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从陈鹤这里拿了银钱填补亏空的缘故, 耿氏闹过那一场,倒也消停了下来,每日里只是在正房里面拜佛,或者找了孟氏来陪着说笑。

    陆萱之没有再与耿氏有什么冲突, 只是关系也是生疏得越来越厉害,说是婆媳, 都快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陈逸春听过了父亲陈鹤还有兄长陈逸夏的话, 也真的认真想过自己与陆萱之的相处, 只不过今上打定主意要两处用兵,朝廷上下都忙碌起来,哪怕他只不过是工部屯田司的郎中, 也是跟着一起忙碌粮草等事宜, 几乎脚不沾地,每每回家之后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想倒头大睡。

    .

    从北边燕地的赵巽称帝开始,今上便一直对北边耿耿于怀, 也一直想要对着北边用兵。只不过因年年灾害, 国内流民失所, 各地又多有起事, 今上一直都有所顾虑。但现在高丽已经彻底投降了北燕, 并且还因为赵巽一直在对冀州不断骚扰, 所以今上便顾不了那么多, 打算一边镇压那些起事的流民, 一边就让人对着北燕用武了。

    在冀州的管鹄已经多次和燕军交火, 但因为粮草马匹不足,哪怕强行征收了冀州本地的粮食和部分马匹,也并不足以支撑整个大军,故而与燕军的交锋中,管鹄哪怕是沙场老将,也并不能占得多少优势。

    而另一边,被派去镇压起事流民的韦兴东,一路从冀州追着那所谓的首领李武雄到青州,倒是取得了大胜,李武雄手下的散兵游勇们都四散逃逸不成气候,韦兴东一面派人继续搜寻李武雄的下场,一面就写了捷报,送回了京城。

    这一封捷报送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二月,而冀州的战事则更加焦灼了。

    .

    这些事情,陆萱之是从沈慧那里知道的。

    过完年之后,京城里面又热闹起来,各种宴会花会堂会,只要想,便能每日都在各种宴席上玩乐。

    而陆萱之事实上并不怎么喜欢这样场合,可想要和沈慧见见面,也只好每每收到这些帖子的时候,就差人问问沈慧去不去,若是沈慧也去,她就一起。

    这一日恰好是贵妃宫里的宫宴,陆萱之自然便和沈慧一起到了贵妃宫里,两人仗着贵妃是亲姨妈,在宫宴上只露了露脸,就找了个偏殿说体己话去了。

    沈慧把这朝中用兵的事情说了说,然后便看到陆萱之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笑,道:“陈家不也在为这个事情忙着呢?我听我们太太说,安平侯都有可能要带兵呢!”

    “没人和我说。”陆萱之道,“三郎每日里忙碌,我又只能在家里面,太太么又和我说不上什么话,其他的妯娌我也懒得去搭理,索性就理了家事,就看书画画,或者玩一会儿投壶,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原本也不知。”沈慧道,“章家也没什么人正在朝中能和这些事情打交道,唯一就是大郎有一个庶弟,正好去了冀州管鹄将军麾下,这次仿佛还挣了些战功。”

    “这不是好事?”陆萱之眨了眨眼睛,“有战功,将来说不定也能封侯呢!”

    “既然是庶弟,太太心里怎么会好受?”沈慧摇了摇头,“为着这个,大郎还和太太吵了几次。”

    “只要和你没关系就好了。”陆萱之想了想,这样说道,“他们爱怎么吵怎么闹,也都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你若是掺和进去,恐怕讨不到好。”

    “你现在倒是明白了一些。”沈慧含笑看向了陆萱之,“不说我了,你和你家太太僵着就算了,你和你家三郎呢?关系可缓和了一些?”

    陆萱之顿了顿,面色有些暗淡:“他忙着粮草之类的事情,从去年年底到现在都脚不沾地的,平常也没说什么话。”

    “这可不太好。”沈慧担忧地看向了陆萱之,“无论如何,你先把你和三郎之间关系缓和了,否则……你在陈家……”

    “我想过了。”陆萱之叹了口气,“我反正是正妻,只要他们给我脸面,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什么。但关系缓和什么的,那还是算了,他们若是想低头给我台阶,我愿意就坡下驴,若要我先低头,那便不可能了。”

    “有些事情,也不能这样僵着。”沈慧道,“名声也不好听呀!”

