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第一大城池金城郡六年前经历一场大爆炸后，彻底衰落下来, 与之相邻的鄯州反而因此发展起来, 六年后的今天, 已经变得木樨快要认不出来这是当初她跟着池尔斌来过的城市了。
这些年来, 陇右偌大的疆土被占来占去，主人换了无数波，鄯州一直躲在战火之后，成为最繁荣的商业集中区, 陇右富人集中区。
比六年前扩大了五倍不止的鄯州城高大连绵不绝的城墙外，远处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缓缓驶过一列车队, 其中有一辆马车十分巨大，由六匹骏马拉动，行进平稳，犹如一座移动的屋子。
“鄯州城刺史名为高建信, 曾是上一任骠骑大将军池尔斌旗下一名从四品将军, 三年前在突辽与周朝大战中斩杀了原刺史大贪官荀储忠，被恭亲王任命为城主。听闻这位城主为人谦和友善，杀起人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整个鄯州城但凡质疑他的人都被杀净了。”
未部部主檀璧跪坐在大马车里，给木樨介绍鄯州城以及手下打听来的的情况，一边沏茶。
木樨站在车窗边，撩着厚重的窗帘往外看风景, 她突然打断檀璧的话, “那边挤了很多人, 是在做什么？”
檀璧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往她看着的方向看出去，“贩卖奴隶。嗯……不是贩卖，是拍卖。”
“哦？”木樨扭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也是高建信开的先河，打了胜仗俘虏来的奴隶，或者获罪抄家变成罪人的人，可以由所有者拿出来公开竞卖。个别姿色好的女奴，或者身体强壮模样周正的男奴还能拍出很高的价钱。”
木樨皱了眉，“贺兰珀和荀储忠还在时，不允许这样的事。”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贺兰珀和荀储忠都死了，现在当道的是高建信。况且贩卖奴隶这样的事从前也有，只是偷偷的，不敢放在明面上，如今高建信把这种事公开化，只要拍卖的价格会按一定比例上缴给他，他不追究罪名，还能提供场地。卖奴隶的白市黑市一起，已经发展得非常有模有样了……阁主，喝茶？”
木樨瞥了一眼茶水，“又浪费我的好茶叶，你自己拿下去喝吧，把萧霁凌叫进来。”
檀璧切了一声，不高兴地嘟囔，“其他人想喝还喝不到呢！”他端起茶壶茶杯，走到车门口，又回头来问，“要进鄯州城吗？这马车，”他的手指上下指了指，“有些太招摇了。”
“车队不进去。”木樨再次撩起窗帘，从隔扇的缝隙看出去，道，“鄯州城往北去三里有座西平山，今晚把车队停在山脚，明日你和萧霁凌随我进城。”
檀璧歪头一笑，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阁主对鄯州很熟？”
木樨笑了笑，“以前来过。”
曾经那些在她身体上、记忆里、心底烙下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疤的地方，到如今，都化作轻描淡写一句，以前来过。
檀璧出去没一会儿，车门又开了，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好半晌了见她还不理他，就伸手抱了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一点往事。”
男人却坚持己见，“你就是在不高兴。”
木樨没有和他在自己高不高兴这件事上纠缠，她从袖子里取出小小的一卷纸，“惠敏来信了。”
信上写车江已经完全恢复元气，只是禁术伤了根本，武功大不如前，阁中有些人不太服他，在闹事。小小一页纸被惠敏写得满满的，最后居然还在边角加了一句不伦不类的，让木樨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一匣子洛阳的松子糖和芙蓉糕。
木樨等萧霁凌看完，说道，“我就说应该留你在阁里，他们更听你的话，即便有人闹事，十五朔十二部部主加起来打你一个都打不过，遑论底下的人。我带檀璧和灵安在身边已经足够安全，你实在没必要跟来。”
萧霁凌把信纸放在方才檀璧煮茶水留下的小火炉里烧了，又起身打开窗户透气，然后才说，“要相信车江的能力。他十七岁就做了大护法。”
木樨看着他，“檀璧可以为我打听来上至帝王下到乞丐的消息，灵安培养出来的暗卫足以保护我的安全，还不算随行的护卫暗卫。你说此行必须得要你陪同，是因为你有他们都没有的优点强项，什么强项能让你非跟着我不可？”
