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凌走进玄圃宫时,木樨正拿着簿子和子部部主巫杰、申部部主阮茫说事情。

    木樨翻看着账本,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今日她穿着一身重紫加玄黑为主的华服, 很是威仪, 也就不显慵懒。她慢慢说,“我与阁主的婚事前后花去三千两银子,先前布置宛丘宫花了五百多两,单是十五朔每天的日常开销就是三四百两。这些花销, 都仅靠申部一支经商养活?”

    阮茫道,“还有与各大权贵走动间来自对方的赠礼, 阁中辰部、未部、酉部偶尔会接任务,不过算不得是主要收入。”

    木樨放下账本,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十五朔居然这么穷。”

    阮茫:“……”

    “你不要误解,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木樨忙道, “若我没有记错,阮部主方才提到的辰部是培养暗卫,未部专司谍者、酉部是给朔里上下的人打制兵器的, 对否?”

    阮茫点头,“确是如此。”

    “那么,”木樨说,“为何不在此基础上发展一下。与十五朔相结识的都是达官显贵, 重臣权臣。我们手握这样好的资源, 为何不好好利用?这些人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钱和权, 缺的是安全,渴求最优秀的影卫,谍者来保护他们,为其做事。如今十五朔在阁主手里,威望一年胜过一年,难道从没想过从这个方面发展么?”

    阮茫欲言又止,“也有人提过,阁主没有回应,底下的人也就不太敢再提。”

    “既然阮部主也有这个想法,那就好办了。”木樨笑着说,”单靠威望吃饭,不出二十年,十五朔的气数也就尽了,这样庞大的组织,却没有与之相当的实力来支撑,能发展到现在,也委实算奇迹。阁主那边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去和他说。巫部主,”木樨扭头看向巫杰,“劳烦你召集十二部部主,商讨我和阮部主的提议的可行性,若是有更好的想法或意见也只管提出来,争取在阁主回来之前,做出一个详细完整的方案,介时我也好同他说。”

    巫杰皱着眉,道,“十五朔一向以独立于朝政,江湖的形象自居,与十五朔交好的人也只是为了这里的长生不老药,满足私欲而已。若是按夫人所说的去做,很容易将十五朔推向风口浪尖。”

    “会否卷进朝堂政事,与我们的动机无关,只与手段高不高明有关,实力强大到一定的地步,即便真的涉足各国军-政又如何,我要的是最后走到那一步了,也没有人敢把十五朔怎么样,也有人前赴后继地拦在敌人面前,保护十五朔的安全。至于怎么让十五朔的存亡和那些权贵,和这个天下联系在一起,这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也不该是阁主操心的事。”木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么,巫部主?”

    巫杰心头巨震,不仅是他的反应这么大,连一旁的阮茫也呆了,发觉自己完全小看了木樨的初衷,她要的是十五朔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够左右天下局势,如今的十五朔绝对不敢自诩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实力,但是仔细分析,确实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想要走到夫人说的那步,只需要向前迈出……

    阮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夫人刚进十五朔的时候,看起来就一个心性单纯的小女孩儿,哪里想到后来干出一件比一件惊人的大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木樨和他们说着话。察觉到有人靠近,听出来是萧霁凌,她直接让他进来了。

    萧霁凌看了看在场的两位部主,在三人的注视下说出惊天动地的消息:

    冒迭死了。

    冒迭的死讯和带回来的“遗书”在十五朔引发轩然大波。

    当然闹得最凶的,是那封遗书上的传位夫人曦。十二部主倒是还好,这一个多月来夫人体恤下属,温良娴和的形象已经深得人心,大家都喜欢她接受她。主要是阁主之下大护法之上的三大长老在闹事。

    木樨进十五朔的时间终究太短,冒迭又死的突然,只有长老的反声最大,这已经比木樨预计的好了太多。

    按十五朔第一任阁主留下来的规矩,三大长老中若有两名及以上不赞同阁主人选,而阁中支持者又占多数的情况,不服者可直接向阁主挑战,以武功高低做最后定论。

    木樨站在玄圃宫偏殿的大窗户边,透过打开的窗口看屋外的月亮。她刚沐浴,只穿了单薄的一层寝衣,头发披散在身后,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我救车江竟然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好感,倒委实没有想到这事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对着屋外的虚空说话,没有人回答她。

    身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随即一件大氅兜头罩下来,还带着体温,瞬间把木樨包裹进融融的暖意里。

    木樨皱皱鼻子,很嫌弃地就要脱掉,“大胆,我才不要穿你的衣裳!”

