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不记得曾听谁说过, 听音辨人其实很不准确，因为有的人声音好听，样貌未必长得好看。如果这句话是真理, 恭亲王就是打破这个真理的人。
位至亲王，怎么着也该是三四十岁或者年龄往上的中年男子，眼前这位却十分年轻，比池尔斌还要年轻好些，偏偏又不会让人因为他年轻的样貌小瞧他分毫。他那么姿态慵懒地坐在那里，抬抬手指，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的人貌美，是因为锦衣华服, 粉妆璧琢，有的人威仪, 是因为身居高位, 权倾天下。木樨觉得，即便眼前的人一无所有落魄不堪, 穿的是块破抹布，抓到烂泥塘里滚两圈, 再拎出来时，他轻飘飘地瞥你一眼，依旧能够惊心动魄。
书上那些堆砌词汇费尽笔墨描写的谪仙之人, 大抵也就如此了。
她似乎知道之前那个沏茶女为什么不能让两位大人满意了。
世间只怕鲜少能有女子在听见恭亲王的声音, 看见恭亲王的脸后还能保持镇定, 她亦不能免俗。
池尔斌轻咳了一声。木樨悚然一惊, 连忙跪地，头低低磕在地毯上。
“无妨。”晨熹微挥了挥手，“斟茶吧。”
池尔斌着意看了晨熹微一眼，方才前一位侍茶女失态，他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还嫌弃派些歪瓜裂枣来招待他，让池尔斌不得不把屋里那位既长得好沏茶手艺又不错的人给叫过来。
晨熹微同样不近女色，恭亲王府美人云集，却从没听说他宠幸了谁，而且至今也不曾立王妃或侧妃。池尔斌对他对木樨都放了十二分的心，但是眼下他待木樨的态度，让人不禁生出防备。
池尔斌说，“聊了这许久，竟是忘了饭点，池某该死，还请王爷随池某移步清月水榭用膳。”
“用膳就不必了，府上点心可口，本王吃了许多，已经不饿了。”晨熹微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本王也不多叨扰，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将军如今回了洛阳，也该四处走动走动。改日本王在舍下备上薄酒，还望将军赏光。”
池尔斌笑得不动声色，“王爷设宴，池某岂敢不去。”
晨熹微往外走了几步，停在那屏风处，突然转过身来，笑道，“方才的茶极好，不知将军可愿赠本王一匣子？”
池尔斌忙道，“即刻让人去取。”
“不消麻烦，本王拿方才开的那匣子就好。本王不挑剔。”
木樨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茶叶盒子给他，她抬头看了一眼池尔斌，对方微微点头，她才把那精致的盒子捧着送到晨熹微面前。晨熹微伸手要来接，却被池尔斌抢先拿在手里，“岂敢让王爷受累，池某送王爷出去，帮王爷拿着便是。”
晨熹微收回手，“也好。”
木樨留在阁楼上，一直到楼下听不见响动了，才收拾了茶具，站了起来打算下楼。她在楼梯口停了停，借垂影阁二楼开阔的视野环顾了一圈畅欣园。池尔斌和晨熹微还没有走远，两人的身影在垂影阁四周的柳树荫中时隐时现，犹如优美画卷，画的是仙宫中缓步而行，折花拂柳的仙人。
棠梨在楼下叫她，木樨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下了楼。
坐马车回荣禧堂的路上，双云突然问，“主子可愿下车走一走？正巧由奴婢和棠梨姐姐带主子把院子逛一逛。”
木樨点头，“好。”
她们还没出畅欣园，马车停下来的地方是条主道，双云带着木樨上了小路，指着前面说，“这里过去，可以看见芙蕖池的睡莲。”
她们扶着木樨小心走过铺了圆鹅卵石的草坪，过了花圃，果然有一个不小的池塘，上面架着九曲桥，池畔还有八宝亭子。
睡莲开得很好，粉白黄三种颜色混在一起，乱而有序，看起来并不混乱无章。池里还养着红色和金色鲤鱼。
木樨站在九曲桥上看了一会儿鱼，听双云问，“主子喜不喜欢这个园子？”
“很美，很精致。”
双云又问，“主子可知这园子是几时建起来的？”
这个木樨当然不知道。
“那年将军立了大功，升为骠骑大将军，这可是当朝最大的武官了。皇上要赏将军一座宅子，将军没有要，皇上便赏下这座园子。可修了有整整一年多呢！”
