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的双手被一条缎带束在身后,跪在地上, 惊惶地看着晨熹微用手中的马鞭挑开她的衣襟, 动作轻浮却不色-情, 更像在检查什么。

    “王爷……”

    “别动。”晨熹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也别说话。”

    冰凉的鞭子触及娇嫩的肌肤,触感让人头皮发麻,那寸肌肤控制不住地战栗,敏感脆弱得很, 鞭子尖滑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红痕。

    木樨已经被搜了身,她来前特地卸了周身物器, 自然是一根针都搜不出来。晨熹微不满足于此,二话不说就把人给绑了起来,开始审讯。

    “说,谁派你来的。”

    木樨咬咬牙, “没有谁。”

    “还说谎?”晨熹微卷了鞭子。木樨蓦地睁大眼睛, 一脸难以置信里一鞭子已经落下来。

    晨熹微武功高深,故而这鞭法打得非常有技巧,不会打破衣衫, 也不会将人打得皮开肉绽,但是很痛,衣衫底下的皮肉瞬间肿起来,疼痛深入骨髓, 让木樨都忍不住痛出声来。

    “说, 谁给了你这副样貌, 谁派你来的?”

    “没有……唔……”木樨没能说完,第二鞭落下来。她瞪着晨熹微,只是两鞭而已,她的额头都痛出汗来。

    这哪里还是她识得的那个恭亲王,分明是个刑讯逼供的好手!

    木樨咬着牙道,“王爷是要屈打成招吗?皇上答应了送民女回家,王爷却对民女用刑,若是为皇上发现……啊!”第三鞭落下来。

    “你真以为皇兄会送你走?”晨熹微在她面前蹲下来,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脸,“你走不了了。”

    “那王爷会待民女如何?若是民女一直说不出王爷想要的东西,王爷要将民女活活拷打致死么?”

    “不会。”晨熹微摇头说,“打死了,本王拿什么同皇兄交差。不过,打了你几鞭子,嘴巴倒是打利索了。”

    “任谁被这样抽几下,也会暴跳如雷。颠倒一下,王爷这会儿该杀人了吧?”

    “脾气太暴躁,也不好。”晨熹微说,那手指一抖,都不需要站起来,抽出第四鞭。

    木樨疼得佝偻起腰,心想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非得被这男人弄死第二次了。要扛住鞭子不难,罡气凝聚任它刀山火海也伤不了她半分,但她面前的是晨熹微,稍有异动就会让他察觉,她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

    晨熹微再抬起她汗津津的脸,一滴汗从木樨的额角滑下来渗进眼角,辣得她眼睛通红。晨熹微愣了愣,以为她疼哭了。

    “你不想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妨碍。我并不介意你是谁派来的,介意的是皇兄。要我不继续打你,也不难。”

    木樨见有戏,仰头期冀地看着他。

    “不管你之前是谁的人,之后成为本王的人,如何?”

    “王爷的人?”木樨抖着嘴唇问,“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美人……”晨熹微却不接着往下说了,目光痴迷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指蹭过她的嘴角,掐住下颚,陡地用力,分开她的齿关,一粒药丸弹进她嘴里,被他强行喂了进去,确定已经吞下,才撒手松开她。

    “咳咳……”木樨伏地大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点小甜心。只要每七日按时服下解药,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晨熹微从一旁的台子上抽了帕子擦手,“你终究是要被送到皇兄身边去的,以后会走到什么样的位置,本王不能保证,不过看样子定是不差。这样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利用起来不是本王的行事习惯。本王本想与你做一场交易,转念一想,嘴上的承诺终究不牢靠,还不如毒-药来得切实有效。”

    木樨被反绑着手,连抠喉把药吐出来都不能够。她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晨熹微,“世人都道恭亲王惊才绝艳,是一代贤王。世人真是瞎了眼睛!”