    对方直接抬手压在她肩膀上,把人给搂住了,声音清冷无甚起伏地说,“你不愿穿,我不介意帮你全部脱掉。”

    木樨:“……”

    木樨就站着没有动,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她问,“三个长老武功高不高,比冒迭如何?”

    “三比一,冒迭不敌。”对方把她抱的更紧,“介时我会帮你。”

    木樨扭头看他,“帮我?”

    “三位长老都不同意的情况下,阁主候选者可以从部主以下的人中挑选一位帮手。”他这人清冷惯了,说长句子也还是那个调调,只有被她戏弄狠了,以及在床上……才会有变化。

    “不是啊。”木樨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看药库的,要帮我去打十五朔资历最老武功最高的三位长老,你真的不是去拖我后腿的么?”

    他的眼睛横过来,“不信我?”

    木樨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一下不知怎的又刺激到对方了,手臂一动直接用大氅把人裹了抱起来,往内殿里走,边走边说,“爱信不信。”

    木樨在他怀里活鱼似的挣扎,“放开我!你仗着我现在不敢杀你便为所欲为是不是?萧霁凌!你放我下来!你敢再碰我,我一定宰了你!”

    萧霁凌把她扔在大床里,膝盖压住她四处乱蹬的腿,一只手压住她的肩膀,直接吻了下来,在被殿外的侍女听见动静之前,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声音。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冷面护法为何性情大变做出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还要倒回一个月前,木樨手刃冒迭那晚。

    ————————

    玄圃宫地底的密道十分阴冷,木樨拖着厚厚的铺盖卷在里面健步如飞,寻着地图上的路线一直走到尽头,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石壁,又仔细听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才走了出去。密道出来是一片杂草丛生乱石遍野的荒原,木樨拖着被子又走了许久,找到一个凹凼,才终于停下来。

    她站在凹凼边上,把被子卷踢进坑里,再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油全部浇了上去,点了火,看着火越烧越旺,烧进芯子里去,散发出皮肉炙烤烧焦的气味。木樨挪到上风向,守着这堆火,一直等到它烧得只剩下一堆黑灰。

    接着她用泥土把凹凼填平了,把痕迹都掩埋清除,直至冒迭从这世上完全消失。

    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那么多死在他手里的人一样。

    等木樨处理好所有的事,天已经快亮了,她还要赶回去,再检查一遍寝殿,确保已经清除一切血渍和痕迹,只留下落红布上那假的一小块,让天亮后进来收拾侍女们看不出任何端倪。

    木樨站起来,嗓子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冒迭修炼禁术多年,功力之深厚委实惊人,饶是木樨做足了准备,一下子容纳这样磅礴的内力,也有些扛不住。若不是事前给冒迭种了蛊,又演技过人,今晚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得手。

    她抬手抹了把血,打算转身回去,又猛地转了回来,双目大睁,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

    萧霁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犹如无声的鬼魅一般,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场景实在一言难尽,刚杀了人,还烧了他的尸体,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一抬头,有人把过程看了个全,木樨没有直接吓得晕过去或者尖叫起来,实属心理强大。

    她二话不说,掌心聚气杀了过去。萧霁凌也什么都没说,快速后退。

    木樨本就因为丹田作痛吐了一口血,又加上吓了那么一大跳,内力调动不如平常,轻功只能施展出七成。若是对上冒迭,七成已绰绰有余,然而她居然追不上萧霁凌。两人一追一赶,萧霁凌又是往十五朔退,等木樨终于逮着机会下手,他们已经回到十五朔中,大动干戈必定惊动他人,木樨一双眼睛死盯着萧霁凌,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萧霁凌飞了这么久,腰不酸腿不疼气不喘,他指了指玄圃宫的方向,“快有人进去了。你若再不回去,会有麻烦。”

    木樨没有动。

    萧霁凌默了默,“我不会说出去。但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束手让你杀。”

    时辰委实已经不早,木樨想到接下来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若是侍女发现寝殿里没人,她就前功尽弃了。

    她冷冰冰地撂下一句,“姑且信你。你若敢逃,格杀勿论!”

