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走出议政大殿, 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漂亮的侍女, 正在等着她。
侍女一见她便迎了上来, 行礼后说，“大祭司有请，劳烦公主殿下移步紫霄宫。”
木樨回头叮嘱自己的侍从, “去孜亚宫告诉国父，我一会儿再过去。”
她跟着漂亮侍女去了紫霄宫。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宫殿的名字听着很是云蒸霞蔚，实际上是黑乎乎的几栋高楼, 看着有些阴森，就像大祭司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样，在皇宫清一色暖白色建筑里十分独特。
大祭司吾其昆在书房等她。书房陈设也是黑乎乎的，黑袍祭司融在这些黑色里，木樨乍一进去，都没看见他人在哪儿。
南向有一面大窗户, 玻璃是关严实的，还彩绘着各种花纹, 能渗进来的光线实在有限, 木樨从阳光下进来，一时没能适应，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感觉这一路一直在撞东西, 等她终于看见缩在角落里捧着一卷羊皮看得认真的大祭司, 忍不住说, “光线这么暗，看书很伤眼睛的。”
大祭司从羊皮卷上抬头，见来的人是她，就把羊皮放下了，指了指他对面的空地，“坐。”
他指的地方空无一物，这是让她坐哪儿？
木樨四下找了找，自己拖了一只蒲团摆在那块地方，坐了上去。她倒不介意大祭司待她的态度，人都有怪癖，不足为奇。木樨笑道，“这几日一直忙碌，未曾亲自来紫霄宫感谢大祭司当日救命之恩，实在是罪过。”
“没什么好谢的，路过而已，举手之劳。”
他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个杯子，给木樨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木樨见杯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是清水。
“特地请你过来，只是想问一件事。”
木樨放下杯子，“祭司大人但问无妨。”
“你对陛下处置巴哈尔一族，是怎么看的？”
木樨怎么都没想到他把自己叫到紫霄宫是为了这个，巴哈尔一族因为纵火烧孜亚宫，刺杀国父，罪恶滔天，阖族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她失笑道，“陛下只有圣断，焉容臣下质疑。”
“如果是你呢？”大祭司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如果这件事交给你处置，你会怎么做？”
木樨不回答，吾其昆就说，“我只是想听听，不会讲出去。”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说了不讲出去就真的不讲出去，不过既然他想听，说一说也无妨。
“如果是我，我不会杀那么多人。查到主使，杀了相关的人足以。其余的人，男的派上战场，至于女的……”她想了想，“收进针织处也好，浣衣局也好，总之不会白白杀了浪费。”
“为什么派上战场，而不是剥夺自由，贬为奴隶？”
木樨反问，“现在打仗很缺人手，士兵比奴隶听着更有让人冲锋陷阵的勇气，不是么？”
大祭司笑了，他笑起来真是无比的蛊惑人心，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你可知道，国父第一次和陛下提起想要收你做义女时，国父说了什么，陛下又说了什么？”
木樨摇头。
“国父说他年纪太老了，恐怕不久就会离世，他希望你在这宫里能有一席之地，让陛下护你安全。陛下说，若是这样，封你做帕里黛妃如何，位同尼露拜尔大妃，地位尊崇，他也会敬你护你。”
木樨那时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自然不知道国父是怎么和陛下说的，她没想到德幸居然想过要封她为妃！
“不过国父拒绝了。”大祭司又说，“你不想入后宫，不想做陛下的妃子。所以陛下最后决定封你为公主。阿依汗，哦不对，木樨，你可知你错过了一次绝佳的好机会。”
木樨满脸不解，“错过了什么？不是我想要的，就不算错过。”
大祭司接下来说的话像在自言自语，“国父来找过我，说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东西都是狗屁，如果你真的前途无量，那也只和你的脑子有关系，和长得什么模样无关。”
木樨歪了歪头，“不可否认，有一张好看的脸还是很重要的。”
“我昨天听了一个故事，就和长相有关，不知公主殿下有没有兴趣也听听看。”
“祭司大人请讲，木樨洗耳恭听。”
“你可知陇右道前节度使贺兰珀？”
木樨面不改色，“略有耳闻。”
