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泗看到吉喆回头, 脸上是纯粹的疑惑。

    他真的是一星半点儿都没有考虑过还能问自己这种可能。

    事实上, 吉喆根本就觉得陈泗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的耍他了。

    从一开始这事儿不就是陈泗带他去看的吗,还时不时就要跟狼外婆似的诱惑地问一嘴要不要管巴拉巴拉的。

    那时候吉喆还处于失忆状态, 虽然觉得不对劲儿,但不想自找麻烦, 自然不想搭理。

    如今恢复了记忆,想起来那股子引发他身体记忆,让他头疼不已的阴气是属于黑山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 自由又安稳, 如果不是黑山重伤甚至差点儿灭了他, 他也不会被陈泗给弄回去圈养起来。

    黑山是完蛋了,但最开始搞事儿的那个洪氏可没确定也跟着完蛋了。

    吉喆一听到什么夫人的, 直觉地就联想到了洪氏。

    那是个疯女鬼不错,却是个手腕十分厉害的疯女鬼。

    不然当初那个已经成为阴神的土地爷蔡曼也不会挖坑把他填进去。

    说起来若不是蔡曼这一手,他也不大可能会遇到宅起来躲着的黑山,也不会干起来,也就不会引发后头那场影响了半个国家的劫难。

    蔡曼看似只是耍了个心眼祸水东引, 找个他认为实力强有靠山的顶包, 却是引发这一系列恶果的引子。

    也不知道如今他那土地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下去。

    吉喆不是没想过去找他的麻烦。

    只是这件事情却不是很好把握分寸,再者也要排在灭了洪氏这件事之后。

    洪氏跟他有仇, 鬼羊这事儿后面有洪氏的影子。

    所以, 事情就清楚了, 肯定是陈泗想要看他的热闹, 这才在后头引导推动他发现这件事儿的,非常合情合理。

    吉喆深信不疑。

    当然就根本不会觉得陈泗有那个良心给他指引方向或者告诉他答案给他剧透一下什么的。

    毕竟他认真地认为陈泗是想要看戏的。

    然而陈泗还真不是。

    吉喆这点儿心路历程陈泗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无奈地摇头笑笑,这回他可真是冤枉。

    ——骗谁呢?谁冤枉你都不会冤枉,你敢说开始你非带着鱼娃娃去看那个什么鬼羊不是想要看热闹?

    珠儿忍不住吐槽,借以报复陈泗从听到有个小鬼儿和它重名之后就露出的吃瓜嘴脸。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我是好心想要带着小鱼儿一起看热闹,不是想看小鱼儿的热闹,这可有本质上的区别,冤枉我,小心我拿拳头砸你胸口呦。

    ——砸呗,好像我真有胸口那种东西似的。

    珠儿不屑一顾。

    ——行吧,你赢了。你乖点儿,回头我去帮你把那个跟你重名的小鬼抓来,随便你是要吞了还是逼他改名。

    陈泗十分大度。

    ——可别,我胸怀万界,没......那么小肚鸡肠。

    珠儿默默地把那个“你”吞掉。

    ——再说别告诉我你也失过忆,这烂大街的名儿可是你给我取的,我这种级别的至宝才不叫那个名字。

    ——怎么是我取的呢,那明明是昵称啊,从你大名里截出来的不是吗。

    陈泗理直气壮。

    珠儿默了,它名字里的确有个珠字,这没法否认,不过被这么一说怎么就这么麻的慌呢。

    这一刻,珠儿和吉喆产生了某种共鸣,都有种深刻地想把陈泗胖揍一顿然后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愿望。

    可惜打不过。

    吉喆当然不知道陈泗在脑子里和珠儿斗嘴,他只觉得陈泗果然是抽风,难得这风抽得这么快就过去了。

    安静的陈泗就从不打死就很闹心的蚊子降级成了虽然嗡嗡嗡很烦人但是不出声就还可以忍的苍蝇。

    一路无话,维持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回到租来的宅院。

    进了院儿,吉喆松了口气,不咸不淡地跟陈泗打了声招呼便要回屋去。

    虽然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做为人时留下的习惯也依旧在,总还是觉得躺上一躺,这一天才算是结束了。

    “先等等再走。”还没走出两步,陈泗在后头唤吉喆。

    吉喆站住了,不耐地皱了下眉,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泗,“还有事?”

