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走进上林苑行宫主殿时，听见里面正响着袅绕不绝的丝竹声。等他绕过层层叠叠的雕花窗棂, 立时被迎面吹来的寒风激得一抖。
正对着大殿偏门的巨大窗扇被卸了下来, 上林琼苑辽阔肥美的草场和茂密的森林尽收眼底。就在这大敞的窗户下铺着一张雪白的巨大羊绒厚毯, 上面堆砌了好几个大红织金引枕。他那一母同胞的嫡亲皇兄, 大周天子晨君潜身着玄色龙袍，正屈膝坐在里面，一只手撑着额头歪靠在枕头上，用一只玉酒杯喝茶。
晨熹微拢着手站在大殿中央, 笑道，“皇兄, 好容易到了行宫，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得骑骑马在场上跑一跑意思一下吧？”
晨君潜连头都没回，“怪冷的。你们去跑跑就成了, 朕怪乏的, 在这里歇歇。”
晨熹微心道你让人拆了宫殿的窗户吹风，可不像怕冷的样子。他仍笑着说，“皇兄不去, 就没有那个气氛了。”
晨君潜道，“不是有你？朕的恭亲王亲临，排场还不够么？”
“臣弟惶恐。”晨熹微这么说，语调里却并没有多少惶恐的意思。
晨熹微就现在那儿等着, 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晨君潜做了妥协。“罢了, 朕就去一趟，舒舒筋骨。”他站了起来，转过身，露出他那张和晨熹微很像、却比其更有威仪和压迫感的脸。
他从晨熹微身边走过，后者亦步亦趋跟上，“灼枝桃林的桃花眼下最是开得繁盛的时候，皇兄去看吗？”
晨君潜走进内殿，“每年都去，你每年都问一遍，烦不烦？”
宫女拥上前为他宽衣，换上骑马装。
晨熹微道，“顺口便问出来了。往年皇兄会带着后宫娘娘一道去，今年无妃嫔伴驾，臣弟以为皇兄不打算去了。”
“去或不去并不是因为带了嫔妃与否，原因还用得朕说？”他眄了晨熹微一眼。
“臣弟了然。”
晨君潜抬起手，宫女把他身上的龙袍脱了下来。“一起走走吧。”他说，“就朕和你，兄弟俩。”
晨熹微颔首，“臣弟遵旨。”
灼枝桃林是先帝为先皇后种下的，延绵足有一里地，当年帝后情深，一度传为佳话。只可惜先皇后早逝，彼时晨熹微只得五岁，而晨君潜也不过九岁。先皇后仙逝，先帝长达十余年不曾立后，驾崩后与她同葬皇陵。
而今二十二年过去，世间只知先帝先皇后伉俪情深，还记得先皇后举世无匹的容颜的，大抵只剩下兄弟两个了。
晨君潜和晨熹微一前一后走进桃林。当年先帝在这里面凿出一眼泉水，叫工人依山修出一座瀑布与池塘，配了一座八宝亭子，山上的桃花从悬崖横着支出来，开得灿烂无比。
此处的风景是最美的，晨君潜示意坐骑停下来，看着因为年岁太久，已经有些陈旧的亭子，对身后的晨熹微说，“朕记得母后骑马累了，喜欢在此处歇息。”
晨熹微说，“皇兄记忆力一向好，臣弟只记得一些模糊光影。”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正常。”晨君潜说完，看着周围的风景陷入沉思，似在回忆年幼时光。
那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时，两人是同时听见的。
“皇兄。”晨熹微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警觉地驱马走到他前面去。
“无妨，或许是活泼的宫女贪看桃花，跑过来罢了。”晨君潜不太放在心上。
渐渐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姑娘，这里可不是随便能进来的啊，你折了两支可就回去罢！”
“怕什么？你说的那些贵人都在草场打猎，怎么会来这儿。”
晨氏兄弟绕过山脚，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白衣女子正轻巧地踩在崖边的桃花树清癯弯曲的树干上，伸手去摘树梢上的枝桠。
即便是有功夫在身，这也是大胆至极的举动。万一脚滑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衣女子摘得桃花握在手中，回头向紧张等在崖边的从人挑衅一笑，眉头挑起来，一脸眉飞色舞的得意。
她头一转，正好看见矮崖下的两个陌生男子，顿时一愣。“不好了，真的有人来了！快走，阿聪快走！”她叫嚷起来，踩着树干三两步跑下树去，一阵心慌乱了阵脚，脚踝一绊便从树干上掉下来。
“姑娘！”阿聪伸手一抓，一片衣角从他掌心飞快滑过，什么都没能抓住。
方才对视之间女子的面容从晨君潜眼底一闪而过，他瞳孔猛地一缩，待反应过来，已经踩着马背飞身出去接人。晨君潜揽住女子的腰，将她抱在怀中，稳稳落地。