“他的大军曾横跨图伦碛，把那里的人都抓走了，变成他的奴隶。你能躲过，你很幸运。”
木樨笑了笑，没有说话。
“贺兰珀戎马一生，很少打败仗，突辽从不敢与他正面交手，那个男人，是个天生的打仗怪物。只可惜，毁在了美人和副将手里。”
木樨端起茶喝了一口，“美人和副将，这话怎么说？”
“去年春天，金城郡发生了一起惊天大爆炸，贺兰珀死在这场爆炸里。据说这件事是他的小妾和副将联手策划的，那小妾长得貌美无比，很得宠爱，不过因为她家园被贺兰珀灭了，一直怀恨在心，因此引诱贺兰珀的副将，让他为自己报仇，杀了贺兰珀。你很聪明，想法一向独特，你觉得如果这两个人活了下来，现在会在哪儿，做着什么事？”
他一眼盯着木樨，仿佛要把她的皮扒下来，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检查，看上面是不是写着惊天的秘密。
木樨拎着水壶给自己的水杯倒满水，语调正常毫无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听了一个路人的故事。她分析道，“如果真的活下来，而这件事又做的天-衣-无缝，自然是按照策划爆炸之前想要达到的目的那样活着。不过连祭司大人都听说是副将和美人主谋，想必是策划的不怎么完美，如此自然是隐姓埋名，哪里安全就去哪里躲着了。”
他点了点头，“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木樨又说，“不过我也听说了一种说法，当晚半个金城郡都被夷为平地，军队大乱，奴隶窜逃，节度使府没留下半个活口，至今也没有抓到真凶，想来祭司大人方才说的，未必属实。”
大祭司换了只手臂支下巴，“殿下对金城郡似乎很了解。”
木樨直视他，毫不胆怯地和他对视，“只许大人四处听说，不许木樨也道听途说一番？”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祭司托着腮帮说，“只是我在金城郡的探子和我说起一个人，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木樨沉默着，背上却一阵阵发寒。
大祭司看着她说，“贺兰珀宠爱的这个小妾，是从西域抓回去的那些奴隶里挑出来的，恰好，这个妾与你有些相似，她也叫木樨。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木樨不觉得有趣，她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大祭司，怕是留不得了。
侍女一见她便迎了上来, 行礼后说，“大祭司有请，劳烦公主殿下移步紫霄宫。”
木樨回头叮嘱自己的侍从, “去孜亚宫告诉国父，我一会儿再过去。”
她跟着漂亮侍女去了紫霄宫。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宫殿的名字听着很是云蒸霞蔚，实际上是黑乎乎的几栋高楼, 看着有些阴森，就像大祭司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样，在皇宫清一色暖白色建筑里十分独特。
大祭司吾其昆在书房等她。书房陈设也是黑乎乎的，黑袍祭司融在这些黑色里，木樨乍一进去，都没看见他人在哪儿。
南向有一面大窗户, 玻璃是关严实的，还彩绘着各种花纹, 能渗进来的光线实在有限, 木樨从阳光下进来，一时没能适应，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感觉这一路一直在撞东西, 等她终于看见缩在角落里捧着一卷羊皮看得认真的大祭司, 忍不住说, “光线这么暗，看书很伤眼睛的。”
大祭司从羊皮卷上抬头，见来的人是她，就把羊皮放下了，指了指他对面的空地，“坐。”
他指的地方空无一物，这是让她坐哪儿？
木樨四下找了找，自己拖了一只蒲团摆在那块地方，坐了上去。她倒不介意大祭司待她的态度，人都有怪癖，不足为奇。木樨笑道，“这几日一直忙碌，未曾亲自来紫霄宫感谢大祭司当日救命之恩，实在是罪过。”
“没什么好谢的，路过而已，举手之劳。”
他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个杯子，给木樨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木樨见杯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是清水。
“特地请你过来，只是想问一件事。”
木樨放下杯子，“祭司大人但问无妨。”
“你对陛下处置巴哈尔一族，是怎么看的？”
木樨怎么都没想到他把自己叫到紫霄宫是为了这个，巴哈尔一族因为纵火烧孜亚宫，刺杀国父，罪恶滔天，阖族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她失笑道，“陛下只有圣断，焉容臣下质疑。”