    晨熹微拍拍她的头,“是与不是,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省点力气,越是激动,那药的药性就起得越快。”

    木樨扭头咬他的手。晨熹微敏捷地抽回去,笑得越发好看,“怎么小狗一样,就知道咬人。”

    木樨尚未回答,大殿门口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

    木樨一下子跳起来,跑过去躲在那人身后。

    晨熹微仍旧在笑,并没有因为被皇帝撞见自己的行径而惊慌,“做点小游戏罢了。以后人在皇兄身边,臣弟可就没机会了。”

    晨君潜看着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孱弱颤抖,方才定是受了苦了。他不禁皱眉,“朕让你查清楚,没叫你折磨她。”

    “臣弟可没有折磨,臣弟岂敢折磨皇兄看上的人。”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害,“臣弟已经问完了,没有大问题,皇兄可以放心将人带走了。”

    晨君潜没和他多说,亲手解了木樨手腕上的带子,替她合拢衣襟。因挣扎得厉害,已经勒出红色的淤痕。晨君潜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没事了。随朕来,朕帮你上药。”

    木樨犹豫地跟着他走了。她止不住心惊,晨熹微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性格奇怪,这对兄弟相处的方式也诡异得很。她已经说不清楚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了。

    和晨熹微那里不同,晨君潜居住的大殿里冷如冰窖。木樨跪坐在冰凉的毡毯上,伸出手,任由晨君潜把冰凉的膏体抹在她的手腕上。

    其实更需要上药的是她身上那些鞭伤。但是晨君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木樨就不知道该不该把晨熹微抽她的事说出来。

    “受苦了吧?”晨君潜低声说,“熹微就是这个脾气,越是喜欢的越要折磨。你不要怨恨他。”

    “民女不敢。”

    晨君潜拧紧药膏盒子,才发现她冻得双手冰冷,忙吩咐宫女抬两盆炭火上来,又拿了他的披风给木樨披上。

    “皇上!”木樨不敢穿,忙站起来要躲开。

    “朕给你,你就穿上。”

    木樨打算脱下披风的手停下来,没敢继续脱。“皇上……”她想提醒他,什么时候才兑现刚才在桃花林里他亲口答应她的事。晨熹微说他不会放自己走,她觉得不太可能,晨君潜难道还能把她关在行宫一辈子?

    晨君潜知道她要说什么,“别急。”他走到那大窗户下坐了,招手让木樨过去,“你看,这里能看见灼枝桃林的一角。”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动作也温柔,看着木樨的眼神更是温柔到了极致,几乎能让女人溺死在其间。

    木樨走了过去。她被绣着九龙图案的大氅裹着,身上不冷了,脸却被冷风吹得疼。她在大毯子的一角坐下来,晨君潜居然递了一本书过来,“念第十页给朕听。”

    木樨已经懒得猜这又是在玩哪一出了,猜来猜去也没有答案,猜得累。

    她依言翻到第十页,行宫建在山顶,本就风大,她不得不压住书页才能避免发出纸张被吹得呼啦呼啦地响。

    晨君潜给她的是一本《国策》,木樨念了两句,实在忍不住了,“皇上,您不冷么?”

    “嗯?”闭目听书的晨君潜抬眸看过来,“朕习惯了。”

    木樨完全是为了解脱自己,说道,“久驻寒风,伤身的。”

    这话听着像是关切,其实是忤逆。晨君潜听了居然也不生气,只笑着不说话。木樨摸不透他的脾气,只得低头继续念。

    她身上疼的厉害,方才出了汗,这会儿哪里都不舒坦,只想洗个热水澡上点药,眼下这个愿望也就仅限于想想而已了。好容易终于念完一页,晨君潜示意她不用再往下念了,“去偏殿候着罢。”他下了赦令。

    木樨一进偏殿,立时向火盆扑过去,她的手都快被风吹僵了。偏殿里的宫女不少,见一个穿着皇上衣裳的女子进去,俱是一惊,却又都埋下头去当没看见。

    木樨烤着手指头,一边侧耳听着主殿的动静。

    晨君潜传了几位王爷,说他突觉身体不适,今年的春狩缩短时间,两日后拔营回城。

    众王爷都关切地问他要不要紧,有两人觉得可惜,因为他们还什么像样的猎物都没猎到。晨君潜笑着说春狩缩短的时间全补在秋狩,才把那两个年轻的王爷给哄高兴了。

    不一会儿众人议论声止了,大殿里的人都散了,没了声音,连晨君潜都走了。

    木樨在偏殿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想要出去,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说皇上吩咐让她在此等候。

    时间一转已到傍晚,木樨缩在偏殿里,小心翼翼地活动被晨熹微抽中的肩胛骨,突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忙站了起来。

    进来的不是晨熹微或晨君潜,而是一群端着饭菜的监侍。

    监侍们将饭菜摆上桌,为首的那个对木樨说,“皇上吩咐姑娘用膳。”

    木樨问,“皇上呢?皇上可有说我几时能出去?”