本来打算做壁上观，没想到自家皇兄居然亲自出手救人，亦受了惊吓的晨熹微下了马大步奔过来，“皇兄可无碍？”
晨君潜没回答他，他正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在看清她的脸后更是惊得脸色大变，甚至怔怔地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声音微不可闻，“朕这莫不是在做梦……”
晨熹微见他如此失态，不由也去看那女子，一时竟也愣住了。
他虽已记不真切，但这确实是……
此刻被男人抱着不撒手的木樨有点懵。不是说恭亲王晨熹微一定会来灼枝桃林？他来了是没错，这个和他长得挺像但是气质又差很大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请问……”木樨挣了挣，男人的手劲很大，捏的她肩膀生疼，“可以放开我了吗？”
晨君潜幡然回神，忙松开了手。木樨没想到他松的这么迅速彻底，落地后踉跄两步才站稳。两个男人依旧看着她发愣。
这让木樨反而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她后退几步，行礼道谢，“多谢贵人出手搭救。民女并非有意擅闯桃林，只是这里桃花开得甚好，贪看得紧便一时忘了。民女这就离开。”说罢转身就走。
“站着！”晨氏兄弟一齐出声叫住她。
木樨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头，“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
皇兄在此，还轮不到晨熹微说话。他扭头去看晨君潜，听见他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木樨有些忐忑，几近手足无措地握紧手中的桃花——从高处跌落，她居然没丢了这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底气，“我，不对……民女，民女姓洛名曦，家住城郊，今日带着从人出来郊游，不是有意冲撞贵人。”
“你不要怕。”晨君潜靠近她，“朕无意责罚你，只是……”
他还没说完，木樨就跪下去了，“参见皇上！民女不知是皇上，民女罪该万死！”
晨君潜被这声皇上和罪该万死唤回神志。“免礼，起吧。”
木樨站了起来，垂着头，不敢再直视皇上。一旁的晨熹微却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在抠弄着花枝，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溜走。他看皇兄的意思，可不打算轻易就放这人走。
晨熹微提醒道，“皇兄，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对。”晨君潜点点头，问木樨，“你可会骑马？”
木樨反应不及，“啊？皇上，民女……”
晨君潜说，“御林军知朕在此，定然已封锁了你来时的路。你若原路返回，被当成擅入者直接诛杀了，如何是好？”
木樨被他吓得小脸发白，“民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民女再也不敢了……”
她说的十分可怜，果真被吓到了的样子。晨君潜好整以暇地继续说，“既然如此，便跟着朕一同回去，朕让人送你回家，如此你倒还安全些。”
晨熹微知道皇兄打得什么主意，凑近了说，“皇兄，安全为重，让她与臣弟同乘吧。”
晨君潜点头，“可。”翻身上马坐稳了，等着弟弟。
晨熹微根本不经木樨的同意，一把拎了她扔上马背，随即也跨坐上来。
木樨没想到这两兄弟竟然是如此强取豪夺的个性，半是做戏半是真的叫了一声，“皇上！”惊恐地紧紧抓住马鞍，感觉到晨熹微的胸膛贴了上来。
“方才不是还敢攀上树去摘花，见了皇上怎么就变得如此胆小？”晨熹微说。
木樨没有回答，她也来不及回答，两兄弟已经驱马狂奔起来，直往行宫而去。
抵达行宫后，晨君潜率先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撂下一句“查清楚来历，然后送过来”给晨熹微，自己大步走进大殿里。
晨熹微拎小鸡似的拎着木樨进了他下榻的宫宇，把人扔在外殿，自己进去换衣裳。
木樨等在外面，紧张的不停左脚蹭右脚，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也不敢抬头看，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把命留在这儿。
