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宁所知的, 能被婉儿叫一声表小姐的,也只有那一人了。

    她不敢相信, 但是到了此时,却不得不相信。

    不用再去看看“生病的玲儿”,柯宁就敢确定, 那个人,确实是何雯雯。

    如此一来, 她大婚之前, 何其短暂的平静, 大概便是为了这么个结果。

    柯宁心里悲伤了片刻,随后便想通了。

    这件事情, 在何其心里, 估计是对她这个皇后有利有弊, 但是对走投无路的何雯雯,却是唯一的解救。而综合算下来,何家,不亏。

    再说了, 在何其所知里, 谢铭是不行的, 那么后宫有多少人, 对柯宁这个皇后大概也没什么威胁——反正都生不出孩子,而只要过继, 嗣子定是在皇后名下, 如此算来, 何雯雯进宫,对柯宁的影响确实不大。

    柯宁慢慢平了气,也不去管那何雯雯了。她继续倒在床上,看着床帐上蔓延的花朵,放空,放空……

    “娘娘,皇上那边的李公公来了。”夏云进来,小声回禀道。

    李富安?

    柯宁坐起身:“让他进来吧。”

    李富安进来行了个礼,面上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皇上请娘娘过去一趟,”随后,又放低了声音,“何首辅来了,皇上情绪……不太高。”

    柯宁微微蹙眉,她这外祖父,掐算的倒是及时,知道玲儿便是隐瞒,也瞒不过这几日去。

    “本宫更衣之后便去。”柯宁倒想看看,何其这次要说什么。

    柯宁到的时候,御书房里的气氛很的凝重。

    谢铭脸色隐隐发黑,而何其站在一边,却也一身冰霜的感觉。

    柯宁扬起笑意:“臣妾参见皇上。”

    谢铭叫起后,柯宁又对着何其点点头:“外祖父。”

    “臣参见皇后娘娘!”何其无一丝不愿的行了个大礼。

    “外祖父快快请起。”柯宁上前扶起何其,也是面满笑意,仿佛还不知道玲儿已经大变活人了的事情。

    而显然,她的这种态度,让何其也微微放松了身体。

    “皇上叫臣妾过来,不会就是让臣妾见见外祖父吧?”柯宁笑着问道,“当然啦,能见到外祖父臣妾很是开心,可,可这还不是没到三日归宁的时候嘛。”

    “是何大人要见你。”谢铭不着痕迹拉住柯宁的小手搓了搓,才觉得心头怒火消散了些。

    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如师一般尊敬着的人,竟然也会有一天妄图将手伸到他后宫里去。

    再想想,也许之前他编纂那本《皇后人员备选录》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种心思,只可笑自己当时还以为这是老臣的一片拳拳之心,还感动来着。

    简直……可笑!

    何其低着头,慢慢说道:“臣听闻,昨日皇上新封了一位宸妃娘娘。”

    “是。”柯宁说起这个,脸上的笑意便不见了,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努力挤出了一些笑来,仿佛是怕家人担心一般,顿了片刻,她又解释道,“是许国公的嫡次女,也,也是品貌俱佳的好女子。太后娘娘喜爱的不得了,皇上仁孝,自然不会忤逆太后的意思。”

    这话够明白了吧?

    首先,人家许璇儿至少出身人品都在那里,何雯雯拍马不及;

    其次,不管怎么说,太后如今也是谢铭名义上的母亲,一个孝字大过天,她的要求,谢铭只能勉强满足。

    那么你何其呢?便是谢铭私下有时候称你为师,难道你真敢以皇上的长辈自居?

    何其自然是不敢的,但是他有别的切入点:“按规矩来说,大喜之日,好事成双,这也是老祖宗定下两个媵妾的原因。只如今,皇上仅封一妃,是不是,有些,不够喜庆?”

    什么?

    还有帝后大婚,封妃庆祝的?

    柯宁忍不住想捂脸,她怎么忽然觉得,其实何首辅的脑回路也挺清奇的。

    谢铭已经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何其却仍在继续:“臣家中有一孙女,与皇后娘娘自幼一起长大,姐妹情深……”

    “与本宫一起长大的何雯雯,不是已经送去月有寺了吗?”柯宁忽然打断他,“王姑娘,本宫从小到大却没见过几次。”

    何其的脸色变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住了:“是,臣疏忽了,还以为……哎,时也命也,雯雯……不必再提。烟儿,却也是个极好的姑娘。”

    “皇上与本宫,可为她指婚。”柯宁早上好不容易平下的那一口气又翻涌上来,她紧紧盯着何其的眼睛,“若是京中不便,地方大员,外封王爵,都可以考虑。”

    何其似是有些动容,他抬头看了柯宁一眼,随后又垂下眸子:“只是烟儿心善,一直惦记娘娘,怕娘娘在宫中孤寂,没有熟悉的人陪伴。”

    “本宫与宸妃,也算熟悉。”柯宁微微有些失望。

    何其这次竟然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对着柯宁叩头道:“还望娘娘,体察老臣一片爱子之心……”

    “何大人!”谢铭豁然起身,站在何其身前,满脸不耐烦。

    何其慢慢起来,抬头去看柯宁,却见对方直视自己,避也不避,然而眼中的难过和愤怒,却一目了然。

    “只求一个妃位……”何其喃喃说道。

    柯宁大怒:“好!那便双喜临门,前有宸妃,今有何妃,皇上的后宫,也不算空置了!”

