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说绝对不会让吉喆丢脸。

    吉喆只觉得不得不把陈泗一起带着去赴宴就已经很丢脸了。

    对跟陈泗一起走有阴影, 吉喆一路都走得嗖嗖快。

    柳善词迎出来时见到陈泗也很惊讶。

    就事论事, 陈泗的颜值是非常非常能打的,只看外表的话很少有人能不对他生出好感来。

    柳善词与吉喆见过礼后, 试探地问道:“这位是?”

    吉喆嘴角不明显地一抽,道:“他是陈泗。”

    干巴巴四个字, 就没下文了。

    至于更详细的陈泗的泗是哪个字,与吉喆又是什么关系之类,全都没有。

    在人间行走的时候,陈泗多半时间都是很低调的, 全身气势都收敛起来, 看着跟个凡人没什么差别。

    柳善词便不如当初遇到胡二郎和还不会收敛力量的吉喆时那么怕。

    见吉喆如此不甘不愿, 心里就有底了,估摸着这就是上次找上门来说要“接孩子”, 结果吉喆愣是不让进门,也没让他们打照面的那位“长辈”。

    看样子,这两位的关系是真的不怎么好啊。

    嗯,应该说看上去是吉先生单方面嫌弃这位陈先生。

    柳善词在人情世故上颇为圆滑,见状也不多问, 只按照吉喆的介绍模糊地称了一声“陈先生”, 十分恭敬地把人给请了进去。

    他心里有数,能让吉喆无奈的, 肯定实力更强, 那绝对是要敬着的。

    进了屋, 奉了茶, 鬼头在外头知机地开始流水似地把置备好的酒菜往花厅里大圆桌子上摆。

    吉喆顺手把自己带来的酒也给他拿去温上,接着略带深意地瞄了陈泗一眼。

    陈泗领会精神,微微一笑,大袖一拂,桌上就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圆肚小瓷瓶,一个紫色的竹编小盒子,一个箭筒。

    柳善词一怔,“这是?”

    陈泗笑道:“初次见面,区区薄礼,抵不得柳公子素日里对阿吉的情义。”

    大概是出于要合群的心理,陈泗这次并没有腆着脸以长辈自居,而是唤起了阿吉。

    吉喆听了皱眉,往日只有胡二郎喜欢这么叫他,他也习惯了,怎么换了陈泗这么喊他,他就觉得手痒想抡棍呢。

    柳善词也听胡二郎这么称呼吉喆,并没觉得奇怪,他此时已经被桌上陈泗拿出的见面礼给吸引了。

    这倒不是他贪心轻浮,而是那紫色的竹编盒子是紫晶竹的竹篾制成的,上面还带着紫晶竹特有的灵气。

    紫晶竹被砍伐炮制后,排斥外物的能力自然消失,往日被积存在竹液中的能量反而会渗透到竹子里,是十分好的材料。

    连在陈泗那悬岛上都要找个妥当地方栽起来的紫晶竹,柳善词哪里能见识过,自然被那极纯粹的灵气给慑住了。

    好在这些编盒子用的竹篾,是紫晶竹已经被炮制一遍之后二次利用的产物,可以说上面还残留的灵气已经十不存一,柳善词才没有太过失态。

    这盒子在陈泗看来也就是能用来储存点儿灵食灵果之类的用处。

    即便如此,只要竹篾上的灵气不散,容器里装的灵食灵果就不会腐败失效,按灵气浓度看,怎么也能保鲜个一两百年,保鲜效果顶呱呱。

    可以说,不管里面装了什么,这盒子本身就已经是个宝物了。

    实际上盒子里装的灵果还真不见得有这盒子本身贵重。

    那灵果看上去像是熟透的沙果,香气扑鼻,服之可强身健体,使人力气大涨,百病不生,当然也有延年益寿的灵果必备功效。

    最适合要走武功路线的贾儿。

    旁边那貌不惊人的箭筒也是好物,这箭筒里只有一支箭,且永远都会有一支箭,就是怎么射都射不完。

    这年头要当武将,弓马娴熟是最基本的,可以说陈泗这两样礼物送得是非常贴心了。

    另外一个瓷瓶里装了一颗能抵五十年修行的丹药,虽价值上更珍贵些,看上去倒反而像个搭头。

    不得不说,陈泗真是精通送礼之道。

    柳善词心中最重的莫过于他那有宿世姻缘的爱人,陈泗这礼算是送到他心坎上了,不由得他不喜动颜色。

    但柳善词还是把持住了,不着痕迹地往吉喆脸上看了看。

    这送礼本来就是吉喆的主意,见柳善词好礼当前还记得顾及他的想法,心情自然不错,便大方地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客气。