萧霁凌的手掌挨上她的脸，轻柔地磨蹭着，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惹人怜爱。
“你不知道？”
木樨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蹭得舒服，“不知道。无欲无求的萧护法觉得自己哪一点比较强？”
萧霁凌面容严肃地吐出两个字，“床上。”
“……”
这个不要脸的流氓！
木樨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坐在窗边，觉得和这种禽兽说半句话都嫌多。
此时，车队缓缓路过方才木樨看见的奴隶拍卖场，木樨看见两个女人被抓了送上台子。他们这一行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拍卖场上的人都扭头过来看，还有几个拍卖主已经过来和护卫们打招呼套近乎了，看中了木樨的购买力，能拥有这样的车队，定是一掷千金挥金如土，希望能够加入到拍卖里，让他们狠赚一笔钱。
台子上被打手抓住的两个女人被热闹吸引，也不由的跟着别人往木樨这辆车看过来。
这一下让木樨看清了她们的样貌。她愣了愣。“停车！”她叫道。
马车应声而停。
萧霁凌问，“感兴趣？”
木樨并不理他，敲了敲车壁，“唤闵正溪来。”
闵正溪是申部部主阮茫亲自举荐，让木樨此行待在身边的人，对方年纪不大，经商却很有天赋，曾给阮茫提过许多好建议，这次举荐给木樨，也是有让他在阁主面前好好表现，提携他的意思。
目前木樨觉得他最好用的地方就是杀价，只是从昆仑山到鄯州，就已经给她节约了不少钱。
须臾后，车窗外有清朗的声音回道，“阁主，您找我？”
“那边台上的两个女人我要了。洗干净，晚上送来见我。”
“是。”叫闵正溪的男子回答。
“哦对了。”木樨又叫住他，“如果卖主要价太高，不必杀价，直接抢吧。”
“……是。”
萧霁凌握住木樨的手，“故人？”
木樨看到这男人居然罕见地皱了眉。
木樨哼地把头扭到一边，“偏不告诉你！”
萧霁凌：“……”
入了夜，车队驻扎在木樨和檀璧说起的地方。木樨刚吃了饭，一边喝茶一边和萧霁凌下围棋，双方势均力敌鏖战正酣。闵正溪在车外问，“阁主，人带过来了，您现在见吗？”
木樨双眼盯着棋盘，落下一子，“花了多少银子？”
“卖主分文不取，只求知晓阁主身份，做个朋友。”
“那你是怎么说的？”木樨吃掉萧霁凌一子，眼看胜算愈大。
“您是江南道商会少主洛承乾，途径此处。”
木樨忍不住笑，“正溪啊，若我没记错，上次在格尔木你收别人的鹿茸灵芝，大杀价钱，也用的这个说辞吧？”
闵正溪声音清亮干净地说，“是的，阁主。”
“你这么天天打着天下第一巨富家族洛少主的名头招摇撞骗，不怕正主找上门来闹麻烦的吗？”
“那岂不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
木樨和闵正溪说话分了神，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萧霁凌已经扭转局势了。
“你……！”木樨抬头瞪他。萧霁凌一脸是你分心才输了怪我咯的表情。
木樨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篓里，擦着手说，“车里狭隘，我出来见吧。”
萧霁凌也要跟上来，被木樨反手锁在车子里了。
今晚的月色不太明朗，护卫们烧了几堆篝火，檀璧又在和灵安吵吵，争论八百年了还是那个暗卫和谍者哪个作用更大的无聊问题。闵正溪带着那两个“买”下来的女人，现在木樨的马车外等着她。
“你下去吧。”木樨遣退了闵正溪。
护卫们都站的远，这一隅只剩下木樨和两个女人。闵正溪给她们穿了新的衣裳，一改在拍卖场上憔悴凄凉的模样。她们的容貌早已不似当年的青春年少，岁月和磨难给她们天真明亮的眼睛镀上沧桑，这么多年过去了，木樨也只是最初那两年偶尔会想起她们，乱世之中，担心她们活不下去，没想到能在多年后，会在这里遇见，给了她报恩的机会……
两个女人要给木樨行礼，被她拦住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沉默了一下，瘦高的那个说，“奴婢被卖过多次，有过很多名字，贵人买了奴婢俩，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主人，请主人赐名。”
“我不太会取名字，也懒得想，你们用得最长的名字叫什么，说来听听，若是不好再换。”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犹豫半晌，最后，瘦高的那个说，“奴婢用的最长的名字叫双云。”