“是么？”木樨垂着眼睫，微笑着看九曲桥白玉石上浮雕的繁复花纹，等着她们继续往下说。
“皇上还赏了将军一个美人。”双云颇为神秘地说。
“哦？”木樨挑眉，“然后呢？”
双云见她终于有了兴致，有点得意地说，“因为是皇上赐的，将军不敢不收，一直养在园子里的沁芳小筑。那次将军喝醉了……”
“双云！”棠梨突然呵斥了一声，转头向木樨笑道，“主子莫听双云浑说。”
双云揪着手绢，小声嘀咕，“怎么是浑说啦，事实大家都知道的啊，干嘛要瞒着主子……”
木樨伸手拦住怒瞪双云的棠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将军喝醉了，然后呢？你接着说，我想听。”
双云看着棠梨，哼了一声，上来亲切地搂着木樨的胳膊，边走边说，“老夫人在园子里摆螃蟹宴，将军喝醉了，误入了那位美人的屋子。第二天一早将军发现自己在美人的床上醒来，心想自己既然要了她，就不能放着不管，抬了美人做妾。之后将军还算喜欢她，又来了沁芳小筑好几次。可惜那美人是个福薄的，次年冬天不当心滑进璧湖里，捞起来后就发了高热，最后没能扛得过去，就这么去了……那之后，无论是谁赏赐或是送进府里来的美人，将军不仅不碰，连收也不收了。好些世家小姐叫人上门提亲，将军也从来没有答应过。”
这故事何其熟悉。
如果不是双云把美人的结局一并讲了出来，木樨还以为她口中的美人说的就是自己。
木樨摸着胸口垂下的璎珞，轻轻叹息，“那真是可惜了。”
双云和棠梨偷偷对视一眼，主子这反应不太对啊。她怎么一点都不吃先前那个美人的醋？
双云还想说点什么，木樨却不想听了。
“回去吧，没有午睡，我有些乏了。”
双云只得闭嘴，和棠梨一起带着木樨回了荣禧堂。
走到荣禧堂院门口，恰好和从里面出来的池尔斌撞个正着。
木樨让开路，笑着问，“将军要出门吗？”
“正打算去园子里找你。”池尔斌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里走，“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在里面散了会儿步。”木樨停下脚步，转身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侍女说，“你们都退下。”她等人都走开了，才继续说，“畅欣园风景极好，双云她们还和我说了些将军以前的事。”
方才在垂影阁，池尔斌一直没能仔细打量她，此刻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绾着简单发髻，穿了甘石粉窄袖褙子和荷茎绿的下襦，胸口挂了个小小的饰品，整个人像夏夜里略过荷塘的风，清清雅雅，干干净净。
池尔斌抿抿她耳畔的一丝头发，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说了些什么？”
“她们说将军先前还在家里时，曾有过一个女人，还收了她做妾。但是她后来不幸殒了，将军似乎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
“的确如此。”池尔斌没有否认。
木樨低声“哦”了一句。
他们已经进了屋，池尔斌一回来就接待恭亲王了，身上穿的还是早上穿着进宫的衣裳，木樨便动手为他更衣。
池尔斌见她反应又对又不对的，不由问，“你不好奇她是谁，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有影响吗？”
“嗯？”
木樨说，“我知道了，或是不知道，会影响将军将军对木樨的喜爱吗？将军过去喜欢谁不喜欢谁木樨都不在意，只要清楚将军现在喜欢的是木樨就足够了。谁都有过往，都有不愿说的秘密，将军不介意木樨有，木樨自然也不会介意将军有。”
“你啊……”池尔斌摸摸她的头发，拉着她走向梳妆台。台子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池尔斌打开盒子递过来，“送给你。”
盒子里的是一块小小的玉。
“前几天看你拿着盈昃令把玩得起劲，想着也许你会喜欢这些东西。盈昃令被我收回来，你以后带着这个玩吧，成色不比盈昃令差，样式也适合你戴。”