晨熹微换了宽袍大袖出来，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等他在主位落了座，她还是不动。
“洛，洛曦对吧？”晨熹微叫她，“过来，这里坐。”
木樨小步挪过去，跪坐在蒲团上。
晨熹微将她打量了好几遍，内心不住惊叹。像，实在是太像了。他从未见过皇兄像今天这样失态，而他自己距离上一次心情剧烈起伏也有好几年了。这个女人，那么准时准点地恰好出现在他和皇兄途径的路上，还生了这样一张脸，若说没有一点阴谋和人工导致的巧合，晨熹微是绝对不相信的。
“你可知道本王是谁？”
木樨声音虽小口齿却很清楚，“您和皇上长得像，又自称本王。您是恭亲王，对吗？”
晨熹微哂笑，“倒是不笨。”
木樨小心翼翼地问，“请问王爷，皇上答应让人送民女回家，不知何时动身？”
她正低头说着，眼前陡地出现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手指已挨上她的面颊。
木樨愕然，惊得倒抽一口气，往后一退，一手撑住地面才没仰倒在地。
“那个先不忙。”晨熹微已越过两人中间的桌子，整个人压在她的上空，手指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像是要摸到易容面皮的边角，拆穿她的谎言，声音也变得不像木樨所认识的那个晨熹微的声音，“你且告诉我，你是谁，从哪里来，谁派你来的？”
太奇怪了。无论是晨熹微还是皇上，对她的态度都太奇怪了。
木樨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她连自己擅闯桃林万一被抓要被斩首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却没料到这对兄弟会对她这张脸紧抓不放。
她的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辈究竟把她变成谁了？
木樨颤抖着咽了咽唾沫，抖着声音说，“民女洛曦，来自江南，没有谁派我来。王爷，您，您放民女回家，好不好？”
晨熹微抬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的陌生又可怕，“你在说谎。本王要惩罚你。”
正对着大殿偏门的巨大窗扇被卸了下来, 上林琼苑辽阔肥美的草场和茂密的森林尽收眼底。就在这大敞的窗户下铺着一张雪白的巨大羊绒厚毯, 上面堆砌了好几个大红织金引枕。他那一母同胞的嫡亲皇兄, 大周天子晨君潜身着玄色龙袍，正屈膝坐在里面，一只手撑着额头歪靠在枕头上，用一只玉酒杯喝茶。
晨熹微拢着手站在大殿中央, 笑道，“皇兄, 好容易到了行宫，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得骑骑马在场上跑一跑意思一下吧？”
晨君潜连头都没回，“怪冷的。你们去跑跑就成了, 朕怪乏的, 在这里歇歇。”
晨熹微心道你让人拆了宫殿的窗户吹风，可不像怕冷的样子。他仍笑着说，“皇兄不去, 就没有那个气氛了。”
晨君潜道，“不是有你？朕的恭亲王亲临，排场还不够么？”
“臣弟惶恐。”晨熹微这么说，语调里却并没有多少惶恐的意思。
晨熹微就现在那儿等着, 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晨君潜做了妥协。“罢了, 朕就去一趟，舒舒筋骨。”他站了起来，转过身，露出他那张和晨熹微很像、却比其更有威仪和压迫感的脸。
他从晨熹微身边走过，后者亦步亦趋跟上，“灼枝桃林的桃花眼下最是开得繁盛的时候，皇兄去看吗？”
晨君潜走进内殿，“每年都去，你每年都问一遍，烦不烦？”
宫女拥上前为他宽衣，换上骑马装。
晨熹微道，“顺口便问出来了。往年皇兄会带着后宫娘娘一道去，今年无妃嫔伴驾，臣弟以为皇兄不打算去了。”
“去或不去并不是因为带了嫔妃与否，原因还用得朕说？”他眄了晨熹微一眼。
“臣弟了然。”
晨君潜抬起手，宫女把他身上的龙袍脱了下来。“一起走走吧。”他说，“就朕和你，兄弟俩。”
晨熹微颔首，“臣弟遵旨。”
灼枝桃林是先帝为先皇后种下的，延绵足有一里地，当年帝后情深，一度传为佳话。只可惜先皇后早逝，彼时晨熹微只得五岁，而晨君潜也不过九岁。先皇后仙逝，先帝长达十余年不曾立后，驾崩后与她同葬皇陵。
而今二十二年过去，世间只知先帝先皇后伉俪情深，还记得先皇后举世无匹的容颜的，大抵只剩下兄弟两个了。
晨君潜和晨熹微一前一后走进桃林。当年先帝在这里面凿出一眼泉水，叫工人依山修出一座瀑布与池塘，配了一座八宝亭子，山上的桃花从悬崖横着支出来，开得灿烂无比。