    “可我想不出我还能怎么办了。”陆萱之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窗外是一片绿竹,此刻在春风中,显得格外灵动,“如果没成亲有多好啊……”

    “别胡思乱想了。”沈慧拍了拍陆萱之的手,语气有些惆怅,“有时候该低头了,便还是要低头的。女人么……这世道对女人苛刻,女人总是难过一些。”

    “我羡慕你。”陆萱之看向了沈慧,眼中虽然有羡慕,但并没有嫉妒之类的情绪,“慧姐姐,我一直知道你比我懂得怎样为人处世,所以你现在过得比我顺遂是应当的。我很想和你一样,可我总也做不到……”

    “何必要和我一样呢?”沈慧摇了摇头,“我还羡慕你呢。”

    “我有什么值得羡慕……”陆萱之沮丧地吐出一口气,“我觉得我每一天都很煎熬,我在做我不喜欢的管家的事情,还要看我不喜欢的人……”

    “我羡慕你……至少还有任性的权力。”沈慧捏了捏陆萱之的脸蛋,“至少你遇到什么事情,还有忠诚伯府给你撑腰,是不是?”

    陆萱之抿了抿嘴唇,又叹了口气,道:“我都不好意思说……前儿我哥送了封信过来,让我去和老爷说,他想进国子监。”

    沈慧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我知道三郎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但这……”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陆萱之面上有些难看,“这事情……这事情要怎么开口?反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直接回绝了。”

    “这事情也的确没法说,回绝了倒是好事。”沈慧安慰陆萱之,“不过你也记得与陈三郎说一声,若是你哥哥直接去找了陈三郎,这事情岂不是更难看?”

    陆萱之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脸色更加难看了一点,又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慧姐姐提醒我,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今天回去,便接着这事情,与陈三郎说说话。”沈慧道,“你与你家太太关系不好没什么,可不能和陈三郎关系一直僵着的。”

    陆萱之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法子,便只好点了点头。

    .

    姐妹俩痛痛快快说够了体己话,也恰好到了宴会结束的时候。

    陆萱之和沈慧依依不舍地道了别,然后便回了安平侯府。

    倒是沈慧在贵妃宫中多留了一会儿,乃是为了章彦青的事情。

    .

    因沈慧年幼失母,贵妃对沈慧是多有照顾的,沈慧自从去了章家有事情不顺遂,贵妃还特地送了两个嬷嬷过去给沈慧撑腰。看着沈慧留下来,贵妃面上露出一些忧虑:“是章家欺负你还是怎么?若有什么事情,直接与我说便是。”

    沈慧忙道:“并不是被欺负……而是有件事情……想请娘娘帮忙。”

    贵妃看着沈慧,道:“你先说来听听,若是女人间后宅的事情,倒是容易得很。可若是前朝的事情,我一介宫妃,是无法插手的。”

    沈慧低了头,道:“让娘娘为难了……”

    贵妃听着这话倒是一笑,道:“朝廷上的事情,就让男人们自己打拼,哪里有让女人出来的呢?若是章家让你来求我……也不应当是让你这样低三下四……”

    “请娘娘恕罪。”沈慧声音低了一些,倒是没有坚持说下去。

    “罢了。”贵妃摇了摇头,也明白沈慧处境,“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给你一封手谕,你带回去就行。也让他们知道,虽然保国公府对你不闻不问,但我还是把你看做亲女儿一般的。”

    沈慧眼眶一红,一大滴眼泪从眼眶里面落下:“多谢娘娘……”

    贵妃伸手用帕子擦了擦沈慧的眼角,轻轻叹道:“若你像萱姐儿那样泼辣一点,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

    夜色降临。

    马车在安平侯府外停下,陆萱之从侧门进到府中,先去正院老太太邹氏那边请安问候,然后便回去了东院。

    刚一进东院,陆萱之便看到陈莹正挑着一分不怀好意的笑在旁边的亭子里面靠着,正看着的自己。

    “嫂嫂,今天太太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呢!”陈莹的语气永远都让人觉得有些不快。

    陆萱之微微皱了眉头:“是什么意思?”

    “嫂嫂去看了就知道呀!”陈莹掩嘴轻笑,“我要是提前对嫂嫂说了,那嫂嫂可就惊喜不起来了!”说完,她就转了身,往另一边走去,仿佛她等在这里,就只是要说这两句话一样。

    陆萱之有些不明不所以,又不好追上去拉着陈莹追问,于是只往耿氏的正房走去。

    刚一进正房,陆萱之便看到一个和她面容长得有三四分相似,身段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一身水红的衣裙,正低眉顺眼地站在耿氏旁边。

    耿氏抬眼看着陆萱之进来,嘴角翘了翘,抬手免去了她行礼:“来得正好,我看着最近三郎忙碌,又越发削瘦,恐怕是伺候的人不精心,这儿有个丫头,你带回去放在三郎身边伺候吧!”说着,耿氏就对着那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陆萱之,上前来行礼,柔柔弱弱道:“甄氏见过三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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