    监侍答非所问,“姑娘用膳后半个时辰,请随奴才往汤泉宫沐浴。”

    木樨说,“我要见皇上。”

    监侍看都不看她,带着那帮人走了。

    木樨气的不行,盯着满桌精致的菜肴,确认里面没下-毒,也没下什么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她坐在桌边,咬牙切齿地扒拉了两口饭。

    中午没吃,又挨了顿打,她已经很饿了。

    吃过饭,有人上来撤了碗筷桌子。进出的人虽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同木樨说话。那监侍准时准点地过来了,押送似的把她压到汤泉宫里去,一群宫女不顾她的反抗把人给扒了个干净,扔进热腾腾的池子里。

    木樨身上几道鞭伤被热水一激,顿时疼得“嘶”的一声,还以为自己会被摁着涮洗一通,扭头要让她们轻点,结果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宫女们全都退得干干净净,屏风之内帷幔之间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我这不是被软禁了吧……”木樨在水里翻了个身,扭头检查背上的伤,淤青凝结在皮下,只怕要很久才能养得好。晨熹微还真是下得去手。

    木樨不敢久泡,随便洗了洗就从池子里出来,去衣架子那儿拿衣裳穿。

    她脱下来的衣裳都被宫女们拿走了,搭在架子上的是一套新衣,料子华贵,款式不常见,虽然工艺繁复,却只有一件,从上到下的一整体,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因为这一层底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木樨没得挑,目之所及,除了厚重的帷幔,只有这个能穿了。

    她才刚系好腰间系带,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来,吓了她一跳,忙转身去看。

    隔着水池,晨君潜正站在那一侧,透过蒸腾的水汽看着她。

    “洗得这样快?”他说,“既然洗好了,便随朕走吧。”

    木樨站着没动,“去哪儿,皇上?”

    晨君潜已经转身走了,没回答她也没等她。木樨咬着下唇踟蹰半晌,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她没有穿鞋,鞋子也被宫女们收走了。赤脚踩在冰冷地砖上的感觉并不好,此刻却也顾不得了,木樨追上晨君潜,对方回头看过来,将她的一缕头发撩到身后去,“你适合穿红色。”

    木樨被他夸得莫名其妙的。

    晨君潜目光下移,看见她从衣裳底下露出来的脚尖,说道,“还有一截路要走,莫再伤了。”说着便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皇上!”

    惊呼的不止是木樨,还有廊下跟着的监侍和大宫女们。晨君潜却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往前走。直到到了目的地,看见那张巨大的龙床,木樨才反应过来,她这不会是要侍寝了吧?!

    她也是读过几本礼仪书的,即便是妃嫔,侍寝前繁多的流程和步奏也叫人眼花缭乱,遑论她只是个晨君潜在猎场捡的平民。言官呢,亲王呢,都不劝谏了吗?

    晨君潜并没把她放在龙床上,而是让她坐在外殿的软榻里。

    晨君潜问,“你看起来并不高兴,为何?”

    “皇上食言了。”木樨说,“皇上答应了民女,现在却……”

    “却怎样?”

    木樨看着自己的脚,低声说,“王爷说皇上不会放民女回家了,是真的吗?”

    晨君潜笑起来,“朕不过担心让你一个人独处,又被熹微寻了去换着花样折腾你,才把你带到这里来。怎么,这样也算食言?”

    木樨一脸茫然。

    晨君潜从她身边走开,“你睡外殿,朕睡龙床。”

    “可是……”木樨站起来。让人知道她在皇帝的宫殿里睡了一晚,她不是皇帝的人也会变成皇帝的人的!

    “朕不会让人知道此事。放心。”晨君潜温声安抚道。

    他说得信誓旦旦,让人不信他都觉得对不起他。结果木樨心惊肉跳躺到半夜,终于有些模糊困意的时候,一翻身,就摸到了躺在身边的男人。

    木樨的瞌睡顿时醒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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