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阁主西下洛阳,动身前从十五朔十二个分部挑和她一起去的人。

    车江和巫杰被她留在阁中处理大小事务, 她钦点了辰部部主灵安, 未部部主檀璧, 本来还要带申部部主阮茫, 但对方举荐了闵正溪,还有一个毛遂自荐的萧霁凌,除此之外就是护卫和暗卫了。

    平日里在宛丘宫和玄圃宫服侍她的侍女一个没带,巳部部主昭歌提醒让她带上一两个近身伺候的侍女, 打理她的起居也好。木樨说不用,她可以照顾自己。

    然后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多带侍女太麻烦的她扭头就在鄯州买了两个女奴隶……

    而且还没付一枚铜板, 等同于是骗来的。

    灵安和檀璧难得没有讨论那个到底谁负责的领悟更重要的永恒话题,第一次凑在一起琢磨两个侍女。

    “没有国色天香之姿,比阁主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檀璧勾着舌尖舔着虎牙评价。

    “而且看起来也不怎么聪明,习武根基更是没有。”灵安搓着下巴说。

    “我得让爪子们刨刨这俩人的底, 别在阁主身边留不安全的人。”檀璧站起来。

    “当我的孩子是吃素的?这两个女人但凡生有异心, 刀子还没亮出来,就被大卸八块了。”

    “就你的暗卫厉害?”

    “谍者终究是细作,可耻。”

    “你!”

    阁主为什么会买下这两个女人, 不仅是他们想不通,连和阁主关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萧霁凌也想不通。

    萧霁凌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时,她的回答是,“看她们顺眼。”把她压在榻上做得浑身泛红, 泪光涟涟时, 她的回答又变成, “我……我发善心……日,日行一善不行吗?你,你动一动……求你,凌……霁凌……”她细细长长的腿往他腰上一盘,带着哭腔的声音随便哼两句什么,就让他把要问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所以这个狡猾女人随口胡诌的那些说法都不可信。

    对明秋和双云而言,她们这辈子也没想过有天会被十五朔的阁主买下来,成为她的侍女。这岂止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是祖宗十九代一起修的功德全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才换来的的天大的好事!

    这两年十五朔的势力和实力疯狂扩张,名声甚嚣尘上,几近到让人不得不忌惮的地步。

    新继位的曦阁主在上一任冒迭阁主打下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十五朔的长处,仅仅两年时间,已经让十五朔的地位从只有上层权贵知晓,变成人尽皆知,谈之色变。

    即便是明秋双云这样被卖来卖去的人,也是听过十五朔的大名,知道昆仑山上那个世间第一美人曦阁主的。

    传闻这位曦阁主曾得仙人点化,容颜绝代,武功盖世,聪明绝顶,手段狠厉,令天下王孙公卿向往不已,每日都有人心甘情愿地往十五朔送难以计数的钱财和稀世珍宝,只为求见曦阁主一面,以图一亲芳泽。

    不过,从没听过有哪位权贵真正见过这位世外佳人。

    十五朔正如日中天,直逼江湖第一大组织的时候,却又减缓扩张的速度,好似到了瓶颈期,无法再前进一步了。外界传闻纷纷,说是十五朔内部出了分裂,发生内乱,才导致其停滞不前。

    具体情况,除了十五朔内部高层外无人知晓。十五朔一年前曾进行过一次从上至下从里之外的大清查大换血,处理了许多游手好闲、沽名钓誉、借大树乘凉的人,留下的全是忠心耿耿实力超群的人,嘴巴比蚌壳还紧,想从中打探什么消息,比见曦阁主本人一面还要难。

    能够创造冰如此高效实施这样严整的管理办法的人更让人想见一面了。

    木樨为这个事情曾找萧霁凌说过,“这分明是你的功劳,大家却一昧往我头上加,把我整个神话了,那你岂不是很吃亏?”竟然有些为他抱不平的样子。

    萧霁凌目光柔和地吻吻她的指尖,“无妨。我不介意。”

    而这种外界挤破头也见不到的人,此刻站在自己眼前,对自己说别紧张。

    她们怎么可能不紧张!

    木樨不强求要她们怎样,她并不是为了有人伺候自己才买下她们,她们怎么自在就怎么着吧。

    至于她的身份……

    木樨暂时还不想透露。

    木樨让明秋给自己缝好腰带,双云梳高她的长发,带上银冠,对她俩说,“今日我要进鄯州城一趟,就不带着你俩,缺什么只管和护卫们说。”

    明秋双云送她下了马车,见她上了马背,带了三五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男人往鄯州方向去了。

    双云盯着木樨离开的方向出神,好半天才低声自言自语,“阁主和我之前想的不大一样。”

    明秋在她身后附和,“和我想的也不一样……”

    她们以为这种活在云端的人,是不会拿正眼瞧人的,衣袂上一粒尘都不能见,梳着繁复的发型,穿着华丽的衣裳,每天喝点露水吃点仙丹就行了。

    没想到她比自己想的最美的人还要美上很多,而且那么平易近人;早上会睡懒觉赖床,别人又不敢催她,等到那个冷冰冰但是好看的不得了的男人进马车低声哄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还要发起床气;她一点也不挑食——不喜欢吃的全部夹进冷面男人碗里,被对方一点也嫌弃地吃掉——她也不穿七层八层的衣裳,打扮得利利索索清清爽爽地就走了,连面纱也不戴,她就不怕别人看见她的脸直接看呆,或者有那大胆的上来惹麻烦吗?