    “皇后娘娘……”何其却没有任何被满足的得意,他看着柯宁,有些不解,有些心慌,“皇后娘娘,臣……”

    “外祖父,本宫,已经如你所愿了。今日起,首辅家的义女,王姝烟,便是何妃了。”柯宁讽刺一笑,为着这名字和姓氏。

    谢铭回头看了柯宁一眼,略有些不解。

    何其刚想磕头谢恩,柯宁制止道:“还有一事,想告知外祖父,希望外祖父知晓之后,不会怪宁儿。”

    “皇后娘娘言重了。”

    柯宁笑了一声:“本宫识人不明认人不清,带进宫里唯二的宫女,却有一个坏了心肠的。那玲儿自本宫大婚前便生了重病,知一直隐瞒不报,再本宫刚大婚的喜庆日子里,她却擅自跑到本宫面前伺候,害的本宫也染了病气。念其到底是家中跟随的,本宫也不想罚的太重,不如就让她到浣衣局去做几年苦力,外祖父认为如何?”

    何其蓦然瞪大眼睛:“娘娘!”

    “看来外祖父是觉得本宫罚的轻了。也是,她妄自隐瞒,企图靠着随本宫进宫谋算上好前程,却早就重病不治,如今还敢来传染给本宫——皇上,这般奴才,该如何处置?”柯宁看向谢铭。

    谢铭面色不动:“直接打杀了便是。”

    “皇上!”何其急道,随后,他又看了看柯宁,终于还是闭上眼睛,“此事,此事便随了娘娘的意吧,那,那到底是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丫鬟……”

    “便如外祖所言,本宫宫里的玲儿,今日起,便送到浣衣局吧。”柯宁道。

    “……可。”何其抿了下唇,再深深看柯宁一眼,“皇后娘娘,睿智如此。”

    “好,那今日王姝烟封妃的圣旨会到何府,外祖父还是早些回家候着吧。”柯宁一挥衣袖,再不想看何其一眼。

    费尽心思保下何雯雯这条命,如今,却甘愿只用来换何家的一份荣耀。

    柯宁微微摇摇头,她不懂,何其已经贵为首辅,又是先帝和当今信重之人,为什么非得往后宫里挂个名头?便是说何家有女在宫中为妃,又能如何?

    “浣衣局……”何其抬眸,看到柯宁冰冷的目光,到底还是欲言又止,只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

    见何其出去,柯宁顿时像是没了依靠一般,委顿在谢铭的椅子上。谢铭也顾不得柯宁坐了龙椅,他只担心的拉起柯宁:“宁宁,你,你为何同意何妃之事?若何雯雯进宫,你……如何与她相处啊?”

    许出去一个后宫妃子的名额,在谢铭眼里不算什么大事,何其的家世当得,柯宁做主便是。主要他不满何其的态度,更怕柯宁难过。

    柯宁确实很难过,却不是为了以后和何雯雯的相处。她笑了一下:“没有何妃这个人。”

    “什么?”谢铭不解。

    柯宁抬头看他,半晌,才叹出一口气:“我不懂外祖父这么做的原因……”

    她把玲儿被替换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叹气:“人被我放到浣衣局,单单就一个名挂在宫里,后宫不过是多一个从不出门就病体弱的妃子,但是对何家,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谢铭摸摸她的狗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何大人老了。”

    “然后?”柯宁还是不解。

    “你大舅舅,何平章,嗯,说他平庸已经是极好的评价,简单来说,就一个字,蠢。”谢铭慢慢给她解释着,“何平阳确实不错,可惜岁数在那里摆着,资历限制他一时半会进不了内阁,更担任不了什么重要的职位,便是我有心栽培,也需要时间慢慢来,而何大人,如今已经快七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年代,七十岁的老人,一般就不怎么上朝了。

    柯宁好像明白却也不太明白:“那不还有我吗?我身上也流着何家的血啊。”

    “可是你姓柯啊……”谢铭温柔的看着柯宁,又摸了摸她的狗头,“何妃,单这两个字,至少就是一个保障啊。”

    柯宁忽然想起,她刚接到圣旨的那日,站在她面前的老人一本正经的对她说,柯家与何家,都是她身后的依靠。

    一转眼,却仿似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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