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喆要是个容易死心放弃的, 早八百年就被切片儿或者变成标本了。

    低落也只在那么一瞬间,很快就把心态又调整了回来。

    陈泗像是带孩子带上了瘾, 给吉喆扎了小辫儿,喊他回去吃饭, 还非得跟之前带鱼娃娃似的牵着手走。

    吉喆虽然已经把心态调整回来, 准备见招拆招了, 可也扛不住陈泗来这套牵小手。

    这要是之前那个只到陈泗腰的鱼娃娃也就忍了, 如今重新化形成五大三粗一个爷们,手牵手,这能看吗?!

    要是陈泗听见吉喆心里是这么想的, 只怕要笑喷。

    吉喆纠结得一时还没发现自己缩水了, 从前的青年样还只比陈泗矮了半个头, 如今才到他下巴的位置,不论脸孔身形都和五大三粗以及爷们这俩词儿挨不上边儿。

    吉喆还在使劲儿往回拯救自己的手, 被这动作给肉麻刺激得受不了。

    陈泗毫无预兆地一个大跳就上了天。

    得说得亏吉喆的身体已经不是人了,不然以这个百公里加速0.1秒的冲劲儿出去,能带飞的大概就真的只有一只手了。

    吉喆被带着一路飞上云霄,眨眼就进到了那座云端之上的庞大宫殿群里。

    陈泗还真是带他回来吃饭的, 据说是庆祝宴,庆祝他恢复健康。

    然后在个环境特别优美富丽的花厅里,摆了一张雕花桌子,桌子上的主菜是特别显眼的肥宅快乐桶和肥宅快乐水。

    吉喆:......

    难道要他捧着瓶子一口灌下去, 然后来一句“就是这个味儿”吗?

    好吧, 还真的就是这个味儿。

    看看周围雕梁画栋的环境, 再看看塑料包装的瓶子和利乐桶,吉喆顿时生出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过去他穷,再早的时候身体还不好,这洋快餐他满打满算也就吃过一回。

    这会儿都穿越了,居然可以敞开了吃,此情此景简直荒谬。

    不过吉喆还是吃了。

    因为用手抓炸鸡的话,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当着陈泗的面把被他硬拉着的手给好好洗一洗。

    这种小心机真是很可爱了。

    陈泗往对面一坐,看吉喆故作豪放地啃炸鸡,嘴角微微翘起。

    他曾经认为这小家伙是他做过的最麻烦的一桩生意了,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说不定还是桩好买卖。

    吉喆把一桌子炸鸡可乐自己都给解决了,放开了吃这么一顿,心情也真的平静了些。

    本来不管怎么说,他是得了不少好处的,应该跟陈泗道个谢什么的,可不知怎么的,这个谢他就是道不出口,最后只开口问了个:“我的荷包呢?上面有个狐狸的。”

    陈泗也没料到吉喆一开口居然问的是这个,笑了笑,手伸出来,掌心摊开,眼见着上面就多了个荷包出来,荷包上绣了只活灵活现的狐狸,正是胡四郎所赠被吉喆用来装了全副身家的那只荷包。

    陈泗的手极美,竟衬得原本很精致的荷包都显得粗糙起来。

    吉喆可不懂欣赏什么美手,见到自己的家当,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想要拿过来。

    陈泗手极快地一攥一张,荷包就不见了,顺便跟吉喆玩了个剪刀包袱锤,用布包住了吉喆的石头。

    吉喆:......

    不抱什么希望地把手往回抽,咦,居然抽回来了。

    吉喆单刀直入问道:“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问完之后才觉得哪里不对,皱了下眉。这个问题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因为陈泗的确在背后做了很多事,这里头没有半点儿关系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个问题这么一问出来,怎么就那么像三流言情片的台词呢。

    陈泗笑眯眯地打量了吉喆略带烦躁的小表情,紧绷的身体,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大概是......商人和交易品的关系。”

    吉喆瞳孔一缩。

    他留在陈泗这里就是因为想问自己的出身来历,这种答案听上去就很残酷。

    不过吉喆也不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陈泗这个人的画风实在太不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不知道有几句是能听的。

    ——皮这一下你就这么开心吗?你是不逼着人家小鱼儿的爹妈跟你拼命不舒服斯基吧?

    ——怎么了,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珠儿一直被陈泗关着小黑屋,隔三差五的作妖一顿也没能作到陈泗受不了把它放出来跟小鱼玩儿。

    等吉喆再次进化到眼下这个体型它就安静了,它就是个萌物控,吉喆已经戳不到它的萌点了。

    这会儿也被陈泗的无耻给噎的够呛。

    对,是没有问题,就是偷换概念,存心误导而已。

    简直非常欠揍!

