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挂, 不冷不热。

    这样好的阳光, 这波光粼粼的大湖,这样柔软的草地, 放在平时小飞豹早就跟园子里其他的崽子们一起滚来滚去挠来挠去咬来咬去了。

    不过眼下它只能可怜兮兮地在石桌上凹造型,全身的毛都炸开成圆滚滚的一团, 四爪颤阿颤的, 非但不敢跑走, 夹着小尾巴, 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飞豹都快哭了, 大眼睛湿漉漉的, 看着特别特别可怜,可惜对着这等萌物的是铁石心肠的吉喆。

    吉喆还是条胖胖鱼的时候就给小飞豹造成了莫大的心理阴影,一直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如今化了人形,小飞豹只有更退避三舍的份儿, 谁知道就是那么寸,刚好吉喆需要一个活物做模特, 出来一踅摸,就看见这只“熟”豹子了。

    熟的好, 熟的更好上手。

    吉喆一把就把吓得抖抖抖, 爪软跑不动的小奶豹子给拎了起来。

    飞豹也是灵兽, 幼年期很长,奶豹过了这些天也还是奶豹。

    圆滚滚肉嘟嘟, 吉喆觉得手感不错, 还捏了一把肚肚, 吓得奶豹差点儿尿了。

    入乡随俗,头发长了吉喆也没有剪,用一根淡黄色滚银边带鱼鳞绣的发带束在脑后,说实在的,他觉得这发带好看是好看,不过用起来还真不如根橡皮筋好用。

    今天吉喆身上换了一件唐制式样的圆领袍子,和发带一样的颜色绣纹,衬得吉喆像个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小公子。

    巨幅雪纸高悬,华服俊秀的公子临着雪纸运妖力作画,这画面称得上高雅文艺。

    不过得忽略怂唧唧的奶豹子,和吉喆手边儿放着的那根煞气满满的球棍。

    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

    也不知道陈泗是抽了什么邪风,搞了一堆衣服开始玩儿真人换装游戏。

    吉喆其实无所谓穿什么衣服,可以说只要能安生随心地过日子,衣食住行他都不挑,山珍海味和清粥小菜对他来说都是只有吃饱和吃不饱的区别,陈泗要是把衣服直接给他,他也不会矫情不穿。

    但陈泗不走寻常路啊。

    他老大穷奢极欲,衣服从来不穿重样儿的,穿过一次的衣服几乎就不会再穿,大概就觉得吉喆也得这么有“品位”?

    每天不定什么时候就悄没生息地跳出来偷袭。

    吉喆是很不满自己因与陈泗天渊之别的实力差而受制于人的现状不错。

    可能跟这种实力深不见底的大佬切磋,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逗着玩儿。

    即便如此,都是受益匪浅的事儿。

    如果陈泗不是每次都必要把他身上的衣服给弄脏或者弄破的话。

    这些衣服的料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反正看着也知道应该是非常之贵的档次,就这么硬是被陈泗给祸害成了一次性的“战斗服”。

    吉喆就得每次迎战之后都去换衣服。

    这几天天天如此,有时候还一天几次,全看陈泗这天的兴致。

    吉喆很怀疑陈泗的目的,可他就是知道了也没法子。

    若是硬撑着想要换回自己化形时用鳞片化成的黑衣服吧,陈泗就能硬生生地让他一直打到妖力用光,差点儿都不能维持人形,更别说衣服。

    吉喆只能忍,顺便近墨者黑地在陈泗的园子里逮只奶豹折磨。

    是迁怒没错了。

    把奶豹崽儿抓起来,从头撸到尾,戳两下肥肚,跟抓老母鸡似的把豹崽儿背上的翅膀给薅开看看,顺便捏两下感受感受手感。

    奶豹崽儿被玩成一滩生无可恋的豹饼,欲哭无泪地趴在石桌上,第八百次后悔当初为什么会一时眼挫觉得这条鱼看上去很好吃就去招惹,这明明就是个魔鬼!