木樨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时心潮翻涌，竟说不出话来。
池尔斌笑她，“不就是一块小玩意儿，值得这样感动？”他伸手拭了拭她通红的眼角，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了，取了玉出来给她戴上。末了打量一番，满意道，“颜色很衬你。”
木樨大概也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好一会儿终于控制住情绪，搂了池尔斌的脖子，“谢谢将军……”
池尔斌似笑非笑，“就这么谢？”
木樨咬着下唇瞪他，无可奈何地凑过去碰碰他的嘴角，“谢谢将军。”
池尔斌下意识抱住她的腰回吻，没想到木樨一触即退，让他吻了个空。他“嘶”了一声道，“诚意不足啊。”
木樨恼了，知道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池尔斌一把压在梳妆台上亲到喘不过气。
“将，将军……”木樨的襦裙带子被扯开，裙子滑到腰际，褙子也从肩膀落下去，胸口被揉得发红。她急了，这可是白天！门都没关，万一有人进来，看见了可怎么办！
“我知道。”池尔斌不舍地松开她，气息也有些不稳。他帮木樨拉好衣裳，咬着牙说，“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换来木樨又羞又怒的一记瞪眼。
眼前春光不能多看，再多看一眼池尔斌就得忍不住把她抱到床上去了。
池尔斌走到外间灌了一杯冷茶水，留木樨在里面穿衣裳。
好半晌木樨才走出去，耳垂还隐隐发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爱的让人心头发痒。
她走过来，摸着胸口的玉问他，“将军，木樨能向你讨一件东西么？”
池尔斌用食指挑了挑她的下巴，“整个荣禧堂，整个我，还有哪里不是你的？说罢，你想要什么？”
“木樨想要多宝阁上那把匕首。”
池尔斌脸上的笑容一顿，“你要那个做什么？”
“很好看呀！将军您不觉得那东西特别漂亮么？”木樨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木樨哪天失宠了，还可以把它卖掉，后半生也就不愁钱用了。”
“怎么总说我不要你，失宠之类的话？知道我不爱听，故意说来气我的是不是？”池尔斌发狠又把她搂住了，恨不过地使劲揉搓了两把，见她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扭头看看多宝阁上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小妖精，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财？”
“木樨胆子小啊，有个东西防身，就不那么害怕了。”
池尔斌捏她的脸颊，把漂亮的脸蛋儿扯成奇形怪状，“你有了我，还需要谁来防身？”
“将军总有不在木樨身边的时候嘛。”木樨在池尔斌面前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如果那的确是什么重要的人送与将军的，将军另给木樨寻一把来也成，只是别忘了也多镶嵌几颗珠子。”
池尔斌被她磨得无法，拍拍她的肩膀，松开她，“自己去拿吧，别弄丢了。”
木樨跳起来，“谢将军！”
她抓着那匕首爱不释手地反复打量，“木樨一定好好保存！”
一把小刀也能让她这么高兴，改天送她一箱子好了。
池尔斌心想。
或者把刀枪棍棒全都送齐？是了，自己还说过让莫梁教她功夫来着，一直没有落实，改天自己亲自教她两招，她这么娇弱，在床上他才要一轮就受不住，是得好好练一练强身健体一下。
国公府外，晨熹微在马车转过巷口后，抬手敲了敲车壁。立即有人在外应声，“王爷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池尔斌从陇右带回来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长什么模样，两人从相遇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是。”