    嗯,好,就当他信了他的鬼话。

    “交易品”吉喆彻底把什么道谢什么人情什么寻根究底的心都放下了,一抱拳:“告辞。”

    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好了,黑山都挂了,他也该跟胡二郎报个平安什么的。

    吉喆贼干脆地转身就走。

    身家也不要了,反正那些凡间财物随便找个江河湖海的下去捞一把就有了,陈泗要就给他,当“赎身钱”好了。

    连一步都没迈出去,身体就被无形之力束缚住,一拉,重新给转了过来。

    “这样可就不是乖孩子了,好不容易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还没给我创造价值呢,怎么可以自己跑掉呢?”

    陈泗说的一本正经。

    吉喆:......

    死鱼眼看他,说的好像过去那么长时间他都待在陈泗家的仓库还是圈里似的,还白白胖胖的。

    鬼羊可以用来包包子馄饨,他呢,要拿来做刺身还是红烧清蒸?

    都不是,是做苦力。

    陈泗亲自给他做岗前培训。

    吉喆面对着悬在面前的巨幅雪纸,听着陈泗言简意赅地要点指导,觉得这个“苦力”好像真可以做一下。

    陈泗心情不错,还亲自上阵给吉喆做了个示范——在雪纸上行云流水地造了一个“吉喆”出来。

    吉喆打再次化形之后还没照过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眼下的样子,灯下黑地觉得既然是恢复了那就肯定跟以前一样呗。

    结果这会儿一看雪纸上那个等比大小,能动能说,跟真人几乎没有差别的“自己”,愣了。

    低头看看自己,又对比了一下陈泗。

    他记得清楚,刚来那会儿第一次在那个破庙里见到陈泗的时候他们的身高差的确是没有这么大的,他缩水了!

    雪纸上的“吉喆”嫩的快出水,凝出一面水镜一照,果然是一模一样的脸,难怪陈泗说什么白白嫩嫩!

    吉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奶油。

    一郁闷,嘴一抿,脸蛋上的婴儿肥就微微地鼓了起来,显得更奶了。

    陈泗就看着,也不上手掐,也不逗他,别以为这就是好心了,他诚心不让吉喆知道,免得以后看不到这么奶凶奶凶的反差萌。

    照着陈泗之前教过的方法把雪纸上的“自己”擦去,眼不见心不烦,开始自己摸索练习。

    别看陈泗和珠儿做起来似乎简单,实则,在雪纸上创作十分需要技巧,至少吉喆没有自信上来就给陈泗来一个PS,他踏实地从最简单的开始——画鸡蛋。

    吉喆也就是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上过美术课,开始时妖力控制不熟练,落在雪纸上的就是一串的圈圈,根本立体不起来。

    他耐心极好,觉得这个正好可以用来磨练妖力,而且估摸着练好了对精进幻术也会很有效果,就不管是不是陈泗使唤的,只一门心思练习起来。

    很快就有了些起色,专注地去抓那个感觉,练得更投入了,完全把陈泗给抛在了脑后,没理会他是在看,还是不耐烦已经离开了。

    “你不是把这小鱼儿放养了吗,怎么又拘着不给走了?你还真要雇佣童工啊?”

    说是这么说,珠儿其实还挺高兴,万一是真的呢,那它以后就不用被当牛做马的奴役了,至少不是自己被奴役了。

    “你这话听的主人我很伤心,这怎么是雇佣童工呢,分明是我在想法子教他锻炼妖力啊。小家伙都被欺负得遭了了那么大的罪,好歹是人家重礼托付我照顾的,当然要带回来好好养着,我可是个良心商人。”

    陈泗这话说的颇为痛心疾首。

    听得珠儿欲呕,“良心商人?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之前说走的时候直接带上,就当那小鱼是在快穿的谁?”

    陈泗面不改色,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珠儿也是无语,默默给吉喆垂泪了一下。

    悬岛上也有日升月落昼夜变化,等吉喆终于成功地在雪纸上造出一颗蛋时,外头天色早已黑透了。

    书房里灯火通明,雪纸上跟养殖场大丰收似的,一窝一窝的全是各色大大小小的蛋。

    吉喆这才觉得累,慢慢地挪到椅子上坐下,调理打坐回复气血,被使用过度的妖力缓缓流动起来,滋润筋脉,缓解疲劳。

    缓过气来,吉喆没什么仪态地瘫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出神。

    陈泗那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就算七分不真,还剩下三分大概可信。

    若自己真是被父母交给陈泗的,那原因是什么呢?他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的原型是鱼,那父母中总有一方也是鱼才对。

    说起来,妖跟妖的话,有生殖隔离吗?

    吉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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