皮肤白一些的说，“奴婢叫明秋。”
这些年来, 陇右偌大的疆土被占来占去，主人换了无数波，鄯州一直躲在战火之后，成为最繁荣的商业集中区, 陇右富人集中区。
比六年前扩大了五倍不止的鄯州城高大连绵不绝的城墙外，远处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缓缓驶过一列车队, 其中有一辆马车十分巨大，由六匹骏马拉动，行进平稳，犹如一座移动的屋子。
“鄯州城刺史名为高建信, 曾是上一任骠骑大将军池尔斌旗下一名从四品将军, 三年前在突辽与周朝大战中斩杀了原刺史大贪官荀储忠，被恭亲王任命为城主。听闻这位城主为人谦和友善，杀起人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整个鄯州城但凡质疑他的人都被杀净了。”
未部部主檀璧跪坐在大马车里，给木樨介绍鄯州城以及手下打听来的的情况，一边沏茶。
木樨站在车窗边，撩着厚重的窗帘往外看风景, 她突然打断檀璧的话, “那边挤了很多人, 是在做什么？”
檀璧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往她看着的方向看出去，“贩卖奴隶。嗯……不是贩卖，是拍卖。”
“哦？”木樨扭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也是高建信开的先河，打了胜仗俘虏来的奴隶，或者获罪抄家变成罪人的人，可以由所有者拿出来公开竞卖。个别姿色好的女奴，或者身体强壮模样周正的男奴还能拍出很高的价钱。”
木樨皱了眉，“贺兰珀和荀储忠还在时，不允许这样的事。”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贺兰珀和荀储忠都死了，现在当道的是高建信。况且贩卖奴隶这样的事从前也有，只是偷偷的，不敢放在明面上，如今高建信把这种事公开化，只要拍卖的价格会按一定比例上缴给他，他不追究罪名，还能提供场地。卖奴隶的白市黑市一起，已经发展得非常有模有样了……阁主，喝茶？”
木樨瞥了一眼茶水，“又浪费我的好茶叶，你自己拿下去喝吧，把萧霁凌叫进来。”
檀璧切了一声，不高兴地嘟囔，“其他人想喝还喝不到呢！”他端起茶壶茶杯，走到车门口，又回头来问，“要进鄯州城吗？这马车，”他的手指上下指了指，“有些太招摇了。”
“车队不进去。”木樨再次撩起窗帘，从隔扇的缝隙看出去，道，“鄯州城往北去三里有座西平山，今晚把车队停在山脚，明日你和萧霁凌随我进城。”
檀璧歪头一笑，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阁主对鄯州很熟？”
木樨笑了笑，“以前来过。”
曾经那些在她身体上、记忆里、心底烙下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疤的地方，到如今，都化作轻描淡写一句，以前来过。
檀璧出去没一会儿，车门又开了，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好半晌了见她还不理他，就伸手抱了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一点往事。”
男人却坚持己见，“你就是在不高兴。”
木樨没有和他在自己高不高兴这件事上纠缠，她从袖子里取出小小的一卷纸，“惠敏来信了。”
信上写车江已经完全恢复元气，只是禁术伤了根本，武功大不如前，阁中有些人不太服他，在闹事。小小一页纸被惠敏写得满满的，最后居然还在边角加了一句不伦不类的，让木樨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一匣子洛阳的松子糖和芙蓉糕。
木樨等萧霁凌看完，说道，“我就说应该留你在阁里，他们更听你的话，即便有人闹事，十五朔十二部部主加起来打你一个都打不过，遑论底下的人。我带檀璧和灵安在身边已经足够安全，你实在没必要跟来。”
萧霁凌把信纸放在方才檀璧煮茶水留下的小火炉里烧了，又起身打开窗户透气，然后才说，“要相信车江的能力。他十七岁就做了大护法。”
木樨看着他，“檀璧可以为我打听来上至帝王下到乞丐的消息，灵安培养出来的暗卫足以保护我的安全，还不算随行的护卫暗卫。你说此行必须得要你陪同，是因为你有他们都没有的优点强项，什么强项能让你非跟着我不可？”
萧霁凌的手掌挨上她的脸，轻柔地磨蹭着，细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惹人怜爱。