    天井正中有棵很高大的合欢树,树下摆了套石桌椅。

    陈泗撩了后衣摆,在石凳上坐下。

    手一拂,一套茶具落在石桌上。无数流萤往合欢树上汇聚,很快便将一颗大树点亮,也照的整个儿天井里都亮堂堂的。

    陈泗慢条斯理地点起小炉子,开始煮茶。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水,光是煮水就已经有股子沁入心脾的清冽味道弥散开来。

    等着水开的功夫,陈泗冲吉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吉喆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掉,近乎一声长叹,最后还是迈着步子走过去坐了下来。

    水才开始冒热气,像是怕吉喆等的不耐烦,陈泗又取了几碟子点心果品出来,让吉喆先吃着玩儿,等会也可以当茶点。

    吉喆也懒得客气,信手拈了一块带着白霜的柿饼,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陈泗在什么地方买的,还挺甜。

    就是对着不下饭的人,再甜也难吃出好滋味来。

    陈泗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煮茶。

    吉喆也不吭声,就默默啃柿饼。一碟子柿饼都被他啃完了,就接着啃下一碟子的不知道是什么酥的点心。

    俩人就跟比耐性似的。

    天井里一时只有茶壶里的水冒泡的声音,和夜风拂动树叶的声音。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月亮已经非常接近圆满,皎白的一轮挂在天上,只是面前这棵“树灯”太耀眼,月色便不太显眼了。

    好半晌,陈泗总算是把茶泡好了,分了一杯给吉喆。

    吉喆倒是还很有礼貌地道了谢,才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端起茶杯喝了。

    他也不怕烫,正好吃了一堆甜的干的,还有真点儿渴了。

    陈泗盯着吉喆看,吉喆也还是自在地该干嘛干嘛,既不恼也不怒,平静地都近乎惬意了。

    笑了一下,陈泗问道:“你似乎一直都没问过我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吉喆抬眼看陈泗,凝住几秒,继续把杯里的茶水喝完。

    本来他也喝不出什么茶叶好坏来,就是解个渴。

    放下茶杯,吉喆想了想,反问道:“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陈泗挑眉,“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告诉你呢?”

    吉喆嗤笑一声,“上次你的确告诉我了,说我是你交易来的商品。如果你的回答都是这种画风的,那我问和不问有什么意义吗?”

    是,问了多少能获得点儿事实的边角料什么的,可也难保是不是被陈泗故意扭曲过的结果,兴许知道了反而要纠结,何必呢。

    珠儿在意识海中笑得嘎嘎的,陈泗置之不理,只略带深意地仔细看着吉喆。

    吉喆任他看,觉得还是渴,顺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这是什么茶他不知道,这会儿渴着,喝了还挺顺口的。

    管他陈泗这会儿又抽的什么风,吉喆已经习惯成自然地过耳不过心了。

    “你父母当年遭遇变故,付了极大的代价将你交给我,让我保你平安出世,顺遂长大,以求来日许有重逢之期。”

    陈泗不说则已,一说就直接放了个大雷。

    “所以我当时说你是交易品,也并没有错。”

    吉喆正喝茶呢,闻言含着茶杯沿儿抬眼瞪陈泗,愣了一会儿才把茶杯放下,问道:“顺遂这个词儿是贬义词吗?”

    就他那个被逼死一次的经历也能叫做顺遂?

    他们对顺遂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差得也太远了?

    这是看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就使劲儿坑吗?

    陈泗笑了,坦诚道:“我从没做过照顾孩子的事儿,更别说孵蛋,当初也不想接,实在是你父亲给出的代价里头有一样很打动我,我才应了这笔交易。”

    摇摇头又道:“当时没经验,穿界的时候出了意外,没料到你提前出壳了。你也是命大,没被卷入时空夹壁的乱流中去,也没被混沌给吸收同化了,竟然自己找了个世界投了进去,可惜世界规则不适合,也没灵气,你本来就早产先天体弱,后天还营养不良,不然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幸好我及时把你找回来了。”

    所以这就是他成了科学世界里唯一不科学生物的原因?!

    吉喆瞪圆了一双眼睛看陈泗,看陈泗怎么就能脸皮这么厚!

    他死都死过一次了,那也叫及时?

    吉喆冷笑不已。

    陈泗的能耐他只见试过冰山一角,见微知著,他才不信以这人的实力,真的要到最后关头才能找到他。

    如果迟了一步呢?

    他是不是就真的死了?然后最倒霉的是,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做鬼都是个糊涂鬼。

    不,那个世界科学的很,连鬼他都做不成。

    怒到急处反而生出深重的无力来。

    吉喆觉得脑子都是木的。

    所以他受的苦遭的罪,就只是一个“没经验”,或者说漫不经心造成的失误。

    嗯,很好,很诚实。

    吉喆按住昏沉沉的头,连球棍都懒得拿出来。

    一句话都没再说,看也不看陈泗,起身就走了,直接出了宅子。

    眼不见心不烦。

    ——哇,你是真不怕被打死啊?!

    珠儿都惊了,陈泗今晚简直是历史新高度,恬不知耻到一个令人敬仰的地步。

    ——你不懂。

    陈泗看着吉喆的背影,摇摇头。

    珠儿不服。

    ——我有什么可不懂的,我说,我建议你要不斩草除根吧,你这完全是恩情反成仇怨的典型,换了我,就算现在打不死你,以后也要千方百计变强然后打死你啊!

    ——呵,那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脾气可比这小鱼儿好多了好吗?

    ——嗯,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陈泗收敛起笑意。

    ——看出来这小鱼儿的问题,麻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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