此处的风景是最美的，晨君潜示意坐骑停下来，看着因为年岁太久，已经有些陈旧的亭子，对身后的晨熹微说，“朕记得母后骑马累了，喜欢在此处歇息。”
晨熹微说，“皇兄记忆力一向好，臣弟只记得一些模糊光影。”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正常。”晨君潜说完，看着周围的风景陷入沉思，似在回忆年幼时光。
那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时，两人是同时听见的。
“皇兄。”晨熹微压低声音唤了一声，警觉地驱马走到他前面去。
“无妨，或许是活泼的宫女贪看桃花，跑过来罢了。”晨君潜不太放在心上。
渐渐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姑娘，这里可不是随便能进来的啊，你折了两支可就回去罢！”
“怕什么？你说的那些贵人都在草场打猎，怎么会来这儿。”
晨氏兄弟绕过山脚，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白衣女子正轻巧地踩在崖边的桃花树清癯弯曲的树干上，伸手去摘树梢上的枝桠。
即便是有功夫在身，这也是大胆至极的举动。万一脚滑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衣女子摘得桃花握在手中，回头向紧张等在崖边的从人挑衅一笑，眉头挑起来，一脸眉飞色舞的得意。
她头一转，正好看见矮崖下的两个陌生男子，顿时一愣。“不好了，真的有人来了！快走，阿聪快走！”她叫嚷起来，踩着树干三两步跑下树去，一阵心慌乱了阵脚，脚踝一绊便从树干上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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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对视之间女子的面容从晨君潜眼底一闪而过，他瞳孔猛地一缩，待反应过来，已经踩着马背飞身出去接人。晨君潜揽住女子的腰，将她抱在怀中，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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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君潜没回答他，他正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在看清她的脸后更是惊得脸色大变，甚至怔怔地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声音微不可闻，“朕这莫不是在做梦……”
晨熹微见他如此失态，不由也去看那女子，一时竟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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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君潜幡然回神，忙松开了手。木樨没想到他松的这么迅速彻底，落地后踉跄两步才站稳。两个男人依旧看着她发愣。
这让木樨反而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她后退几步，行礼道谢，“多谢贵人出手搭救。民女并非有意擅闯桃林，只是这里桃花开得甚好，贪看得紧便一时忘了。民女这就离开。”说罢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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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有些忐忑，几近手足无措地握紧手中的桃花——从高处跌落，她居然没丢了这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底气，“我，不对……民女，民女姓洛名曦，家住城郊，今日带着从人出来郊游，不是有意冲撞贵人。”
“你不要怕。”晨君潜靠近她，“朕无意责罚你，只是……”
他还没说完，木樨就跪下去了，“参见皇上！民女不知是皇上，民女罪该万死！”