    双云和明秋待在她身边连一天都不到,还没搞清楚这些人的等级和关系,她俩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谪仙似的男人,却只有冷面男人能够自由进出阁主的大马车,能够叫她起床,能够和阁主同桌用膳,一点也不怕她发脾气……

    走在木樨左边的闵正溪说,“阁主,昨晚得到消息,高建信打算今日出售前刺史荀储忠留下的南国锦园,集了许多富商在城中。”

    木樨扭头问檀璧,“洛承乾有可能出现?”

    “七成可能。”

    “陇右离江南十万八千里,他在这儿拍座园子做什么?”

    檀璧早上和灵安吵架输了,心情不好,甩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木樨:“……”

    闵正溪在萧霁凌若有所思看向檀璧时赶紧挪远,生怕被不长脑子的檀璧殃及,莫名中了冷面护法的招。

    “进城先去醉仙楼尝尝鄯州城的好酒,再去锦园。进了城,你们就不要叫我阁主了,改称主子吧。”木樨夹紧马刺,座下马白箭一般冲出去。

    萧霁凌亦步亦趋追上去。

    其他人回了一句“得令!”也都加紧追上木樨。

    鄯州城的繁荣带得醉仙楼生意红火,座无虚席,木樨一行人进去时正是用午膳的钟点,一眼望去,一楼连个空位都没瞧见。

    门口迎客的小二双眼大睁地看着木樨等人,往肩膀上搭帕子的手都僵在半空,连话都不会讲了。大堂里柜台前的副掌柜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回过神,一看这个阵式,心里哎呦喂一声,不得了不得了是大人物,忙亲自迎出来,闵正溪主动走上去,挡在要和木樨说话的副掌柜面前,一锭银子推出去,“要雅间。”

    “好好,自然是雅座,这是自然!客人三楼品仙居有请!”说着亲自带他们上楼。

    木樨上楼时凑到闵正溪身边去问,“这会儿不杀价节约钱了?”

    闵正溪笑道,“主子好容易出来一趟,这个时候不能省。若是给主子跌份儿了,我岂不是要遭?”

    “不错,很懂得变通。”木樨嗤嗤地笑,习惯性抬手要拍他的肩膀,突然被人勾住腰带往后扯了一把,硬是从闵正溪身边给扯开了。

    “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扯她腰带的是萧霁凌,他正脸色不虞地看着她。

    “怎么了?”木樨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说。萧霁凌却松开她的腰带,伺机插进她和闵正溪中间,从头至尾一句话没讲。

    木樨:“……”

    所谓雅间,不过是用大屏风隔出来的空间而已,隔壁桌说什么听得清清楚楚。木樨只是来吃个饭,要求没有那么多,挑了几个喜欢吃的菜,就随手把烫金的食谱单子递给了一旁的闵正溪。

    闵正溪像接了烫手山芋似的把单子转递给萧霁凌了。萧霁凌又把单子拿给檀璧,檀璧看都不看,对副掌柜说,“捡贵的上。”

    副掌柜得了话,笑着一张褶子脸下楼安排做菜去了。

    木樨的位置靠窗,她起身去窗边看外面的景象。身处鄯州城,感受到繁华和热闹,让她越发不认识这里了。

    她看着川流不息人群来去如织的集市,正想着一会儿出门该往哪边走,锦园经过这么多年还是不是当年所见的样子,突然听见屏风那面那桌的人说的话。

    她注意到时只听得下半句,“……众王夺嫡,江湖动荡,民不聊生,又有一个十五朔横空出世……何时才能出一个明君平定这乱世。”

    一个清润的男音随即响起,“卫平兄慎言。”

    “慎什么言,难道逸朗兄没有相同的感慨?”那叫卫平的人很是愤愤又很是唏嘘地说,“如今朝野之上六位亲王,为那个位置斗得死去活来,贪权贪钱,甚至还有人盯上那些个江湖人士,说出什么得十五朔得天下的荒谬言论,真真滑天下之大稽!”

    木樨原本挪到屏风后往那边偷看,见那桌坐了三五个人,还有几个站着的,像是护卫。当中主位的是一位手执一柄白玉折扇的年轻公子,模样出挑,气质沉稳,正说着话的是他左手边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正说到激动处,连脸都有些红。

    木樨听得这话,便从屏风后绕了出去,笑道,“那么依公子高见,几位亲王中,谁最有可能成为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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