位至亲王，怎么着也该是三四十岁或者年龄往上的中年男子，眼前这位却十分年轻，比池尔斌还要年轻好些，偏偏又不会让人因为他年轻的样貌小瞧他分毫。他那么姿态慵懒地坐在那里，抬抬手指，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的人貌美，是因为锦衣华服, 粉妆璧琢，有的人威仪, 是因为身居高位, 权倾天下。木樨觉得，即便眼前的人一无所有落魄不堪, 穿的是块破抹布，抓到烂泥塘里滚两圈, 再拎出来时，他轻飘飘地瞥你一眼，依旧能够惊心动魄。
书上那些堆砌词汇费尽笔墨描写的谪仙之人, 大抵也就如此了。
她似乎知道之前那个沏茶女为什么不能让两位大人满意了。
世间只怕鲜少能有女子在听见恭亲王的声音, 看见恭亲王的脸后还能保持镇定, 她亦不能免俗。
池尔斌轻咳了一声。木樨悚然一惊, 连忙跪地，头低低磕在地毯上。
“无妨。”晨熹微挥了挥手，“斟茶吧。”
池尔斌着意看了晨熹微一眼，方才前一位侍茶女失态，他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还嫌弃派些歪瓜裂枣来招待他，让池尔斌不得不把屋里那位既长得好沏茶手艺又不错的人给叫过来。
晨熹微同样不近女色，恭亲王府美人云集，却从没听说他宠幸了谁，而且至今也不曾立王妃或侧妃。池尔斌对他对木樨都放了十二分的心，但是眼下他待木樨的态度，让人不禁生出防备。
池尔斌说，“聊了这许久，竟是忘了饭点，池某该死，还请王爷随池某移步清月水榭用膳。”
“用膳就不必了，府上点心可口，本王吃了许多，已经不饿了。”晨熹微站起来，理了理袖子，“本王也不多叨扰，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将军如今回了洛阳，也该四处走动走动。改日本王在舍下备上薄酒，还望将军赏光。”
池尔斌笑得不动声色，“王爷设宴，池某岂敢不去。”
晨熹微往外走了几步，停在那屏风处，突然转过身来，笑道，“方才的茶极好，不知将军可愿赠本王一匣子？”
池尔斌忙道，“即刻让人去取。”
“不消麻烦，本王拿方才开的那匣子就好。本王不挑剔。”
木樨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茶叶盒子给他，她抬头看了一眼池尔斌，对方微微点头，她才把那精致的盒子捧着送到晨熹微面前。晨熹微伸手要来接，却被池尔斌抢先拿在手里，“岂敢让王爷受累，池某送王爷出去，帮王爷拿着便是。”
晨熹微收回手，“也好。”
木樨留在阁楼上，一直到楼下听不见响动了，才收拾了茶具，站了起来打算下楼。她在楼梯口停了停，借垂影阁二楼开阔的视野环顾了一圈畅欣园。池尔斌和晨熹微还没有走远，两人的身影在垂影阁四周的柳树荫中时隐时现，犹如优美画卷，画的是仙宫中缓步而行，折花拂柳的仙人。
棠梨在楼下叫她，木樨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下了楼。
坐马车回荣禧堂的路上，双云突然问，“主子可愿下车走一走？正巧由奴婢和棠梨姐姐带主子把院子逛一逛。”
木樨点头，“好。”
她们还没出畅欣园，马车停下来的地方是条主道，双云带着木樨上了小路，指着前面说，“这里过去，可以看见芙蕖池的睡莲。”
她们扶着木樨小心走过铺了圆鹅卵石的草坪，过了花圃，果然有一个不小的池塘，上面架着九曲桥，池畔还有八宝亭子。
睡莲开得很好，粉白黄三种颜色混在一起，乱而有序，看起来并不混乱无章。池里还养着红色和金色鲤鱼。
木樨站在九曲桥上看了一会儿鱼，听双云问，“主子喜不喜欢这个园子？”
“很美，很精致。”
双云又问，“主子可知这园子是几时建起来的？”
这个木樨当然不知道。
“那年将军立了大功，升为骠骑大将军，这可是当朝最大的武官了。皇上要赏将军一座宅子，将军没有要，皇上便赏下这座园子。可修了有整整一年多呢！”
“是么？”木樨垂着眼睫，微笑着看九曲桥白玉石上浮雕的繁复花纹，等着她们继续往下说。
“皇上还赏了将军一个美人。”双云颇为神秘地说。