“如果是你呢？”大祭司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如果这件事交给你处置，你会怎么做？”
木樨不回答，吾其昆就说，“我只是想听听，不会讲出去。”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说了不讲出去就真的不讲出去，不过既然他想听，说一说也无妨。
“如果是我，我不会杀那么多人。查到主使，杀了相关的人足以。其余的人，男的派上战场，至于女的……”她想了想，“收进针织处也好，浣衣局也好，总之不会白白杀了浪费。”
“为什么派上战场，而不是剥夺自由，贬为奴隶？”
木樨反问，“现在打仗很缺人手，士兵比奴隶听着更有让人冲锋陷阵的勇气，不是么？”
大祭司笑了，他笑起来真是无比的蛊惑人心，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你可知道，国父第一次和陛下提起想要收你做义女时，国父说了什么，陛下又说了什么？”
木樨摇头。
“国父说他年纪太老了，恐怕不久就会离世，他希望你在这宫里能有一席之地，让陛下护你安全。陛下说，若是这样，封你做帕里黛妃如何，位同尼露拜尔大妃，地位尊崇，他也会敬你护你。”
木樨那时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自然不知道国父是怎么和陛下说的，她没想到德幸居然想过要封她为妃！
“不过国父拒绝了。”大祭司又说，“你不想入后宫，不想做陛下的妃子。所以陛下最后决定封你为公主。阿依汗，哦不对，木樨，你可知你错过了一次绝佳的好机会。”
木樨满脸不解，“错过了什么？不是我想要的，就不算错过。”
大祭司接下来说的话像在自言自语，“国父来找过我，说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东西都是狗屁，如果你真的前途无量，那也只和你的脑子有关系，和长得什么模样无关。”
木樨歪了歪头，“不可否认，有一张好看的脸还是很重要的。”
“我昨天听了一个故事，就和长相有关，不知公主殿下有没有兴趣也听听看。”
“祭司大人请讲，木樨洗耳恭听。”
“你可知陇右道前节度使贺兰珀？”
木樨面不改色，“略有耳闻。”
“他的大军曾横跨图伦碛，把那里的人都抓走了，变成他的奴隶。你能躲过，你很幸运。”
木樨笑了笑，没有说话。
“贺兰珀戎马一生，很少打败仗，突辽从不敢与他正面交手，那个男人，是个天生的打仗怪物。只可惜，毁在了美人和副将手里。”
木樨端起茶喝了一口，“美人和副将，这话怎么说？”
“去年春天，金城郡发生了一起惊天大爆炸，贺兰珀死在这场爆炸里。据说这件事是他的小妾和副将联手策划的，那小妾长得貌美无比，很得宠爱，不过因为她家园被贺兰珀灭了，一直怀恨在心，因此引诱贺兰珀的副将，让他为自己报仇，杀了贺兰珀。你很聪明，想法一向独特，你觉得如果这两个人活了下来，现在会在哪儿，做着什么事？”
他一眼盯着木樨，仿佛要把她的皮扒下来，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检查，看上面是不是写着惊天的秘密。
木樨拎着水壶给自己的水杯倒满水，语调正常毫无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听了一个路人的故事。她分析道，“如果真的活下来，而这件事又做的天-衣-无缝，自然是按照策划爆炸之前想要达到的目的那样活着。不过连祭司大人都听说是副将和美人主谋，想必是策划的不怎么完美，如此自然是隐姓埋名，哪里安全就去哪里躲着了。”
他点了点头，“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木樨又说，“不过我也听说了一种说法，当晚半个金城郡都被夷为平地，军队大乱，奴隶窜逃，节度使府没留下半个活口，至今也没有抓到真凶，想来祭司大人方才说的，未必属实。”
大祭司换了只手臂支下巴，“殿下对金城郡似乎很了解。”
木樨直视他，毫不胆怯地和他对视，“只许大人四处听说，不许木樨也道听途说一番？”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祭司托着腮帮说，“只是我在金城郡的探子和我说起一个人，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木樨沉默着，背上却一阵阵发寒。
大祭司看着她说，“贺兰珀宠爱的这个小妾，是从西域抓回去的那些奴隶里挑出来的，恰好，这个妾与你有些相似，她也叫木樨。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木樨不觉得有趣，她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大祭司，怕是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