    柳善词这才心花怒放地赶紧把东西收下了,再三跟陈泗吉喆道谢。

    他又不傻,靠了谁才能有这些东西他明白的很。

    一面热情地把二人往席上引。

    要是来的只有吉喆一个,就没那么多讲究,多了陈泗,柳善词便将席面摆在了花厅。

    吉喆这阵子没少在城里各处吃吃喝喝,一看那几道招牌菜就知道是从这城里有名的几家大馆子买的,吉喆甚至还看到了那家“黄皮子烧鸡”卖的秘制烧鸡。

    妖跟人的胃口就不是一个等级,柳善词备的分量很足,满满摆了一桌子,多了陈泗这么个不速之客也不显少。

    酒已经温好,柳善词亲自执壶,给陈吉二人斟酒,连敬了三杯方罢。

    气氛顿时就热了不少。

    柳善词口才好性子活络,不住地搭话热场。

    陈泗活了不知多长时间的老怪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俱都信手拈来。

    柳善词开始不过是意思意思地跟陈泗商业互赞一下,说着说着就被陈泗的谈吐学识吸引,越说越是投机,竟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吉喆听了几句就自顾自门头喝酒吃菜,反正对他来说都是天书,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柳善词开始记着不要冷落了吉喆,但他实在是个爱好文化的狐狸,说着说着就说进去了,越聊越投入,几乎忘了这顿饭的初衷了。

    吉喆默默横扫了大半桌酒菜,混了个半饱,耐心也终于耗的差不多,眼瞅着都要半夜了,酒杯往桌上一放,噹一声。

    柳善词这才醒过神儿来,连连告罪。

    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干出这种只顾着自己说的痛快,却把贵客之一晾在一边的蠢事来。

    吉喆早就想到陈泗要作妖,跟前次比,这都不算什么。

    淡淡地瞟了满面温和笑意的陈泗一眼,道:“酒菜挺好,说正事儿吧,你打听着消息了吗?”

    柳善词立刻脸色一正,身子也坐直了。

    他还真打听着了。

    事关贾儿,柳善词的效率十分高。

    前脚从吉喆那听到风声,后脚就想法子和在地府等投胎的珠儿联系上了,请人家帮忙。

    珠儿这几十年可没白混,在地府人脉不少,很吃得开。

    柳善词一请托,他没两下就把事儿给打听出来了。

    正如天上有玉皇大帝掌管万仙,人间有皇帝掌管万民,幽冥也有酆都大帝掌管万鬼。

    酆都大帝之下又有五方鬼帝,统领整个幽冥界。

    仙界有天生仙人,幽冥鬼界自然也有的是原住民。

    万鬼只是概数,实际幽冥界的鬼数多不可数,由幽冥鬼气凝聚而成,时时都有新生的鬼族出现,更有修罗、夜叉、牛鬼等等族类,热闹非常。

    人间的人口都是有定数的,能投胎成人到阳世的鬼族只占十之三四,一旦投胎成功,就能入轮回。

    故而幽冥鬼界的众鬼们也希望人间有大治,这样人口就会增多,他们投胎的机会也就多了。

    别看轮回的鬼口只占总鬼数的十分之三四,那也已经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故而有十殿阎罗共掌地狱,主理生死轮回。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各掌一大地狱,下又各辖十六小地狱。

    按照各自的职责对轮回的鬼赏善罚恶。

    然而阎罗只有十位,待判的鬼数不胜数,当然不可能个个都让阎君亲自过堂。

    十殿阎罗各自有一套班子,有职责不同的各司各部,有主司阴官。

    鬼入了地府,会先被分分类,带到各有司审判,审完把记录该鬼是善是恶,该奖励还是该惩罚,奖励或惩罚的意见等等的案卷上交到生死勾押推堪司去审核,审核无误之后再经由阎君审阅无误,最后由都签押司盖章,把处理意见下发。

    被审判的鬼该投胎投胎,该下地狱受罚下地狱受罚。

    这一套流程就算走完了。

    “只是鬼数众多,阎君事务繁杂,往往不能亲力亲为,只定期抽审,平常都由心腹处理。一般的鬼魂若无甚大罪,往往也不必上报到生死勾押推堪司,只由各有司主理便可。”

    柳善词解释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幽冥界的鬼口时时刻刻都在涨,人间的人数永远不可能追上鬼口增长的速度,光是平息不能投胎的那部分鬼族的怨气就很是棘手了。

    阎君们又要镇守各自掌管的地狱,也是分身乏术。

    “那吃了这些鬼羊肉的鬼会被送去什么部门审理?”吉喆问道。

    柳善词皱眉,“食鬼杀鬼,与鬼来说便如人间食人杀人一般,罪名只有更重的,均属九殿阎君判罚。九殿平等王治恶,辖下有司皆有管辖判罚重罪之鬼的权利,具体会被分到哪一司,这却不一定。”

    吉喆想了想,问道:“那些主司的官儿里,有没有哪个是官声不怎么样的?”

    这个柳善词还真问了,便道:“听闻考敝司的虚肚鬼王颇为严酷。”

    虚度鬼王?

    这名也是奇了,吉喆又问:“那有没有这个鬼王的老婆传闻?”

    柳善词卡壳了,“这个,还真没有听说。”

    吉喆有些失望,也没有太失望,见柳善词面色依旧有些郁郁,猜他是在担心贾儿有没有吃过那鬼羊肉,便开解了一下,“上次见你那学生的时候,他身上气息干净,头上禄气挺厚的,应该没有中招。”

    柳善词听了顿时开颜,连连道谢。

    既没有更多的消息,又有个陈泗在一边儿,叙旧也没心情,吉喆就跟柳善词告辞出来了。

    后半段陈泗一直安安静静地旁听,就听到珠儿这名字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跟吉喆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以陈泗的本事,想知道什么事情根本都是轻而易举。

    吉喆回头莫名其妙地看陈泗。

    问陈泗?

    在说什么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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