“哦？”木樨挑眉，“然后呢？”
双云见她终于有了兴致，有点得意地说，“因为是皇上赐的，将军不敢不收，一直养在园子里的沁芳小筑。那次将军喝醉了……”
“双云！”棠梨突然呵斥了一声，转头向木樨笑道，“主子莫听双云浑说。”
双云揪着手绢，小声嘀咕，“怎么是浑说啦，事实大家都知道的啊，干嘛要瞒着主子……”
木樨伸手拦住怒瞪双云的棠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将军喝醉了，然后呢？你接着说，我想听。”
双云看着棠梨，哼了一声，上来亲切地搂着木樨的胳膊，边走边说，“老夫人在园子里摆螃蟹宴，将军喝醉了，误入了那位美人的屋子。第二天一早将军发现自己在美人的床上醒来，心想自己既然要了她，就不能放着不管，抬了美人做妾。之后将军还算喜欢她，又来了沁芳小筑好几次。可惜那美人是个福薄的，次年冬天不当心滑进璧湖里，捞起来后就发了高热，最后没能扛得过去，就这么去了……那之后，无论是谁赏赐或是送进府里来的美人，将军不仅不碰，连收也不收了。好些世家小姐叫人上门提亲，将军也从来没有答应过。”
这故事何其熟悉。
如果不是双云把美人的结局一并讲了出来，木樨还以为她口中的美人说的就是自己。
木樨摸着胸口垂下的璎珞，轻轻叹息，“那真是可惜了。”
双云和棠梨偷偷对视一眼，主子这反应不太对啊。她怎么一点都不吃先前那个美人的醋？
双云还想说点什么，木樨却不想听了。
“回去吧，没有午睡，我有些乏了。”
双云只得闭嘴，和棠梨一起带着木樨回了荣禧堂。
走到荣禧堂院门口，恰好和从里面出来的池尔斌撞个正着。
木樨让开路，笑着问，“将军要出门吗？”
“正打算去园子里找你。”池尔斌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里走，“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在里面散了会儿步。”木樨停下脚步，转身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侍女说，“你们都退下。”她等人都走开了，才继续说，“畅欣园风景极好，双云她们还和我说了些将军以前的事。”
方才在垂影阁，池尔斌一直没能仔细打量她，此刻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绾着简单发髻，穿了甘石粉窄袖褙子和荷茎绿的下襦，胸口挂了个小小的饰品，整个人像夏夜里略过荷塘的风，清清雅雅，干干净净。
池尔斌抿抿她耳畔的一丝头发，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说了些什么？”
“她们说将军先前还在家里时，曾有过一个女人，还收了她做妾。但是她后来不幸殒了，将军似乎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
“的确如此。”池尔斌没有否认。
木樨低声“哦”了一句。
他们已经进了屋，池尔斌一回来就接待恭亲王了，身上穿的还是早上穿着进宫的衣裳，木樨便动手为他更衣。
池尔斌见她反应又对又不对的，不由问，“你不好奇她是谁，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有影响吗？”
“嗯？”
木樨说，“我知道了，或是不知道，会影响将军将军对木樨的喜爱吗？将军过去喜欢谁不喜欢谁木樨都不在意，只要清楚将军现在喜欢的是木樨就足够了。谁都有过往，都有不愿说的秘密，将军不介意木樨有，木樨自然也不会介意将军有。”
“你啊……”池尔斌摸摸她的头发，拉着她走向梳妆台。台子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池尔斌打开盒子递过来，“送给你。”
盒子里的是一块小小的玉。
“前几天看你拿着盈昃令把玩得起劲，想着也许你会喜欢这些东西。盈昃令被我收回来，你以后带着这个玩吧，成色不比盈昃令差，样式也适合你戴。”
木樨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时心潮翻涌，竟说不出话来。