    吉喆可不知道奶豹是怎么腹诽他的,撸透了,觉得这次应该顺手,果然,非常顺利地就在雪纸上造出个一模一样的飞豹奶崽儿来。

    被揉搓得够呛的奶崽儿抬眼看见,忍不住好奇地盯着瞅,觉得怎么这么眼熟。

    吉喆余光瞥见,一挑眉,就往画纸上又开始画烧鸡。

    吉喆跟着胡二郎一路走的时候烧鸡那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这个他真是熟,画出来的烧鸡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鲜亮滴油,看着都觉得能闻着香味儿的那种。

    画了一只又一只,雪纸上的奶崽豹就特别幸福地跳起来扑烧鸡,扑到一只吧唧吧唧啃得喷香,恨不得连骨头都咬碎了,啃完一只就再去扑一只。

    看得石桌上的奶崽口水都出来了。

    它是没吃过烧鸡,可是看着就好吃啊。

    小爪子倒腾着就往画纸那边儿歪歪扭扭地去了,结果还没等走到地方呢,就见雪纸上的奶崽吃的头也不抬,啪叽,从天而降一条巨大的金鲤鱼,整个儿把奶崽儿给吞了。

    吓得飞豹立刻爆发了,翅膀拍出残影,一溜烟儿就飞跑了。

    吉喆耸肩低笑出声。

    一挥手,雪纸自动卷起,一手抓着卷轴一手拎着球棍就往陈泗的书房走。

    到了书房一看,陈泗不在。

    桌上还有半碗喝剩的茶水,也不知道人去干什么了。

    吉喆一眼看到一副展开的地图。

    仔细一看,上面不仅有人间的山河城池,还有大大小小的仙家洞府和妖鬼聚集的地方。

    吉喆想起当初想去的罗刹海市,上去一找,果然找到了,居然就在东海上,离着海公子的那座大岛有些距离却不算远。

    默默记下路线,又在地图上找到了好些熟悉的名字,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去过了不少地方。

    正在找当初醒来时那座一圈套一圈的山,陈泗回来了。

    “稀客呀。”陈泗笑眯眯地坐下,茶碗里自动换了新茶,手一拂,又给吉喆也来了一碗。

    吉喆知道陈泗这里的基本都是好东西,也没客气,拿起来就敦敦敦给喝了。

    果然是灵茶,一碗下去,之前练习消耗的妖力就被补了个七七八八。

    一抹嘴,也不等陈泗问,直接就把来意说了,“我要出去。”

    悬岛有大阵,吉喆试过,凭他自己根本闯不出去,想离开只能是陈泗放人。

    陈泗挑眉,道:“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我教你法门,你学会了还没给我干活儿呢就想跑,这可不地道。”

    吉喆也不跟陈泗掰扯他那些歪理,干脆问道:“到底怎么才能让我出去?”

    这些天他也摸出些门道,跟陈泗就得打直球,委婉或者试探他都能给扭曲了看着人憋气自己乐,就跟自己逗那只奶豹是一个道理。

    陈泗两手交叠放在小腹,收起笑容,审视地看着吉喆。

    如渊如海的气势放出来,是真的字面意义上可以凭眼神杀人,凭气势就让人跪倒的大佬。

    吉喆脸色也发白,但他握住了球棍一步没退,也直腾腾地看回去。

    对视了究竟多久吉喆没概念,他全身心都在与陈泗的威势对抗。

    毫无预兆地,陈泗就笑了,方才那股可怖的威压随之瞬间消散。

    这忽然地一松劲儿,反而让吉喆反应不及地晃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站住了,还是看见了陈泗的笑容里那股子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劲儿。

    吉喆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又不是初中二年级,输给这种大佬有什么可丢人的,都是这种大佬了还这么无聊才幼稚。

    当然这种“你无不无聊”的眼神儿他也没藏着就是了。

    越是这样陈泗就越觉得吉喆有意思,被用眼神嘲讽了也不生气,问话的语气都显得那么无奈纵容:“行吧,小孩子都不爱在家里待着,那你要出去干嘛呀?”

    吉喆生被陈泗这戏精的语气给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谁特么是小孩子?这才不是他家。

    吉喆没理这茬,道:“之前那个抓卖鬼羊的,”想起那个场面,吉喆忍不住阴影深重地皱了皱眉,“那个壶里的东西有黑山的味道,我要去看看黑山死干净了没。”

    这也是实话,吉喆跟黑山拼到最后,天雷劈下来,他是拼着同归于尽的危险缠住了黑山给劫雷当了一把神助攻,醒来之后就到了陈泗手里,黑山到底死透了没他还真不确定。

    像这种对他执念深重的都是死敌,不确认一下吉喆真的也不放心。

    陈泗笑道:“若是只想知道这个,那你就不用出去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黑山死的连渣都没剩下。”

    吉喆心底的那一丝不确定便消失了,陈泗这话他还是信的,只是,“那阴气又是怎么回事?”

    他跟黑山打死打活,命都拼过了,他肯定不会认错的。

    陈泗皮皮一笑,“你不是说不好奇,不归你管吗?”

    鱼娃娃的时候他是说过,吉喆也微微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这话听着耳熟,陈泗笑出声来,站起来一搂吉喆肩膀,“可以,当然可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

    吉喆心里嗤笑,口中只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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