    说罢飞快溜回玄圃宫。

    冒迭行踪飘忽来去不定,木樨策划这件事已久,桩桩件件早已安排妥当,又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竟真没有人怀疑冒迭的去向。还有人来安慰木樨,新婚第一天阁主就出去做事,留她一个人在家,这件事阁主做的不厚道,让她千万别往心里去。

    能进木樨心里去的只有萧霁凌这个意外,这个人只要存在就是危险,木樨想方设法地要弄死他。

    下-毒暗器刺杀设让他犯下大错的计策等等方法都试过了,偏偏这个人百毒不侵,毒对他没用,其他计策都被他阴差阳错地躲过去了。木樨狠得牙痒,想着干脆直接把他约到六峜台杀了了事。

    这个法子还没付出实际行动,她倒反被萧霁凌拦在了宛丘宫后殿的甬道里。

    木樨成亲后搬到玄圃宫,宛丘宫又空了出来,只留了两个侍女打扫。后殿就更是没人,偏僻安静,木樨也只是恰好路过此处,没想到会遇到萧霁凌。

    萧霁凌蓝色的衣裳外穿着一件银色的披风,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袖手说道,“你想让我死,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木樨扬了扬下巴,“你若束手就擒,我给你留个全尸。”

    萧霁凌料定她不敢在有人会出现的地方大开杀戒,一步步走过来,直到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步,木樨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才停下。

    他微微低下头,轻声道,“你得了阁主的功力,却因为追我而血气逆流,导致筋脉阻塞,无法使出全力。不然,你早就动手杀我了。”

    木樨被他说中,看向他目光越发狠毒冰冷。

    “需要帮忙吗?”萧霁凌问。

    “你……”木樨没能说完,萧霁凌突然带住她往一旁的偏殿后门里一拉,把她拽了进去。木樨冷不防他这么一手,踉跄地站稳,正欲开口,听见了屋外有侍女有过,又把声音给咽了回去。

    她丹田处已隐隐作痛几天,这不算反噬,只是不适应而已,就像萧霁凌说的,她需要时间来控制好这些力量。

    说出这话的人此刻正贴在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笼住,声音竟有些温柔,“你不信我,我不强求。我不想看你难受。”

    他的手慢慢伸向木樨的小腹,轻轻按在下丹田的位置,一股暖流打了进去。

    木樨垂在身侧的指尖凝着幽蓝色的光,一旦对方有不利于她的行为,她便出手。

    萧霁凌上半身压得更低,下巴几乎放在木樨的肩膀上,与木樨贴得不能更近了。

    他今天的话比木樨认识他到现在加起来的还要多。

    “但我不白帮,会收取报酬。”

    木樨猛地抬了手,蓝色气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却被他握住手腕压在墙上,气刃打了个偏,直接削断了一旁的桌子。

    萧霁凌整个人都贴上来,把她压得严严实实。此人比表面看起来要不好对付得多,轻易杀不死,木樨终究不想大动干戈引来别人,没有使出大力气挣扎,她看着萧霁凌,强压着怒火,“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霁凌歪头看着她,眸子里有星辰闪烁。

    “你可知,每次你戏弄捉弄我时,我心里在想什么?”

    木樨想说你想什么与老娘何干。但她没有说,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萧霁凌看她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的太可怕,温柔的仿佛有一种致命的魔力,让她一瞬间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还在想方设法地要杀了他,让她这样的女人都差点溺在这双眼睛里爬不出去。

    “我在想,”他轻声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对你做接下来的事。”

    他低下头,咬住了木樨的唇。

    ————————

    介于某些小可爱永远不看作者有话以及评论里的作者回复,所以不得已把这段话放进正文,相信认真看了的宝贝儿会值回票价:

    为了感谢大家,蠢作者打算写个帅护法和木樨的中秋福利加更,写好放围脖(搜作者笔名),以后所有的福利全放围脖三日删,大家及时的,悄悄的享用,请知悉,再问蠢作者自杀

    蠢作者手速感人,福利大概要后半夜才能写完,大家明天一早起来看吧。祝所有喜欢木樨传喜欢作者的宝贝儿们中秋节快乐!

章节目录

木樨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冷素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冷素商并收藏木樨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