池尔斌笑她，“不就是一块小玩意儿，值得这样感动？”他伸手拭了拭她通红的眼角，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了，取了玉出来给她戴上。末了打量一番，满意道，“颜色很衬你。”
木樨大概也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好一会儿终于控制住情绪，搂了池尔斌的脖子，“谢谢将军……”
池尔斌似笑非笑，“就这么谢？”
木樨咬着下唇瞪他，无可奈何地凑过去碰碰他的嘴角，“谢谢将军。”
池尔斌下意识抱住她的腰回吻，没想到木樨一触即退，让他吻了个空。他“嘶”了一声道，“诚意不足啊。”
木樨恼了，知道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池尔斌一把压在梳妆台上亲到喘不过气。
“将，将军……”木樨的襦裙带子被扯开，裙子滑到腰际，褙子也从肩膀落下去，胸口被揉得发红。她急了，这可是白天！门都没关，万一有人进来，看见了可怎么办！
“我知道。”池尔斌不舍地松开她，气息也有些不稳。他帮木樨拉好衣裳，咬着牙说，“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换来木樨又羞又怒的一记瞪眼。
眼前春光不能多看，再多看一眼池尔斌就得忍不住把她抱到床上去了。
池尔斌走到外间灌了一杯冷茶水，留木樨在里面穿衣裳。
好半晌木樨才走出去，耳垂还隐隐发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爱的让人心头发痒。
她走过来，摸着胸口的玉问他，“将军，木樨能向你讨一件东西么？”
池尔斌用食指挑了挑她的下巴，“整个荣禧堂，整个我，还有哪里不是你的？说罢，你想要什么？”
“木樨想要多宝阁上那把匕首。”
池尔斌脸上的笑容一顿，“你要那个做什么？”
“很好看呀！将军您不觉得那东西特别漂亮么？”木樨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木樨哪天失宠了，还可以把它卖掉，后半生也就不愁钱用了。”
“怎么总说我不要你，失宠之类的话？知道我不爱听，故意说来气我的是不是？”池尔斌发狠又把她搂住了，恨不过地使劲揉搓了两把，见她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扭头看看多宝阁上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小妖精，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财？”
“木樨胆子小啊，有个东西防身，就不那么害怕了。”
池尔斌捏她的脸颊，把漂亮的脸蛋儿扯成奇形怪状，“你有了我，还需要谁来防身？”
“将军总有不在木樨身边的时候嘛。”木樨在池尔斌面前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如果那的确是什么重要的人送与将军的，将军另给木樨寻一把来也成，只是别忘了也多镶嵌几颗珠子。”
池尔斌被她磨得无法，拍拍她的肩膀，松开她，“自己去拿吧，别弄丢了。”
木樨跳起来，“谢将军！”
她抓着那匕首爱不释手地反复打量，“木樨一定好好保存！”
一把小刀也能让她这么高兴，改天送她一箱子好了。
池尔斌心想。
或者把刀枪棍棒全都送齐？是了，自己还说过让莫梁教她功夫来着，一直没有落实，改天自己亲自教她两招，她这么娇弱，在床上他才要一轮就受不住，是得好好练一练强身健体一下。
国公府外，晨熹微在马车转过巷口后，抬手敲了敲车壁。立即有人在外应声，“王爷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池尔斌从陇右带回来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长什么模样，两人从相遇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