“你不知道？”
木樨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蹭得舒服，“不知道。无欲无求的萧护法觉得自己哪一点比较强？”
萧霁凌面容严肃地吐出两个字，“床上。”
“……”
这个不要脸的流氓！
木樨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坐在窗边，觉得和这种禽兽说半句话都嫌多。
此时，车队缓缓路过方才木樨看见的奴隶拍卖场，木樨看见两个女人被抓了送上台子。他们这一行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拍卖场上的人都扭头过来看，还有几个拍卖主已经过来和护卫们打招呼套近乎了，看中了木樨的购买力，能拥有这样的车队，定是一掷千金挥金如土，希望能够加入到拍卖里，让他们狠赚一笔钱。
台子上被打手抓住的两个女人被热闹吸引，也不由的跟着别人往木樨这辆车看过来。
这一下让木樨看清了她们的样貌。她愣了愣。“停车！”她叫道。
马车应声而停。
萧霁凌问，“感兴趣？”
木樨并不理他，敲了敲车壁，“唤闵正溪来。”
闵正溪是申部部主阮茫亲自举荐，让木樨此行待在身边的人，对方年纪不大，经商却很有天赋，曾给阮茫提过许多好建议，这次举荐给木樨，也是有让他在阁主面前好好表现，提携他的意思。
目前木樨觉得他最好用的地方就是杀价，只是从昆仑山到鄯州，就已经给她节约了不少钱。
须臾后，车窗外有清朗的声音回道，“阁主，您找我？”
“那边台上的两个女人我要了。洗干净，晚上送来见我。”
“是。”叫闵正溪的男子回答。
“哦对了。”木樨又叫住他，“如果卖主要价太高，不必杀价，直接抢吧。”
“……是。”
萧霁凌握住木樨的手，“故人？”
木樨看到这男人居然罕见地皱了眉。
木樨哼地把头扭到一边，“偏不告诉你！”
萧霁凌：“……”
入了夜，车队驻扎在木樨和檀璧说起的地方。木樨刚吃了饭，一边喝茶一边和萧霁凌下围棋，双方势均力敌鏖战正酣。闵正溪在车外问，“阁主，人带过来了，您现在见吗？”
木樨双眼盯着棋盘，落下一子，“花了多少银子？”
“卖主分文不取，只求知晓阁主身份，做个朋友。”
“那你是怎么说的？”木樨吃掉萧霁凌一子，眼看胜算愈大。
“您是江南道商会少主洛承乾，途径此处。”
木樨忍不住笑，“正溪啊，若我没记错，上次在格尔木你收别人的鹿茸灵芝，大杀价钱，也用的这个说辞吧？”
闵正溪声音清亮干净地说，“是的，阁主。”
“你这么天天打着天下第一巨富家族洛少主的名头招摇撞骗，不怕正主找上门来闹麻烦的吗？”
“那岂不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
木樨和闵正溪说话分了神，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萧霁凌已经扭转局势了。
“你……！”木樨抬头瞪他。萧霁凌一脸是你分心才输了怪我咯的表情。
木樨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篓里，擦着手说，“车里狭隘，我出来见吧。”
萧霁凌也要跟上来，被木樨反手锁在车子里了。
今晚的月色不太明朗，护卫们烧了几堆篝火，檀璧又在和灵安吵吵，争论八百年了还是那个暗卫和谍者哪个作用更大的无聊问题。闵正溪带着那两个“买”下来的女人，现在木樨的马车外等着她。
“你下去吧。”木樨遣退了闵正溪。
护卫们都站的远，这一隅只剩下木樨和两个女人。闵正溪给她们穿了新的衣裳，一改在拍卖场上憔悴凄凉的模样。她们的容貌早已不似当年的青春年少，岁月和磨难给她们天真明亮的眼睛镀上沧桑，这么多年过去了，木樨也只是最初那两年偶尔会想起她们，乱世之中，担心她们活不下去，没想到能在多年后，会在这里遇见，给了她报恩的机会……
两个女人要给木樨行礼，被她拦住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人沉默了一下，瘦高的那个说，“奴婢被卖过多次，有过很多名字，贵人买了奴婢俩，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主人，请主人赐名。”
“我不太会取名字，也懒得想，你们用得最长的名字叫什么，说来听听，若是不好再换。”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犹豫半晌，最后，瘦高的那个说，“奴婢用的最长的名字叫双云。”
皮肤白一些的说，“奴婢叫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