生安稳。
可是，他看不到那太平盛世了。
倒在沙场血污里，他看着头顶的湛蓝苍穹。
头一次觉得，天这么近。
触手可及。
他轻颤着指尖，抬起手来。
天光从指缝透入，刺到他的眼底。
清晰映照出他的笑意。
祖辈交给他的祁国江山，他护不住了。
但是，他不悔。
——
赵婕抓破手指，才终于在尸堆里翻出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的夫君，闻人瑜。
他从来……都是风光霁月的模样，不染纤尘的翩翩公子。
但如今……他却是坠入污泥。
赵婕眼睫轻颤，面上的神色却像是毫无波动。
在找寻他时，她的手拨过血污淤泥，向来不沾阳春水的白皙双手脏污不堪，隐隐间，似有鲜血渗出。
赵婕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极郑重地，轻轻扶起他。
“你什么都看得到，就是看不到我。”
少年时的宫宴时，那青年侃侃而谈，举止从容，魏晋名士的风采。
只一眼，就再难忘却。
所以在圣人赐婚时，她进宫面见。
头一次请求。
留在他身边，即便她看不见他，她也甘愿，她也欣喜。
但往后余生，他也再看不见了。
赵婕闭了眼，轻轻抱住了他。
这样靠近他。
耗尽了她这辈子的，所有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