晨君潜被这声皇上和罪该万死唤回神志。“免礼，起吧。”
木樨站了起来，垂着头，不敢再直视皇上。一旁的晨熹微却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手在抠弄着花枝，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溜走。他看皇兄的意思，可不打算轻易就放这人走。
晨熹微提醒道，“皇兄，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对。”晨君潜点点头，问木樨，“你可会骑马？”
木樨反应不及，“啊？皇上，民女……”
晨君潜说，“御林军知朕在此，定然已封锁了你来时的路。你若原路返回，被当成擅入者直接诛杀了，如何是好？”
木樨被他吓得小脸发白，“民女真的不是故意的，民女再也不敢了……”
她说的十分可怜，果真被吓到了的样子。晨君潜好整以暇地继续说，“既然如此，便跟着朕一同回去，朕让人送你回家，如此你倒还安全些。”
晨熹微知道皇兄打得什么主意，凑近了说，“皇兄，安全为重，让她与臣弟同乘吧。”
晨君潜点头，“可。”翻身上马坐稳了，等着弟弟。
晨熹微根本不经木樨的同意，一把拎了她扔上马背，随即也跨坐上来。
木樨没想到这两兄弟竟然是如此强取豪夺的个性，半是做戏半是真的叫了一声，“皇上！”惊恐地紧紧抓住马鞍，感觉到晨熹微的胸膛贴了上来。
“方才不是还敢攀上树去摘花，见了皇上怎么就变得如此胆小？”晨熹微说。
木樨没有回答，她也来不及回答，两兄弟已经驱马狂奔起来，直往行宫而去。
抵达行宫后，晨君潜率先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撂下一句“查清楚来历，然后送过来”给晨熹微，自己大步走进大殿里。
晨熹微拎小鸡似的拎着木樨进了他下榻的宫宇，把人扔在外殿，自己进去换衣裳。
木樨等在外面，紧张的不停左脚蹭右脚，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也不敢抬头看，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把命留在这儿。
晨熹微换了宽袍大袖出来，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等他在主位落了座，她还是不动。
“洛，洛曦对吧？”晨熹微叫她，“过来，这里坐。”
木樨小步挪过去，跪坐在蒲团上。
晨熹微将她打量了好几遍，内心不住惊叹。像，实在是太像了。他从未见过皇兄像今天这样失态，而他自己距离上一次心情剧烈起伏也有好几年了。这个女人，那么准时准点地恰好出现在他和皇兄途径的路上，还生了这样一张脸，若说没有一点阴谋和人工导致的巧合，晨熹微是绝对不相信的。
“你可知道本王是谁？”
木樨声音虽小口齿却很清楚，“您和皇上长得像，又自称本王。您是恭亲王，对吗？”
晨熹微哂笑，“倒是不笨。”
木樨小心翼翼地问，“请问王爷，皇上答应让人送民女回家，不知何时动身？”
她正低头说着，眼前陡地出现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手指已挨上她的面颊。
木樨愕然，惊得倒抽一口气，往后一退，一手撑住地面才没仰倒在地。
“那个先不忙。”晨熹微已越过两人中间的桌子，整个人压在她的上空，手指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像是要摸到易容面皮的边角，拆穿她的谎言，声音也变得不像木樨所认识的那个晨熹微的声音，“你且告诉我，你是谁，从哪里来，谁派你来的？”
太奇怪了。无论是晨熹微还是皇上，对她的态度都太奇怪了。
木樨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她连自己擅闯桃林万一被抓要被斩首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却没料到这对兄弟会对她这张脸紧抓不放。
她的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辈究竟把她变成谁了？
木樨颤抖着咽了咽唾沫，抖着声音说，“民女洛曦，来自江南，没有谁派我来。王爷，您，您放民女回家，好不好？”
晨熹微抬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的陌生又可怕，“你在说谎。本王要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